国士成双-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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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素色的佩饰倒有几分眼熟。
见沈雨雁睁大了眼睛,白衣人似轻轻一笑又似轻轻颔首,发髻上簪着的珠花簌簌晃动,脚下未见动作身体却飘近了些。
看到微弱的烛光下那惨白的绝美面容,沈雨雁“啊”的厉声惊叫,连衣服都顾不得穿就跳坐起来。
她身边的年轻男子此时也跟着坐起来,随意拾了件衣服给她披在身上,不解地问:“太后,您这是怎么了?”
沈雨雁一把掐住他结实的手臂,微微颤抖着指向白衣人,哑着嗓子尖声叫道:“你看她!”
“谁呀?”男子顺着她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带着浓浓的不解看着沈雨雁问:“那里有人吗?”
“你看不见?你看不见么?!那个贱人就站在那里呀!!!”
男子扶住有些歇斯底里的沈雨雁,探头又看了一眼才道:“那里根本就没有人,您是累了才会看错。”
沈雨雁惊恐地拽着他的胳膊,努力稳了稳心神,猛地闭住眼睛,再睁开时果然没有了白衣人的踪影。一口浊气吐出,她瘫软了身子倚到男子怀里,直觉得胸口突突地跳个不停。
然而她还未来得及擦掉额头的冷汗,一声幽幽的叹息自背后传来:“师姐,你欠我的东西想要何日还来呢?”
沈雨雁浑身骤然僵硬,下意识地回过头,那白衣人正立在身后几丈开外,黑漆漆的眸子中幽光闪闪,蔓延在空气中的那种清冷让她不由得心惊胆寒;再转回来,见扶着她的男子仍是满脸茫然不解,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似的,顿觉寒气彻骨,肝胆俱裂!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号角,紧接着是零星几下节奏古怪的锣鼓敲击声,之后夜又重归静谧……
精神高度紧绷的沈雨雁一下子回过神,她厉声高叫着“来人”,同时伸手向鬓间耳边拢一把,反手数枚闪着乌光的细针银钉就向白衣人疾射而去。
电光火石间,白衣人纹丝未动,那些暗器却像是撞到了屏障一般尽数掉在地上,发出细细的声响。
沈雨雁惊恐地瞪大眼睛,连平素媚人的声音都变调了,微微颤栗着问:“你到底是人是鬼?”
白衣人嫣然一笑,眼睛却紧紧盯住她反问道:“你说呢?”话音未落又飘然上前半步。
沈雨雁嘶哑地吼道:“别过来!我是天子之母,受上天神灵庇佑,尔等鬼魅妖邪近身即灭,魂飞魄散不得超生!永世不得超生!”
“嗤~~~”白衣人摇头不屑地笑着,眼中流露出明显的厌恶鄙夷,瞬间又靠近半步,精亮的眸子流光闪过,声音低低地说:“天子之母?真笑死人了……你那两个儿子长的像谁呢?你瞒得过世人却瞒不过我,我可是什么都看得到的!上天神灵庇佑?呵呵……你害死了多少人,嗯?你的报应来了,谁也帮不了你!你好好看看,你害过的人都回来找你来了!你只一条贱命,要还给我们谁好呢?”
沈雨雁四下一看,果然从床底角落凭空冒出许多影子,都是扭曲模糊的面孔,狰狞地围上来向自己索命。
“滚开!不要过来!你们这些鬼东西竟敢回来?做人的时候我都杀得了你们,现在成了孤魂野鬼,哀家照样让你们有来无回!”沈雨雁尖叫着跳下地,抽出挂在壁上的精美饰剑朝那些“厉鬼”疯狂砍去……
看着披头散发只着一件男子外衣的沈雨雁挥舞宝剑破门直冲出去,百里骥冷哼一声啐道:“这女人也有今日!”
半倚在榻上的男子松松披了件单衣,襟口大开也毫不顾忌。他乜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懒懒笑着说:“哎呀,这身打扮倒也新奇,正好配你!”
百里骥白他一眼,忍不住也笑道:“彼此彼此!”
那男子笑着摆摆手说:“没我什么事了吧?那我可就要回去了。”
百里骥拱手道:“此次多谢帮忙。”
“不敢当,还你人情,了我誓约罢了”,男子忽然正色道:“从此我隋峰便不欠你什么了。”
百里骥颔首,从怀里掏出一枚绯色玉环递过去。
隋峰却并不接,拂袖微微一笑:“既然不欠你的,从今而后你我间就剩下君子之交朋友之谊了。这个你照旧收着,但凡用得到我风月楼的地方尽管知会一声,隋峰定当为好友尽心竭力。”
“哦,那就不谢了,正好也没想还你。”百里骥笑着又把玉环揣进怀里。
隋峰摇头失笑:“半个天下的钱都在你囊中,怎得如此小气?”
“你也是个买卖人,该知道开源节流方是经商持家之道。”
“是是是,多谢大老板教诲!”隋峰哈哈笑倒在榻上,半晌才问:“对了,那个女人你就让她这么跑了?”
百里骥俯身捻起一枚银针,眯着眼睛道:“当然不。”
兜兜转转
刀光剑影中惨呼惊叫之声不绝于耳。
隐在阴影里的百里骐脸上淡淡的,一副漠然神情,只有那双幽深的眸子透出一丝寒冰般的冷酷。
此刻他正环臂抱剑,远远看着癫狂的沈雨雁同不断赶来的侍卫战作一团。
说来好笑,这些宫廷侍卫们天天戍守在大大小小的宫门殿堂,却没几个真正认得天颜的,更别提前任皇帝的老婆、现今皇帝的老娘了——他们就是借个胆子也不敢盯着她看!
有时候,人们为之前赴后继拼死争斗的身份不过就是一身华丽的装扮而已。脱去龙袍凤服,不过寻常男女,谁也没有三头六臂。
侍卫们如何也想不到眼前的疯婆子就是不久前还高高在上的太后;而在已被催眠的沈雨雁眼里,四面围住她的都是前来索命的鬼魅。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以此类推,疯子遇到侍卫,似乎就只有开战了……
沈雨雁杀手出身,虽说是以用毒见长,但那功夫也绝不是虚的,即便有些生疏仍是招招狠厉,寻常侍卫哪里是她的对手,一时死伤惨重;不过侍卫人多,且源源有人赶来,众人一齐动手围攻,不多久也让沈雨雁身上挂了不少伤口。
百里骐一路从鸾仪宫跟出来,却只是远远看着双方撕杀,偶尔弹出石子击倒几人,让包围圈漏出点缺口,引着沈雨雁往皇帝的寝宫方向杀去……
元彰殿内,李榕恒面色青白地瞪视着大开的殿门,脊背僵硬地挺直,左手握着玉玺,执剑的右手微微颤抖,明黄色的穗子颤得尤其明显。
他脚旁,吴皇后跌坐在地,一脸惊恐。
周围铁甲团团围拢弯弓相向,黑色压抑的气氛紧张得仿佛一触即发。
全副武装的兵士中,一身太子冠带袍服的李榕悦背对着殿门负手而立,夹着雪花的寒风吹起衣摆佩带,飞扬的发丝半掩白皙的秀丽面庞,微眯着的双眸深处似有火光跳跃,略现单薄的年轻身躯却散发着平日里不曾流露出的威严气势。
“交出玉玺,孤可以留你个全尸。”
李榕恒的脸色又白了一分,咬牙慢慢道:“你要逼宫夺位,也该想想天下人的口舌!”
“逼宫夺位?”李榕悦嗤笑一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沈氏蛇蝎心肠,秽乱后宫,与黎阳太师私通,毒杀先皇,妄图以贱孽易取我东渝龙祚。其居心叵测,用意歹毒……”
“住口!”李榕恒喝道:“逆臣贼子胆敢信口雌黄,污蔑朕与母后!”
李榕悦冷冷勾起唇,双手轻叩,三声击掌声在殿内回响。
旁侧一名士官递上一轴画卷。
李榕悦接了那画卷往地上一丢,卷轴滚着散开,赫然是一个男子的画像。
只一瞥,李榕恒就变了脸色,吴皇后更是掩口低低惊叫了一声。
诚然李榕悦、李榕恒与李榕憬的相貌都不似成帝李锐业,但年老的宫人都知道李榕悦极像早逝的郑皇后,而李榕憬的样貌也看得出沈雨雁的影子。惟独熙荣帝李榕恒,既不怎么像成帝也怎么不像沈太后。其实若只是不像先帝倒也不算什么问题,毕竟龙生九子还个个不同呢,谁也没规定子女的长相必然得肖似父母,所以之前也无人对李榕恒的血统提出质疑。
然而当地上的画卷展开,恰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画中的青年男子锦衣玉带,五官分明如雕似刻,虽然只是随意而坐,但那深邃的眼神却似鹰隼般犀利,仿佛有实质性的压迫感般让看到的人无法忽视。最显眼的还是他右鬓处细细的一缕白发,衬得一张俊脸邪魅张狂到了极致。
不过让人震惊的显然不是这个男子独特的阴邪气质,而是他与熙荣帝外貌上的联系——如果去掉那份锐利张扬,单看画中人五官脸形,赫然就是另一个李榕恒!
“眼熟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李榕恒慢慢抬起头,毫无感情的声音中却隐隐带着一丝不稳。
李榕悦冷笑着说:“事到如今你也不必再装了!呵呵……好一出瞒天过海的毒计,可怜父皇竟被你们骗了这些年!”
“你……”
“此人是黎阳太师列慕秦,正是沈氏的奸夫!至于你,看你们的相貌就知道了,自然是杂…种…余…孽!”
“你少含血喷人!”李榕恒怒道:“列慕秦早已失踪多年,你现在仅凭一幅画像就妄想混淆视听,当真可笑!莫说这幅画不晓得有没有被你动过手脚,以天下之大,就算这个人真的与朕相像也不足以为据!”
“哦?好!你也不必嘴硬,若真是我东渝皇族血脉不妨与我滴血一验!”
李榕恒死死盯住李榕悦,紧抿着的唇微微泛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怕了?哼哼……你也知道的吧,害死父皇之后,沈雨雁那个贱人夜夜笙歌,裙下男宠无数,有个这样淫荡的娘自然也……”
“李榕悦!”熙荣帝再也忍不住咆哮道:“你怎么还没死?!你为什么不去死!看你这张脸,父皇在世时就说你‘男生女相,福寿不长’!你这个克母的扫把星,连阉人奴婢都不喜欢靠近你!你在北姜做质子这些年,他们怎么没杀了你?哈!一定是你那下作妖媚的样子伺候的北姜王很爽吧?哈哈哈……”
李榕悦登时沉下脸,阴翳的冷光在棕黑的眸子里闪过,隐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修剪得圆润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硬生生压住了这股怒火。
正在这时,一名身着细甲的侍官靠过来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李榕悦转瞬间勾起唇角冲李榕恒轻蔑地笑了一下,话却还是对那侍官说的:“把他们带过来。”
不一会儿,随着一声女子的惊呼,李榕恒猛然转头,见李榕憬与李倾心被押着从殿旁侧门走进来。倾心被高高的门槛绊住,押着她的兵士粗鲁地拉了她一把,故有那吃痛一呼。
李榕恒脱口叫道:“倾心!”
“皇兄!”李倾心抬起头,睁着雾气朦胧的大眼睛实在是楚楚可怜;而她身旁的李榕憬则在看见李榕悦后拼命地挣扎叫骂起来。
李榕悦一招手,两人立即被押到他近前。
李榕憬的身材是三个皇子中最魁梧的,此刻他虽是双手被缚在身后,却极为不甘心地扭动着,即便宝剑架在脖子上也不肯安静,一双泛着血丝的眼直瞪着李榕悦。
唇边挂着淡淡冷笑的李榕悦突然甩手照李榕憬脸上就是一巴掌,速度之快力量之猛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李榕憬一个趔趄竟栽倒在地,连李倾心都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