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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部分

孺子帝-第3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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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与仆妇全都笑着退出房间,显然是被骂惯了。
  金纯忠只有一名随从跟进来,站在门口没动。
  宋阖请客人落座,端起一杯酒,“敝县没啥好东西,请兄台聊饮一杯薄酒。”
  金纯忠按住身前的酒杯,“先说事,再喝酒,否则的话,我心中不安。”
  宋阖又一次大笑,放下酒杯,收起笑容,“兄台直爽,我也不客套了,金兄来我们湖县,是替上面做事吧?”
  金纯忠心中一惊,据他所知,皇帝只对他下达过命令,当时周围再无别人,连跟来的几名随从都不知情,宋阖何以得知?难道殷家余威尚在,还能探听到宫中秘密?可杨奉家人与殷家能有什么关系?
  见金纯忠不吱声,宋阖脸上重新浮现笑容,“我就直白地说吧,金兄昨天开过价码,没问题,湖县虽小,这点银子凑得出来,只是一时拿不出现银,金兄说吧,送到哪里?京城还是洛阳?人到银子到,绝不会晚一天。”
  金纯忠一愣,发现自己可能猜错了,“我总得知道这些银子是用来买什么的,如果那船货物这么值钱,我就去再进一批。”
  宋阖每到尴尬时就放声大笑,“金兄真会说话。”他的笑声来得快,去得也快,“话说到这个份儿上,金兄还不明白我们湖县想买什么吗?金兄为何而来,我们自然就要买什么。”
  金纯忠更加纳闷,脸上却不动声色,寻思了一会,“阁下既然知道我是在为谁做事,就该明白我担着多大的干系,一次买卖,可能就要了我的命。”
  “金兄多虑了,我们又不是让金兄做什么、说什么,只要一句‘并无异常’。”
  金纯忠在湖县逛了好几天,可没看出任何异常,沉默不语,等对方多透露一些内容。
  宋阖探身向前,“金兄跟随上面够久了,别人加官晋爵,金兄还是一名常侍,为何?”
  金纯忠自己不愿做官,皇帝想让他去刑部,他也拒绝,只是偶尔与刑吏们配合,这时却道:“为何?”
  “朝中无人。”
  金纯忠眉头微皱,宋阖笑着解释:“金兄背靠大树,可也得有树上的枝枝叶叶遮挡,才好乘凉。像东海王、崔二公子,哪个不是亲友遍布朝廷?他们升官,而金兄止步,原因就在这里。”
  一名土财主,竟然能说出这种话,金纯忠越发惊讶,扭头向门口的随从示意,让他退下,然后拱手道:“恕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宋大官人攀的是哪根枝叶?”
  殷家绝没有这等本事,金纯忠相信宋阖背后另有他人撑腰。
  “哈哈,金兄不问,我也不说,既然问了,实不相瞒,前宰相殷大人乃是舍妹的公公。”
  金纯忠大失所望,勉强笑了笑,“原来如此,宋大官人怎么没进京?”
  宋阖瞧出了金纯忠的冷淡,“果然是陛下身边的人,眼界够高。前宰相不是现宰相,就算殷大人的儿子亲自出面又能怎样?”
  金纯忠没有否认。
  宋阖继续道:“有些事情呢,我也不好明说,只请金兄回京之后多看多听,殷大人是过世了,殷家可没倒。”
  “殷相的长子在礼部任职吧?”金纯忠记得,殷无害的长子名叫殷措,在礼部领闲职,不过五品,在京城这算是小官。
  “没错,殷大爷就是舍妹的夫婿,不过请金兄将眼光放长远些,不出三年,殷大爷必定高升。”
  金纯忠笑着点点头。
  “金兄不相信我?”宋阖瞪起眼睛,一副将要发怒的样子。
  “不是不信,只是……初到贵地,不了解这里的风俗——宋大官人以为多高的官算是‘大官’?”
  宋阖微微一愣,这样的问话有点瞧不起人,于是他笑得更加大声,笑毕说道:“金兄谨慎,终归还是不肯相信我,也对,宋某湖县鄙夫,当地人视为豪杰,在京城看来,不过是寻常百姓。我再说一人,金兄觉得够不够大。”
  宋阖伸手沾了一点酒,在桌上写了一个字,笔划较多,金纯忠扭过身子才看清那是一个“蒋”字。
  “蒋兵部?”
  朝中姓蒋的大臣有几位,官职最高者是兵部尚书将巨英,金纯忠先想到他。
  宋阖点头,“舍妹嫁与殷大爷为妻,殷大爷的女儿嫁入蒋府,亲如一家,至于蒋大人,不用我多说了吧?”
  蒋巨英掌管兵部十几年,并非世家出身,却与朝中各大势族都沾亲带故,的确是大树上的一根“强枝”。
  金纯忠笑了笑,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宋阖大喜,立刻陪着喝了一杯,“金兄是明白人。可惜此地没什么好货色,不过也巧,前些日子从京城来了一位绝色,待会送到金兄房中,若是看得过眼,暖暖床也好。”
  金纯忠摇头拒绝,“心领了,在下不好这口儿,宋兄不必费心。”
  两人推杯换盏,越聊越投机,酒过三巡,金纯忠问道:“别怪我多心,还得多问一句,这十万两……蒋兵部会认吧?”
  “当然,我没事白花十万两银子干嘛,闲得吗?”宋阖有点喝多了。
  “蒋兵部究竟想让我在陛下面前说什么,宋兄也得给我提个醒儿,别拿了银子办不好事情,反而惹出麻烦。”
  宋阖大着舌头说:“跟蒋大人……没多大关系,但他会感谢金兄,反正金兄只要对皇帝说……说湖县一切正常,就……就行了。”
  金纯忠再怎么引诱,宋阖也不肯多说,只是劝酒,说些女人的下流话。
  喝了一个多时辰金纯忠告辞。
  他的几名随从没闲着,一回到客栈就对他说:“原来这个宋阖不是什么大人物,他妹子给殷措当妾,他也就在县里抖抖威风。”
  金纯忠越发迷惑不解,宋阖究竟在替谁说话?以为皇帝在调查什么?


第四百六十九章 御状
  金纯忠喝了不少酒,脑子昏沉沉的,没办法仔细思考,只得先上床睡觉,打算明天再仔细打听,那个宋阖自作聪明,肯定会说漏嘴的。
  此行虽然没找到杨奉家人,却可能意外钓上一条大鱼,也算是给皇帝一个交待,金纯忠因此睡得很踏实。
  夜里,他隐约觉得身边似乎多了一个人,可是太困了,不想睁眼,于是告诉自己说这是一个梦。
  这梦太真实了,身边的人伸手过来搂抱,金纯忠惊醒,猛地坐起身,只听旁边啊的一声尖叫,真的有人,是名女子。
  “何人?”金纯忠喝道。
  “四老爷送来……”女子颤声道,着实被吓得不轻。
  金纯忠想了一会,终于记起宋阖的确说过要送一名京城来的女子过来陪寝,自己明明拒绝了。
  金纯忠揉揉眼睛,缓和语气,“别怕……你怎么进来的?”
  “我……他们把我送进来的。”女子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
  随从都已经睡觉,肯定是客栈掌柜开门送人,金纯忠觉得自己该换一家客栈了,县城太小,除了这家,就只有另一家又小又破的客栈。
  金纯忠觉得头疼,“点灯。”
  “是,官人。”女子也显得自然许多,下地摸索,金纯忠指点方向,过了一会,女子找到了火绒、火石,熟练地点燃了油灯。
  那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容貌秀丽,身上仅着小衣,两条胳膊露在外面,看上去有些冷,脸上努力做出笑容。
  这比之前的庸脂俗粉的确强许多。
  “你是京城人士?”金纯忠问。
  女子微笑,“无根之萍,四海飘零,的确在京城待过一阵子。”
  女子迈步走向床边,金纯忠指着床头的衣物,“穿上。”
  女子微微一愣,却没有疑问,慢慢穿衣,每一个动作都舒缓有度、袅娜多姿,不像是穿衣,更像是解衣。
  金纯忠不得不挪开目光,他是正常男人,可是身兼重任,实在不敢稍有放纵,怕自己胡思乱想,于是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家邀月,未请教官人怎么称呼?”
  “我姓金,从京城来的,路过这里……”金纯忠含糊道,这个邀月只是过来陪寝,什么都不知道,他也不想多说。
  “京城物华天宝,公子相貌不俗,想必是世家之子。”邀月将称呼由“官人”改为“公子”。
  金纯忠不肯回答,余光看到她已经穿好衣裙,说:“你可离开了,就对宋阖说……你随便说吧,怎么都行。”
  邀月微笑,“谢谢公子关心。”
  邀月向门口走去,金纯忠却动了恻隐之心,宋阖这种人不会有怜香惜玉之心,邀月没能引诱客人,回去之后必遭惩罚。
  “要不,你多留一会吧,回去也好交待。”
  邀月转身道万福,低低地了说一声“多谢公子”,走到桌边坐下,低眉顺目,不露风情,身上更无半点风尘气息。
  金纯忠没法入睡,也穿上衣服,坐在床边,脑子慢慢转动,突然想起可以向这名女子打听一下消息。
  “你来湖县不久吧?”
  “差不多半个月。”
  “京城繁华,大家都想去,你却为何离开?”
  “身不由己,何况万紫千红都是泥土里长出来的,繁华之下必有卑贱,公子看到的是繁华,像我这样的人,位在卑贱,在哪都是一样。”
  金纯忠颇感惊讶,觉得此女不俗,“你家老爷倒是真舍得本钱,把你从京城带来,肯定花了不少银子吧?”
  “我是自愿来的,没费四老爷一文钱。”
  金纯忠越发意外,“这是为何?”
  “我要去一个地方,可是身无分文,又是妇道人家,难以行路,正好四老爷进京,听说湖县离东海国比较近,所以我自愿委身,跟着来了。”
  “你要去东海国?离这里还远着呢,先要沿江东进,然后登岸北上,至少也要半月路程。”
  “有什么办法,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邀月轻叹一声。
  金纯忠同情心骤升,差点就要说出要带她一同前往东海国的话,转念想到自己是为皇帝做事,带一名女子在身边,委实不妥。
  “你若是能多等几天,或许我可以帮忙,送你一程。”
  “多谢公子。”邀月大概是听惯了许诺、见惯了没有下文,谢得不是特别真诚。
  金纯忠却在认真思考,“我正好要去东海国,你在那边有家人吗?我可以给你带句话,让他们来接你,这样会更方便一些。”
  邀月抬起头,“公子要去东海国?”
  “对,等同伴到了就走。”
  邀月想了一会,轻轻摇头,“我在东海国没有家人。”
  “那你去东海国要投奔谁?朋友吗?”
  邀月依然摇头,“我从来没去过东海国,在那里没有熟人。”
  金纯忠对此女越来越好奇,“既然如此,你何必非去那里?”
  邀月沉默了一会,大概是觉得这位金公子不像坏人,开口道:“我要找一个人,是我……从前的主人,他在东海国出海,下落不明,我想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样一名女子竟然忠于旧主,金纯忠惊讶之余还有些敬佩,“海上风波险恶,难免出事,你去了东海国也打听不到什么。”
  邀月咬着嘴唇,没有吱声。
  金纯忠本想打听消息,结果却被对方的事情所吸引,想了一会,说:“不如这样,我在这里给你租一间屋子,我去东海国帮你打听家主的下落,若有消息,派人通知你,你觉得怎么样?”
  邀月起身,盈盈跪拜,“多谢公子一番好意,可我要打听的不是主人下落,而是……他是怎么被陷害的。”
  “请起。你的主人不是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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