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 根 阶 层-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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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祥圆圆满满地与黄菊香结婚了;他终于建起了一个向往已久的家。这似乎又是来得多么轻易呀!
大概是中年得娇妻吧,也大概是得来之易而又来得有点浪漫吧,因之阿祥特别的爱、特别的呵护黄菊香;他太珍惜她了。
阿祥从事搬运工作,收入并不丰厚,但他还是在深圳租了一层楼,接黄菊香来深圳居住。只要工作不太多,抽得出时间,晚上他都会回深圳去,与黄菊香相聚,欢度良宵。
他们很快的生养了一个儿子,叫做大明;这时,家就更像家的样子了;家里充满了欢乐。
一天晚上,阿祥赶回到深圳家里,已是九点钟了;吃罢晚饭,他还是抱起大明,呵呵哈哈的嬉弄不休。
黄菊香收拾筷碗,洗刷完毕了,出来厅上坐下,说:「时间不早了,该让孩子睡觉了……」
阿祥对大明道:「你叫爸爸,叫声爸爸,叫了爸爸才能睡觉……」
孩子牙牙学语,咿咿呀呀了好一阵,居然真的叫出了一个单音「爸」来……
阿祥高兴得不得了;黄菊香也高兴……
孩子终于睡了。两夫妇躺到床上去,似乎余兴还缭绕……
黄菊香借此机会,便又有意的、主动的挑逗阿祥,来一番云与雨;之后,她搂他,&;#63122;柔的说:「祥,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阿祥感覺到,事似有點不同尋常,只不知是甚&;#60087;大事小事好事壞事?
「说呀……」阿祥虽然已经非常的疲累了,但还是细心的听身旁人的说话。
「我爸来电话,说要翻修那间屋,要五万块钱……」
「啊……」
五万块钱对有钱人家来说,算不得是甚么钱。但对阿祥,特别是现在的阿祥,可就有点难了。因为他的收入本就不多,无甚储蓄,结婚之时,已给岳父岳母大人送了五万元礼金,加上迎娶酒水费用,弄得他就几乎欠债了;现在,他得照顾三口之家,还得接济岳父岳母大人的生活费用,开支实在之大,就更没多余的钱了。五万块,哪里去要五万块?这事可真的非同小可了!
「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的……你看看,香港那边总可以解决吧……」
黄菊香以商量的口气,说得婉转。这是她的精明,但言外之意,这钱也是非给不可的。她一眼看出阿祥西装的缺憾,也懂得修饰那缺憾,讨得阿祥欢心;可藏在那西装背后的玄妙,她却无法领会了;过得去的人会穿那样的西装么?在她看来,香港应该是遍地皆黄金的;香港绝无穷人!
「甚么时候要……分多次支付行不行……」
阿祥也明白人家已经开了口,要避也避不了的了;问题是怎样想办法,怎样的周转了。他正在动脑筋,盘算回去香港怎样加班加点,多做点工多挣点钱,盘算怎样省怎样俭,省省俭俭多储点钱,再盘算去跟谁和谁借钱,凑够五万块钱,日后又怎样还钱,先还谁后还谁,总之是为了五万块钱转过来翻过去的兜圈子。没家时想要个家;有了家才知家也有家的麻烦和难处。做人也真的不容易。
「当然是一次过的给五万好,爸要买材料要请人,处处要花钱的……」
黄菊香说的轻松当然也没错,但却大大的苦了阿祥。
「那你告诉爸吧,一个月内,我给他,五万块……」
「这就好,我有个交待……」
给钱,当然好!但哪里去要钱,现在还没头绪呢!这一层,可不属于黄菊香该管的范围了。
「不过,你这里花钱,是不是尽量省点,一个月省得几百是几百……当然,不要亏待了孩子……」
「我够省的了……周围住有许多嫁给香港人的,人家天天打麻将,夜夜上酒楼,我可没呢……」
比起在汕头郊区来,黄菊香不知富了多少倍了,可她现在带点怨气的吟穷呢!
阿祥没话可说,沉沉的睡去。
回了香港,阿祥自然是去借了五万元来应急。这五万块,连利息在内,每月还一千五百元,也要五年才能还清。毫无办法,为人丈夫,为人女婿,只好又捱五年的苦了。
当然是在一个月之内,五万块钱交到了岳父手中。
阿祥尽心、尽力、尽责的做个好丈夫。但随日子的过去,他发觉黄菊香有点变了:她不那&;#60087;&;#63122;柔了,怨氣多了,常常神不守舍的,好多時候是連夫妻歡好也辭卻了。
这天晚上,阿祥回到深圳家里来,看到黄菊香又是不理不睬的神态,一副冷冷的脸孔,彷佛谁得罪了她似的。
坐下后,阿祥便问道:「汕头的屋修好了吧,钱够用吧?」
黄菊香没有回答,只管将已经煮好了的饭菜端出来,接便自顾自的吃饭了。
一变至此,阿祥很感诧异。
想了想,阿祥又问:「有甚么不开心的事,或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看医生……」
对于丈夫的关心,黄菊香显然不屑于置理。
过了好一会,黄菊香突然的说:「我甚么时候才去香港?」
阿祥道:「我们不是一早就申请了么?批出单程证即刻就去呀,过去那边一家团聚呀……」
「你可知道,要想尽快批出单程证,是要花钱去通关节的呀……」
「我们是夫妻关系,正正当当,没有理由不批的。」
「说到底,是你不舍得花钱……告诉你,我可是一个值钱的人……」
甚么意思?这一晚,搞到阿祥也没了心情。
其实,这些日子来,左邻右里就很有一些关于黄菊香的风言风语,说甚么有个壮年男人时时上门来找黄菊香,一待就是一半天甚至一半夜,又见那壮年男人常常带黄菊香上酒楼茶馆餐厅,又手拖手逛商场。阿祥听闻之后只是不信,当初那般的一见倾情,投怀送抱,信誓旦旦,哪能就胡作乱为了?然而,现在看来,可能不由不信,确是事出有因了。一天,阿祥没有工开,闲无聊,便又赶回深圳家里。他到了家,终碰见一个壮年男人,正坐在厅中,看样子,至少比他年轻十岁,还似乎斯文有礼的。他的心立刻冷下来:不是风言风语,而是有根有据。应该怎样对付这么个男人呢?他犹豫……
黄菊香似没事般的走上来,对阿祥说:「你又回来了,也不先挂个电话回来,让我好做饭……」
阿祥没有答话。给了你电话,又怎能见得到这个难得一见的男人?
黄菊香接说:「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丈夫,叫阿祥,在香港任职……这是我的乡里,同是汕头人,也是你的乡里,叫张文充,是香港退休警察……」
还是个警察呢!事情明显了,那就是:在黄菊香的身边,出现了个比阿祥年轻的人,此人同时也比阿祥有钱,胜过阿祥了。这自然也是黄菊香值钱之故,怪不得她也趾高气扬呢!阿祥知道事不同寻常了。这个男人肯定会满足黄菊香许许多多的欲望,供她天天打麻将,供她夜夜上酒楼;这个男人也肯定会跟黄菊香胡乱的滚在一起,吸吮他所需要的东西!对黄菊香来说,可好可满足了;对阿祥来说,则是反面。怎么办?阿祥一时拿不定主意。
张文充站起来,大方的对阿祥,伸出右手,说:「你好……」
这是明摆的:黄菊香和张文充勾搭上了;而且简直是公公开开、大大方方的勾搭的。不是么?现在不就够公开够大方的么?有时候,人是不讲羞耻的。
一年后,黄菊香又生出一个男婴,起名小亮。
这个小亮不像哥哥大明,也不像阿祥,骤眼一看倒像张文充,细细品评就更像张文充了。阿祥有理由怀疑小亮不是自己的骨肉,只差不作科学鉴定了。
看来,这个家有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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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之后,黄菊香和二子获批单程证,母子三人下来香港与阿祥团聚了;一家四口,住在那间很小很小的公屋单位里。黄菊香达到了来香港定居的目的!
在香港,黄菊香看到了,原来不是遍地黄金,有的只是匆忙和劳碌;黄菊香更看到了,她当初仰慕的香港客阿祥,原来比想象中的更寒酸,只是一名出卖劳力的搬运工,每天回家都是满身汗臭,臭不可闻;那套浅灰色的、经她手改过的西装,是一年也难得穿上一次的……
在香港,黄菊香却也看到了,这里到底是一个花花绿绿的世界,到底处处充满了生机;黄菊香也更看到了,当用这里的物料扮起自己来的时候,自己还是一朵艳丽的鲜花,混在人群中,完全看不出是一个生了两个孩子的女人。
黄菊香庆幸自己勾搭上了张文充,要不,一朵艳丽的鲜花只是插在牛屎上,大好青春就白白的流失了。如今,与其说是来香港跟阿祥团聚,倒不如说是来香港跟张文充团聚好了;因为她跟张文充的过从是更自由了,也更亲更密了;她完完全全的将阿祥冷落在一旁。此时,阿祥已非常了解张文充和黄菊香的关系了。他知道他们出双入对的,他知道他们到哪一间宾馆里去上床;他们的肮脏勾当,他是了如指掌的。不过,他毫无办法!他一个步入老年的人,他一个属于草根阶层、无钱无势力的人,想不出甚么好办法来对付他们。对于那一对狗男女,他初时是激愤,后来是无奈,现在是近于麻木了。
有很多时候,阿祥于晚上八、九点钟满身汗臭的回到家里来,却还不见黄菊香人影。这种时候,他知道,她是在工厂那边下班后,便直去找那个狗男了,肯定要凌晨过后才回来了,甚至是彻夜不归了。因为有两个孩子等要吃饭,他便只好亲自下厨,动手做饭了。这样,他就不仅鼓一肚子气,还要常常忙了外,又得忙内,外外内内一把手的劳碌了。问题似乎还远不止于此。现在这两个孩子,这个大明和小亮,也极端的反叛,不将父亲当成父亲,视父亲为陌路人般的。这就令阿祥感到深一层的心痛。
这天晚上,阿祥辛辛苦苦的煮好了饭,炒好了菜,端出来摆在桌上,要大明和小亮过来吃饭。
小亮走过来看了一眼,便耍手拧头,说没好菜,不吃了。
「有的吃,算不错了,你要吃好菜,怎样才算好菜?」阿祥看了看小亮,说。
「酒楼的菜才是好菜;张叔叔常常带我上酒楼的。」小亮回答道。
张叔叔,那就是张文充。非常明显的,张文充对小亮有特别的关怀和照顾。
阿祥又看了看小亮,说:「那好呀,你就去跟张叔叔要吃要住的吧!」
「张叔叔当然会给的;他就给很多钱我花呢……」小亮道。
「告诉你,人家是有老婆有孩子的,你算甚么东西,小杂种!」阿祥又有点激坟起来,这样说。小孩子能不能明白这话的意思,他可顾不上。
小亮当然听不懂那话中的含义,不过看来势他感受到事情的不妙,于是,他不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阿祥稍为平伏了,便转对大明,催大明吃饭。那个是小杂种,这个该是大纯种了吧!
想不到的是,这个大明也闹起别扭来,说:「我也不想吃饭,我要吃『麦当奴』;他又有钱花,又上酒楼,我没钱花,连『麦当奴』也没吃过……」
阿祥有点心酸,但更多的是心伤。迢迢千里的回去讨了那个年轻的狗女,到底得来了甚么?如果说是为了解决男人的需要,那不如在香港嫖娼好了。辛辛苦苦的成了这个家,支撑起了这个家,真是何苦来!如果说是可以传宗接代,那大概是一半宗一半代传接到别家去了。不要说远吧,只讲目前,就在这眼前,已是尝尽苦果了……
「你不吃也罢,我不强迫你……」阿祥看了看大明,说。
随,阿祥自顾自的盛了饭,又自顾自的大口大口的吃起来。他不再理会那两个孩子;他随他们去!
日月穿梭,日子过得很快。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