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兴华夏-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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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所言极是,这事儿若是能办成,再好不过。”徐润连连点头,“皇太后那里只要高兴了,大人便可高枕无忧了。”
此时的林义哲并不知道,差不多在同一时刻,远在万里的京师,也有人在如他和徐润一般计议着。只是和林义哲的欣然而就不同,这边的计议,却仿佛是生死之争一般。
天边一轮弯月,惨淡地将银光洒落下来,将一条胡同最里处一座三进三出的小四合院的瓦顶映得抹上水银似的幽幽发亮,显得清寒袭人。
内阁学士李鸿藻伸出手拨了一下书案上的蜡芯,让屋里又亮了几分,也清楚地映出了端坐在他下首的那个一身文官补服的中年男子冷峻的面容。
“陶士(洪钧的字)深夜来访,想必定是有要紧的事。”李鸿藻抬手捋了捋颌下的长须,语气温和的问道,“看陶士的脸色,想是有问罪之意,这便就请明言,你我师生之间,无不可言者。”
授洪钧加布政使衔为出使法兰西国副使的事是他今日白天赴养心殿东暖阁“见面”时才与皇帝议定的,正式的上谕更要等到明天才会颁下来,但看洪钧此时的神色,想必是得到些了风声。
“学生此来,是有一件事想要向老师问个明白,然此刻胸中满是块垒,一时却也不知从何说起。”洪钧脸上已是挂了一层严霜一样冷峻,但言辞中却仍还勉强维持着弟子面见门师时必须有的尊重。
“哦?”李鸿藻略有些愕然的扫了洪钧一眼,此前他是从来没有也不敢和自己用这样的口气说话的。
“陶士胸中若当真有什么郁结之事,便不妨坦言相告……”,李鸿藻捋着胡须慢吞吞的道,“你是老夫的门生,在老夫这里,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么?”
他这边厢话音还未落,洪钧的脸上却已是神色数变,他试着压了压胸中愤懑,却终不能让心情平复下来,便索性一下子自椅子上站了起来。
“老师既如此说……”洪钧先向李鸿藻躬了躬身,这才冷冷地道:“那学生也只有据实相告了!”
“学生今日刚刚听到一则流言!”他向李鸿藻一拱手,继续道:“说老师昨日刚刚上了折子,欲保举学生为出法使臣,并以那……”,洪钧突然顿了一下,他咬紧了牙关。半响才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并以副使身份,远赴泰西,来为法夷登极之贺……”他至此便收住了口,只拿一双不大的眼睛冷冷的盯住了李鸿藻。
李鸿藻却不吱声。只是在摇摇的烛光下,幽幽地望着洪钧,待后者在他的注视下颇不自在的微微别过脸去后,他才淡淡地道:“此事并非流言……上谕明日可下。”
洪钧心里猛地一揪,顿时面白如纸!
“皇太后皇上已经准了为师所奏,”李鸿藻看了看木雕泥塑似地洪钧,语气一如开始般的温和,继续道:“最迟不过明日,你便是我大清朝的赴法专使副使!”
“本来……我是想举荐你为正使,那个叫林义哲的后学为副使的,但没想到曾涤生、李少荃全都保荐他出任正使,连左季高也上了折子,请以其为正使,为师只好让你屈就了……”
洪钧仿佛被这骇人听闻的消息吓呆了,浑身剧震,呆立了半晌,他才听到从自己的嘴里传出地声音:“老师……老师……这是要置学生于死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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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太后召对
“老师是知道的!”洪钧此时已是面如土色,他颤声继续道:“学生自束发以来,便受的是圣人教化。于这华夷大防是深悉于胸,岂能屈膝做那不曾事人,却偏要事鬼的鬼使?!学生还请老师向皇太后皇上进言,以收回成命……这泰西蛮夷之地,学生是宁死不去!”
“陶士此言差矣!”李鸿藻皱着眉头沉吟道。“天子金口玉言。岂能更改?”
“何况你是去年才外放的学政。”大概是觉得语气过重了些。李鸿藻略放低了声音,继续道:“若要升迁,至少还要三到五年的功夫,为师请皇太后皇上派你出洋,其实也是为你的前程而择一捷径矣……”
“老师!”见李鸿藻仍如此坚持己见,觉得已经被彻底逼到绝路上的洪钧一瞬间反倒把恐惧抛到九霄云外,他挺了挺身子,声音大得连自己也吓了一跳:“老师难道忘了?夷使欲亲觐,学生曾上折子力谏,皇上圣烛洞明,亦准了学生的折子……”
“而如今不过区区数日,老师竟然就要学生忝颜事鬼而为鬼使……”洪钧略有点神经质地摇着头,继续道:“老师,学生若如此朝秦暮楚阳奉阴违,那自此以后休说再无言忝列清流,怕是已无面目立于这朗朗乾坤!”
“学生自知才学浅薄,忝列门墙,已令老师为难!”见李鸿藻仍不为所动,洪钧便也索性将话说得更加直白:“但老师如此待学生,将学生由湖北学政位上召回,强要学生任这鬼使,却是有违师道!”
“陶士,”李鸿藻轻唤洪钧的表字,同时信手将书案上的一个茶碗向着洪钧一推,“先喝口茶吧。”
“是!”此时京师的夜晚依旧闷热难当,但洪钧此时却只感觉背上不断浸出凉涔涔地冷汗,他手里捧着不知放了多少时候,已经凉了的茶,继续死死盯着李鸿藻,以等待他的下文。
“陶士。为师来问你,我大清自斌春首赴泰西后,后又有随蒲安臣前往者陆续二十余人,个中可有谤满天下之人?”李鸿藻垂下眼睑,语气深沉的问道。
“没有。”洪钧疑惑地看了看李鸿藻,似乎不是很明白老师话中的意思。
“这便是了!”李鸿藻抬头望着洪钧。语气平和的道:“如此可见,君子始终都要是君子。故所谓君子小人之分野首在其心,至于是不是任过鬼使,却算不上什么。”
洪钧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悟得神色,而李鸿藻则容色平和的继续说了下去:“你洪陶士自幼游学天下,虽食不果腹却仍不忘圣人之教,故而即便是你身在泰西,想来也不会做出有负国体之事的!”
“至于那林鲲宇么……”李鸿藻皱紧了眉头,说道:“林鲲宇乃是名门之后,又是闽省解元,无论文章诗词都是好的……但差就差在,他偏偏喜欢结交洋人!”
洪钧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他安静的等待着李鸿藻的下文。“君子重义,小人逐利!”李鸿藻的语气冷峻得令人发抖,“林鲲宇虽有才学,但行事不免如乃祖般好大喜功,此次私通法酋,便是明证,虽然皇太后皇上未加重责,但不允其参考十年,亦是为崇洋媚外者戒!”
“前番朝廷派蒲安臣出使,除二洋人佐理外,又有志刚孙家谷等众人随行,之所以如此,为的是能有人在其身边提醒,防其闹出祸事来!我要你来当这个副使,便是要你时时提点于他!免得忘了我天朝威仪,夷夏之防!”
洪钧只觉得脑中猛地灵光一闪,竟猛地抬起了头来,他望着站在自己对面,深沉得如同幽潭寒冰似的李鸿藻,心中已是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洪钧在心中暗暗赞叹道,李鸿藻的这步暗棋计算地实在太过精准!几乎是不动声色的便将林义哲算入彀中!
当然,前提是自己得肯当这个副使才成!
“老师,学生明白了。”洪钧神情庄重的向李鸿藻道:“学生误会老师一片深意,真是该死!学生……愿为皇太后皇上分忧,这个什么劳什子的副使,学生当了便是。”
“嗯。”李鸿藻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已是一片欣慰和温暖,“陶士,你能如此想,为师亦老怀大慰!”
“此次出使,事关礼教大防,朝廷仪节,”李鸿藻娓娓道来,“而你即身为林鲲宇的副手,自然也应与他通力协作,不辱使命!”
“是,学生明白。”洪钧神情肃穆的答道。
“不过……”李鸿藻话锋一转,继续道:“陶士,你还是要记住——立国之道,尚礼义不尚权谋;根本之图,在人心不在技艺!此次出使,万般皆无紧要,天朝威仪,才是最为紧要的!”他目光凛冽地望着洪钧,“出洋之后,若那林鲲宇当真做出什么有辱国体的事。你虽是副使,却还是要据理力争的,若争之不过,也要即刻修书回国,以使皇太后皇上和朝中百官知晓其悖逆行径!”
“是!学生记住了!”
“不过这也当真委屈你了!陶士,你刚刚说的没错,让你出洋,已是忍辱负重!至于你的清名,你可放心,为师自然也是会设法保全的……”
此时的洪钧,已然沉浸于“风潇潇兮易水寒”的悲壮情绪中,根本不会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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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此次出使,皇太后皇上特意开恩,赏了大人布政使衔,赐进士出身,那左宗棠要是得知,定当气恨填胸,三日食不下咽。呵呵。”徐润看过廷寄后,笑着说道。
“却是为何?”林义哲不解道。
“要是老朽没记错的话,那左宗棠,是赐同进士出身。”徐润笑道,“这一个‘同’字之差,大人可不要小瞧哦。”
“呵呵,原来如此。”林义哲虽然熟知历史,知道这“赐进士出身”和“赐同进士出身”之间的区别,只是他骨子里毕竟是一个穿越者,对这当中的差别没什么感觉。但在左宗棠这个只考了个举人功名的封疆大吏来讲,却是莫大的羞辱。
“此次进京面圣,大人千万想好了说词,皇太后这一关要是过了,此后再无麻烦。”徐润道。
“这进京路上,正好和先生细细商量。”林义哲说道。
“呵呵,此次进京,老朽就不陪着大人去了。”徐润笑了笑,答道。
林义哲注意到了徐润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哀伤之色,不由得有些奇怪,但他不想勾起徐润回忆起那些伤心的往事,便没有强要他陪着自己进京。
“也好,那就有劳先生在家里坐镇,这样我也放心些。”
“大人进京觐见之后,详情当速告老朽,好为大人谋划。”徐润道,“听闻罗氏于天津亦有办事之地,其信使传递甚速,值此非常之际,大人不妨借用之。”
“这个自然。”林义哲想起了中国现在还没有自己的电报线,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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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正公集:召对》:
“奉命出使英法,两宫皇太后于养心殿召见。
西太后问:‘你打算那日起身?’东太后亦同问。
对:‘臣拟于十月八日从福州动身,乘船政新造之‘威远’舰前往,行至马赛登岸,再赁火轮车行至巴黎。巴黎即法国都城,法国人见中国使臣至,彼必有迎接款陪之礼。’
问:‘国书已办齐交与你否?’
对:‘已接收。’
问:“你出洋后,奏报如何递来?”
对:‘臣于紧要事件须奏陈者,系寄交总理衙门代递。其寻常事件咨商总理衙门,或用公牍,或用信函,均由上海之文报局递寄。”
旨:‘你随行员齐,均须留意管束,不可在外国多事,令洋人轻视。’
对:‘臣恪遵圣训,于随带人员一事格外谨慎。现在能通洋务而深可信任之人,未易找寻。臣意中竟无其选;只好择臣素识之读书人中,择其心中明白、遇事皆留心者用之。’
问:‘你能懂外国语言文字?’
对:‘臣久办船政,识得法文,亦通英语,系从书上看的,及同洋员学的。’
问:‘你既能通其语言文字,自然便当多了,可不倚仗通事、翻译了。实是难能可贵。’
对:‘是,臣每担心言语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