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通女人-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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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沉地走进车厢,一股暖气迎面而来,又夹杂着混浊的烟味食品味体味以及偶尔飘来的丝丝缕缕的香水味,使我本来憋闷的胸口更感到窒息。在昏暗的灯光下,迷迷蒙蒙的人们东倒西歪。还好,在一个低着头打盹的中年男人旁边有一个空座。我走过去坐了下来。
车开了,我的心上似乎牵着一根长长的线,随着车子的走动牵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疼,我知道那一头是牵在家,牵在丈夫的身上的。心疼的感觉随着车子的加速在加剧,早知如此,何必……然而我始终不能摆脱自己这种弱点,这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弱点。这些念头使我仍然痛哭流涕,难以自制。
旁边的几个人都在昏昏欲睡,没有注意我。我拚命压抑着自己,希望自己能慢慢平静下来。火车仍在加速前进,那种心疼的感觉已经到极限了,我知道这条线随时随地都会绷开的。对面有位旅客走来,他一连看了我两眼,使我感到难堪极了。我低下头,心中加剧的疼痛仍在慢慢散发、放射,浸入到身体的每个细胞。头开始隐隐作疼,似乎有一只钻刀在里边不停地钻着,我觉得自己或许会疯掉的,会在火车车厢里乱跑乱叫,像路口街头经常见的那个披散着头发的女疯子。
我想起精神错乱的父亲,突然感到自己的精神也正处于一种崩溃的边缘。这种想法刚刚冒出,一种巨大的恐惧便像一只钳子紧紧咬住了我。我知道我必须想办法平静下来。我翻开包,希望能发现一两粒安眠药。自从丈夫的生日后,失眠的毛病又不停地缠绕着我,所以我经常需要买一些安眠药。我焦急地翻着包,但是那种小小的纸袋一个都不曾有,我又一次在包底用手摸着,竟然发现散在包底的几粒小药片。我欣喜异常,跑到自来水管处吞了下去。
或许药力发生了作用,因为当我重新坐回的时候,我已经感到心静了许多。我把头仰在后背上,轻轻闭上眼睛,我感到心里那根线也不知何时消失了。只有火车有节奏的声音在心头振颤着,这种震动像一首古老的摇篮曲,使欲裂的头痛也慢慢缓和了。当车厢里昏暗的灯在眼前逐渐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云彩时,司马啸的脸开始慢慢从中浮现出来,他柔情的眼睛飘浮在厚重的云端心碎地盯着我,我甚至听到他温柔的声音正像一阵风从云际轻拂而来,还有他的呢喃,他的气息。他慢慢清晰起来,并开始飘向我,越飘越近,我几乎感觉到了他柔软有力的唇。我们相聚在一个温暖的春季,到处能看见盛开的鲜花,那里有一个花园,有万紫千红,有生机盎然,还有妈妈牵着我的手。有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男生睁着恐惧的眼睛在墙角处偷偷注视着父亲母亲,注视着我……我睡着了,在梦里我反复问着的一个问题就是,那个男孩是不是幼年的司马啸?
在旁边的那位中年男人下车时我被惊醒了,我发现天江站到了。好险!我迅速穿过拥挤的过道,不到五秒种便赶在上车的人前下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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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太阳高高挂在天上,苍白得像一副久病的老人的脸,厌厌的,无精打彩,漫不经心地注视着红尘中来来往往的凡人。我像初次来天江时一样,又一次茫然地站在广场中心,不知前途如何。我要见他吗?他还爱我吗?他看到我会如何……
一个个未知的念头在我脑海里不停地往外冒着,将我脆弱的心搅得烦恼不堪。但是最关键的是他在不在单位?这个念头一出现,我这才真的慌了。
我迅速地拿出手机,想看看他在不在。我背诵着那串熟悉的电话号码。已经好几个月了,虽然在许多个孤独的夜晚,在许多个因思念而流泪的时刻,我一遍遍地背诵过这串数字,但始终不曾拨过。当我摁起这串数字时,手开始微微颤抖起来。拨完号,我觉得都快听到心跳了。我的手指在OK键上边不停地犹豫着,另一指手竟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似乎是怕心跳出来似的。然后摁下OK键。我屏住呼吸听着手机的动静,在瞬间的停留后,传来了嘟嘟的忙音。我半是失望半是高兴地关掉了手机。失望的是没有听到他的声音,高兴也是因为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但是他在办公室。我长出一口气,觉得轻松了下来。
已经九点钟了,我在街口犹豫不定。电话响了,是妈妈打来的。妈妈很是焦急的样子,担心地问我,你在哪儿,你千万别干傻事儿。
原来姨妈从老家过来了,想看看我们。妈妈往家里打电话,正在气头上的丈夫告诉妈妈说:你女儿找她的情人去了。
妈妈伤感地说,我早感到你们之间有什么事了。但是,女儿,你记着,一个女人一生有一个爱自己的丈夫是最大的幸福,你千万不能不知足啊。妈妈的声音里已带有一种哭腔,这种颤抖的声音像一颗细小的针尖刺激着我的神经,我突然想哭,想爬在妈妈怀里大声地哭。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搞的,我是怎么回事,我更不知道我应该到哪里去,是不是该去看看司马啸。
妈妈的电话挂断了,但妈妈的声音却在脑海里不停地旋转着,似乎变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着的雪球,越转越大。我觉得自己开始从昨天的噩梦中清醒过来,丈夫以往的所有柔情蜜意开始不断涌现。对丈夫的痛恨又一次慢慢减弱下来,最后只剩下了一些悔恨和歉疚。是啊,一个女人有一个爱自己的丈夫应该是最大的幸福了。可是我——就像妈妈说的是不是不知足呢?我突然发现自己愚蠢极了,我也发现自己正在慢慢丧失着去看司马啸的勇气。
尽管如此,我仍然矛盾极了。我已来到他的城市,如果让我仅仅这样便回去,我感到太难过了。站在这里,站在这片给我刻骨铭心的爱情的土地上,初次相聚的情景早已使我心乱如麻,激动不已,我几乎难以克制自己对他的思念和渴望。我想去看看他,想去看看他过得好不好。如果究其原因,我想,归根结底我骨子里并不是一个淑女,一个忠贞的好女人。我站在街头,再一次不停地为自己寻找借口,寻找心理解脱的方法。当我在街头漫无目的四处溜达时,无意中看到对面一个漂亮的花店,我脑海中突然闪出一个灵感。我为自己寻找了一个一举两得的方法。我决定去看看他,只看他一眼,而且不让他认出我。
我去花店买了九枝玫瑰,然后让售货小姐打了一个漂亮的礼盒。最后到美容店化了一下妆,买了一只茶色太阳镜和一个大白口罩。一切收拾停当,我打上车去了他的学校。
一切都恍如梦中,我觉得自己如一个不真实的影子,在恍恍惚惚的感觉里,走进了他所在的校园,加入到穿梭往来的年轻学生的队伍中。在校园里那条洁净宽阔的主干道上,我看见旁边那两排高大笔直的梧桐树像巨人般耸立着,没有绿叶,没有生机,像我那凄凉的心。我迈着飘飘忽忽的脚步在两排巨人的注视下一直走下去,我不知道他的楼在哪个方位,也不愿意问路。就这样,我凭着直觉从主干道的一个拐弯处拐过去,走上一条两旁栽有冬青的柏油路,然后顺着它我一直走到了一个花园,鬼使神差般我走进去,在一条鹅卵石的小道上,从凋零的月季、迎春,以及不知名的各种花草中穿行着。然后我发现自己又走了出来,走上另一条不知名的道路。就这样,我迷迷糊糊地走着,对身边的来来往往的学生视若不见,只是自顾自梦游着。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甚至忘记了我来这里的目的。当我突然间望见我的学者曾经告诉过我的他的楼名“文苑”时,我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我站在那里使劲想着这个熟悉的名字,然后我像被人击了一拳似的突然间从梦中惊醒了:我到了!站在这座干净整洁的白色楼前,我慌乱的心开始猛烈跳动,我突然感到极度虚弱,似乎不知道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我一遍遍为自己鼓着勇气,又一遍遍泄气。为了使自己平静下来,我用力抖了抖头发,扶了扶眼镜,仰首对着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一瞬间一种冰冷清新的冬日气息从鼻腔穿过长长的气管进入肺部,进入脑部,我感到浑身一震。然后我把肩上的包重新调整了一下,将手里的玫瑰盒倒换到另一只手里,一咬牙迈了进去。
厅中间有一面大大的镜子,我下意识地望了过去。那里边站在着一个气质淡雅如水,面貌清新如月的女人。我的头发已经长长了,垂在肩上,随意地向上反卷着一个个小小的浪花,端庄中显出一丝活泼和俏丽。长长的黑大衣垂到了小腿,细细的腰身柔软而风情无限。特别是脸部那只茶色眼镜使我突然感到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当我打量自己时,从旁边的楼道里突然走出一男一女两人,他们不约而同地向我看来,于是在一种慌乱中我突然勇气倍增,然后迎着他们向楼梯走去。然而,我的勇气只是表面的,只是为了保持表面的平静和不让人对我这个陌生人产生好奇而已。当我走上二楼,我的腿已经开始随着疯狂的心跳变得不争气地发软了。我不得不再次停下来调整自己的步态和神态。我轻轻地闭上眼睛,做着深呼吸,再次做出平静的姿态迈动步子,因为又有脚步声和说话声传来了。
我装出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继续上着楼。脚步声越来越近,说话声也越来越清晰,我突然感到心脏停止了:我听出后边说话人里其中一个是司马啸的声音,那个我想了千遍忆了万遍的声音!
在那一刻,我感到脑子空白一片,眼前似一场梦境虚幻不清,耳边传来的他的说话声也像秋日清晨飘来的团团的白雾柔缓游过。我的脚轻飘飘地机械地一阶一阶地迈着,步子越来越慢。我看见那个熟悉的高高瘦瘦的背影从我的身旁超过,我感到他带来的一阵风掀起了我耳后的头发,我还听见他们对话中的一句话,不,应该是一句话中的一个词语“盛唐时期”。然后,我的泪水在他的身后悄无声息地滑落下来。
抬起泪眼,我又看见他头顶上的头发在他转过楼梯时随着走路的节奏跳动了几下,我还看见他长长的胳膊下夹着的黑色讲义夹里露出的白白的纸边,我看见他的长腿迈动时,裤管下皮鞋闪出的亮光……他在我的泪眼注视里毫无知觉地消失在转过去的楼道里。
不知何时我已停下了脚步,我只是站在楼梯中间注视着他消失的方向流泪。那一刻钟我的理智似乎被催眠了,到现在我仍然没有想起接下来我是如何走到他消失的地方,再走向他所在四楼的办公室。我只记得我的耳边一直响着那惟一清晰的一声“盛唐时期”。当我清醒过来时,我发现我已经站在四楼卫生间的门口。然后,我走进了卫生间。
我拿出包里的镜子重新将泪水冲洗过的脸收拾了一下,然后戴上口罩,竭力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出来。走廊里虽然光线不强,但由于浅粉色的地砖以及洁白的墙壁,使它显出一种柔和清新的气氛。对面走来一位中年女士,不施脂粉的脸上一副详和,周身都散发着一种浓浓的书卷气,她轻盈地走过,一阵淡淡的凉气悄然飘过。看来这里一切都是如此美好,都是如此优雅而高贵。
422,420,418,下一个门就是他的房间了。我激动地几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他的门虚掩着,没有一丝声音。我盯着门里透过的那丝光亮,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