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木桥下的恋人-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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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静默默地拿起小喷壶浇花。于曼一边哼着黄梅戏一边整理床铺,她端起洗脸盆,正要去水房洗漱,肖茗敏气喘吁吁地推开门:“出事啦!苏平他们被打了!苏平的胳膊被打断了……”
肖茗敏是四川人,长得小巧玲珑,仪容俊秀,性格颇急,心直口快,说话像机关枪,无论说什么,嗒嗒的一口气说完。
这消息如晴天霹雳,惊得于曼脑子轰的一声,像被魔法定住似的愣在那儿,一动不动。肖茗敏下面的话,她一句也没有听见。哐当一声,手里的脸盆掉在地上,香皂、毛巾、牙具飞了一地。
“你说什么?”于曼半天才回过神来。
“苏平,杨鹏,还有孙同都被打了!苏平的胳膊被打断了……”肖茗敏不厌其烦地又说了一遍。
徐静手里举着小喷壶,怔了一下,但很快镇静下来,语气平静地问道:“他们在哪?”
“住院了!在郊区利民医院。”
“你从哪知道的?”
“他们给刘宇打来了电话。”
徐静从容地放下小喷壶,把于曼掉在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安慰于曼说道:“你放心,不会有生命危险的,也不会太严重的。”
看来这消息八成儿是真的。刘宇是肖茗敏的男朋友,英二的学生,与苏平、杨鹏、孙同和马俊住在同一宿舍,杨鹏还是他的老乡。
此刻,半小时前马俊那阴阳怪气的神态仿佛又出现在于曼和徐静的面前。于曼心里说:“木头人原来是冲着我来的。真是个不可救药的小人。”
于曼从床上抓起一件蓝色外套,急巴巴地往外走。
“你上哪儿去?”徐静关切地问道。
“我得去医院看他!”
“你冷静些!我们还没有把情况完全弄清楚哩。”徐静拦住于曼,轻
轻地把她推到床上。
“怎么办呀!”于曼呜呜的哭起来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向她袭来——苏平的伤势很重。她仿佛看见了奄奄一息的苏平躺在医院急诊室,面如土色,紧闭双目,鼻孔里插着输氧管,几个医生护士在忙碌着抢救他。她害怕极了。她不禁想起了昨夜里做的那个奇怪的梦——
夜晚。深蓝色的天空。一轮皎洁的月亮在银白色的云层中穿行,突然从天上掉了下来,像鸡蛋似的破裂成碎末。天空倏然变得漆黑,接着轰隆隆地倒塌下来!她和苏平都被压在了下面……
人们对梦颇为迷信,故中国有许多解梦的说法,其中流行最广的就数周公解梦一说了。
然而现代人对梦及解梦的理论并不那么迷信。
梦不论多奇怪,毕竟是个梦,而不是现实。于曼做完梦,翻了个身,又开始做另一个梦。等到早晨醒来,她把夜里做的梦几乎都忘了。这会儿,夜里做的那个奇怪的梦又从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来,并且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可怕。她记起人们说过,梦见月亮从天上掉下来,丈夫或未婚夫有凶险,于是她开始相信,那个奇怪的梦是不祥的预兆。
“苏平的伤一定很重!我得马上去看他!”于曼重新拿起外套,发疯似的拉开门就向外跑。
“你回来!”徐静几乎命令道,上前一把拉住于曼,接着缓和了一下语气,“你冷静些好不好?”
“徐静说的对,你别急,别慌。我们需要进一步把情况弄清楚。你别担心,他不会有什么危险的”肖茗敏也劝说道。
徐静和肖茗敏把于曼拉回来,让她在床边坐下。
徐静从自己床上拿了一张面巾纸,递给于曼。
于曼擦着眼泪,望着面前神色沉着冷静的徐静,慢慢地镇静下来。
“你们说的有道理。”于曼放下手里的外套。
“我看,我们得先找班主任。”徐静说着,从床上拿起手机,拨打班主任的
手机,传来的却是服务台的声音:你拨打的电话正忙,请稍后再拨。
“占线。我们先洗漱去。”徐静建议道,把手机放在床上,端起脸盆,招呼于曼和肖茗敏一起去了洗漱室。
徐静洗漱完毕,又拨打班主任的手机,这次拨通了,可是没人接。于是他们决定去找班主任,正要走。李媛媛推门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们知道了吗?”
“什么事?看把你急得!”徐静平静地说。
“苏平,杨鹏,孙同出事啦!都住进医院啦!苏平被人捅了好几刀,已经
……“她说到这里把话打住,看了看于曼,眼里噙着泪水:”已经停止了呼吸!“说完呜呜的哭起来了。
李媛媛来自陕西潼川,中等身材,线条柔和,丰满的胸脯在衣服下面向前挺起:红扑扑的脸蛋,像个成熟了的富士苹果:两只澄澈的眸子,给你一种稚嫩的感觉:她心肠软,富有同情心,可是心眼太实,说话办事没心没肺,对人对事很少分析,甚至认为谁都会和自己说心里话。近来,马俊追得她很紧。因此,徐静马上意识到了她的消息来源。
“是马俊告诉你的吧?”徐静递给她几张面巾纸。
“……”李媛媛抽泣着点点头。
“你信他的话吗?”
“……”
“我想不会有那么严重!马俊的消息水分很大。他的消息不可信。我们要……”徐静还没有把话说完,手机响了。徐静从床上拿起手机:“Hello,王老师,我们正要找你去。苏平他们怎么样……哦,你知道了!……那就好……那好吧!Bye_bye!”
徐静接电话时,其他三个姑娘焦虑地望着她,屏气静听,想极力从她的表情和声音中获得信息。
徐静一结束通话,她们迫不及待问:
“他们没事吗?”
“没有生命危险吧?”
“住在哪个医院?”
“……”
徐静吁了口气,放下手机,语气平和地说:“苏平他们给王老师打了电话。情况和茗敏说的差不多,三个人都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受了些伤。他们在郊区利民医院。王老师让我们早饭后都上课去。”
肖茗敏和李媛媛不约而同的放心地吁了口气。
徐静回头用安慰的目光看了看坐在床边的于曼。
于曼脸上紧张的表情,渐渐地放松,眼里露出了安然的神色。
过了不一会儿,于曼又默默地流起了眼泪。
看到于曼流眼泪,李媛媛心里很不好受,暗暗地责备自己,埋怨自己轻信马俊惊吓了于曼。她开始对马俊的人品感到厌恶,她不理解马俊为什么无中生有,睁眼说瞎话,编造谣言,极力散布。马俊和于曼的一段romanticlove,她也知道,因此苏平似乎是马俊的情敌。即使是这样,你马俊也不能做得太过分呀。这只能说明你是个十足的小人。我为什么没有看透你这个小人,喝了你的迷魂汤,听信了你的谣言,做了你的传声筒呢?想到这里,李媛媛觉得一种难以忍受的愤怒和羞愧一齐袭击着她的心头。她流着眼泪,抱歉地对于曼说:“对不起,真对不起。我真傻!我真糊涂。”
“你们还在流眼泪呀!我很理解媛媛的心情,但不要太自责了,而且也犯不着生马俊的气,以后多个心眼儿就是了。我更理解于曼,你还在担心苏平呢。他不会有危险的。不要哭了。等你看到苏平好好的,你一定会很高兴,要高兴地热泪盈眶。你现在流干眼泪,到时怎么办呢?”
徐静的幽默把三个姑娘逗笑了。室内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依我看,我们应该为他们三人早日恢复健康双手合十祈祷。”肖茗敏建议道。
四个姑娘默默地坐在各自的床边上。
室内静了下来,笼罩着安恬而严肃的气氛。
第六章
那位女大夫反复细致地给苏平三人检查了身体并做了胸部X光透视,检查结果表明,苏平右手臂骨折,还怀疑可能有内出血,必须住院治疗观察。杨鹏和孙同只是受了些皮肉之伤。
“我们身上没有钱,能让我……”苏平担心地说。
“你不要担心,我已请示过领导了。”女大夫打断苏平的话,和蔼地微笑着安慰道。
苏平三人感激地流下了眼泪。他们似乎生平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人间除了黑暗、冷酷、卑鄙和欺骗外,还有光明、温暖和怜悯。
只要爱火在燃烧,人间就有希望。
苏平办完住院手续,东方吐出了几缕鱼肚白:树上的小鸟渐渐苏醒,开始扑棱肢膀,准备舒喉歌唱,迎接新的太阳。
那位女大夫借给他们100元钱。苏平留下80元,剩下的20元杨鹏和孙同作车费用。
杨鹏一大早就借用医院的电话,给班主任王小雨和同宿舍的刘宇打了电话。
手机响声把刘宇和马俊从睡梦中唤醒,刘宇迷迷糊糊的拿起手机,应答:“喂,哪位?……嗯……嗯……伤势重不重?……好的,好的。……Bey!”
刘宇长得五大三粗,仿佛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他正直坦诚,待人礼貌,为人朴质。
“谁他妈的这么早就来电话,搅扰了爷的美梦。”马俊正在做一个美梦,梦见在一座美丽的花园溜达,一个美人抱着只白色叭儿狗突然来到他面前:他正要和她拥抱,刘宇的手机把他惊醒了。因此他非常不瞒。
“别骂骂咧咧的好不好?”刘宇正色地反驳道,“是杨鹏的电话,苏平、杨鹏和孙同被打得住院了。”
“啊!”马俊像个皮球似的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连刚才的美梦,也顾不得玩味,兴奋地说:“都挨打啦?住院啦?好咧!”
“你这人怎么这么差劲?同学遇难,不是同情帮助,而是幸灾乐祸。你还算个人吗?”
“谁幸灾乐祸咧?是你告诉俺他们被揍得住院了,不是吗?”马俊狡辩着,一面穿衣服。
“十足的小人!”刘宇厌恶地说。
马俊兴奋地几乎昏了过去,根本没听见刘宇这句话。平常喜欢睡懒觉的马俊,今天破例起了个大早,兴致勃勃地添油加醋,把消息传了出去。
上午9点钟,杨鹏和孙同面带倦容,神态沮丧,迈着沉重的步子走进了学校。
正赶上课间休息时间,认识他们的同学很快地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打听情
况:不认识他们的学生好奇地涌来围观,仿佛观看两个从外星球来的探险家。
马俊站在远处,右手食指和中指夹着半截点燃的纸烟,丢魂失魄地半张着嘴
巴向人群张望,脸上漾溢着幸灾乐祸的笑颜。
马俊的黑色T恤下摆袅绕着几屡烟雾,仿佛刚刚燃着的导火索,转眼间
就要引爆似的。
“喂!喂!啊呀,看你的上衣!着火啦!”旁边的一个男生向马俊大声喊道。
马俊没有任何反应,仍旧张着嘴巴,在人群里寻找杨鹏和孙同。
“我说你呢,你的上衣着火啦!”那男生伸出手指在马俊的背上捅了捅。
马俊像突然被蝎子蜇了似的,赶紧扔掉手里的烟蒂,向后跳了两下,差点撞到牵着手看热闹的一对恋人身上。
“啊!”那女生夸张地尖叫了一声,仿佛突然看见了鬼似的。
“你他妈的瞎眼啦?往老子身上撞!”那男生飞起一只脚,狠狠地踢在马俊的大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