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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部分

孺子帝-第395部分

小说: 孺子帝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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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着这条线,景耀再度深挖。
  王府不是杨奉,做事总会留下很多记录,这些记录如今都归东海王所有。
  东海王在京城有府邸,去过几次东海国的王府,从来没将那里当成自己的家,更没藏过见不得人的东西,于是写了一封命令,任由景耀在府中查看所有簿册、询问所有人。
  景耀查到了,那只是简单的一句话,记录某位太监去往湖县并归来,奇怪的是,东海国与湖县并无正式联系,来往只有这一次,而且没有带去或带回任何东西,与其它记录截然不同。
  “某位太监”已经过世多年,景耀不死心,继续调查,终于找到这名太监当时的一名随从。
  随从已经离开王府,在东海国成家立业,面对询问异常谨慎,只字不肯透露。
  景耀拿出东海王的命令,稍稍地威逼利诱一下,得到了极关重要的信息,将杨奉家人的住址缩小到湖县的一条街上。
  事隔多年,也不知杨家人搬过没有,景耀没有立即前往调查,而是给皇帝写了一封密信,请求指示。
  皇帝命令他留在东海国。
  韩孺子的巡狩队伍规模不大,只有三千余人,或骑马,或乘船,沿江东下,在云梦泽兜了半圈,召见吏民,观察风土人情。
  所见所闻让韩孺子比较满意,当年的土匪巢穴,如今已成良田沃土,但是仍难自给自足,耕牛不足,粮食产量也不高,仍需从各地调剂。
  这种事情只依靠皇帝身边的几十人是操作不了的,必须运用朝廷的力量多方协调。
  韩孺子在一座古城里逗留了整整十天,汇集随行大臣以及地方官员,公开议事,公开解决,并将自己选中的一些年轻官员安插到地方,以考察他们的能力。
  只有一件事让韩孺子略感不满,想当初流民众多,几乎威胁到大楚的生存,如今需要开垦荒地,招募到的流民数量却没有他预料得那么多。
  官员回复,百姓思乡,回到原籍之后,只要还有一口饭吃,轻易不愿离开。
  时至深秋,巡狩队伍来到湖县,在城外驻陛,只停留一夜,次日正常出发,不给当地增加太多负担。
  金纯忠提前多日就已来到湖县,没穿官服,带着六七名随从,装作东下的商人,带着一船货物,暂停城内。
  湖县不大,城内就三条街道,主街宽敞些,另外两条街道与小巷差不多。
  这天下午,金纯忠一个人走出客栈,信步闲游,很快拐入后街。
  后街比较冷清,但也有一些商铺开张,小贩守在街角,无精打采地兜售已经蔫了的果菜。
  景耀提供的消息语焉不详,只说是后街的一户人家,对面有个茶馆,相隔十几年,也不知还在不在。
  老实说,金纯忠不太理解皇帝的执着,杨奉就是杨奉,死得有些蹊跷,但也仅此而已,其家人不见得能提供真相。
  但圣旨就是圣旨,金纯忠奉旨行事,没有半点懈怠之心,从街头走至街尾,每有商铺,都要进去打听一番,没得到多少有用的消息,东西倒是买了不少,都让商家送到客栈里。
  他路过两家茶馆,一家的对面是户新婚不久的夫妻,继承祖屋,数代居于此地,与杨家无关。另一家的对面住着商贩,几年前搬来的,再往前的住户没人记得。
  眼看天黑,金纯忠回到客栈,打算明天再去另外两条街上查看,等皇帝赶到的时候,他总得提供一个明确的说法。
  一连三天,金纯忠走遍了大街小巷,没找到杨家人,倒是得到一个“财主”的名声,甚至有商铺掌柜亲来客栈拜访,希望能卖点什么。
  随从不知道金纯忠的目的,还以为皇帝是要暗访本地的出产与风俗,于是细心地将买来的各种东西分门别类、登记在册。
  金纯忠也不多说,接下来几天,仍然独自一人在城里闲逛,将几条街又走了一遍。
  金纯忠没找到杨家人,自己却被找到了。
  这天傍晚,刚一回到客栈,掌柜就笑呵呵地迎过来,“金老爷回来了。”
  客栈一天一结账,金纯忠以为掌柜为此而来,“昨天的账没结吗?”
  “结了结了,我对伙计说了,今后不用一天一结,等金老爷住够了再说。”
  越有钱越容易借钱,金纯忠笑笑,“随你,反正我们跑不了。”
  掌柜赔笑,大声叫来伙计,摆上一座上等酒席,算是客栈送的。
  随从们很高兴,金纯忠却有点纳闷,但也没特别在意,好吃好喝了一顿,若非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他还以为这真的只是掌柜的一番好意。
  次日,金纯忠继续东游西逛,发现自己所到之处,总能获得热情欢迎,但是再想问点什么,却是难上加难,人人笑脸相迎,人人守口如瓶,将左邻右舍的情况视为机密。
  可就在昨天,他们还有问必答,与财主聊得很开心。
  仅仅相隔一夜,态度就发生了变化。
  金纯忠早早回到客栈,掌柜越发热情,又要送一桌酒席,金纯忠断然拒绝。
  几名随从都在屋子里,一看到金纯忠,全都迎上来,一人笑道:“咱们可发财了。”
  “怎么了?”
  “刚才来了一位真财主,说是要将咱们带来的一船货物全买下来,随咱们出价。”
  “人呢?”
  “刚走不久,说是想好了价格就告诉掌柜一声,他会派人将银子送来,货物留在船上不用动。”
  “姓甚名谁?做什么的?”
  随从摇头,“只说姓宋,别的都没说,口气倒是挺大,说咱们尽管开价,多少钱他都拿得出来。”
  金纯忠知道事情不对劲儿,他是为皇帝暗访,居然惹来这么大的关注,实在是失策。
  来到外面,金纯忠叫来掌柜,问道:“今天这位是什么来历?”
  “宋大官人?本地的一位财主。”
  “我那船上没有奇珍异宝,不过是些布帛,他为何非要购买?”
  掌柜笑道:“宋大官人生性豪爽,最爱结交朋友,在本县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一定是仰慕客官大名,特来示好,客官不必多想,开个价,赠上一笔,也免去一趟舟车劳顿,岂不甚好?”
  金纯忠笑了一声,这位宋大官人前来示好,却故意挑选他不在的时候登门拜访,必有问题。
  “好,那我就开价了。”
  “客官请说,宋大官人有钱……”
  “十万两。”
  掌柜一下子呆住了,好一会才道:“多少?”
  “白银十万两。”
  “呵呵,那一船布帛顶多值一千两吧?”
  “开价在我,买不买在他,传不传话在你。”
  掌柜又发了一会呆,笑道:“传,当然传,客官稍待,我很快就能回来。”
  掌柜回来得确很快,神情比走时更加古怪,像是走在路上狠狠摔了一跤,打个滚儿正要骂街,结果看到绊倒自己的竟是一块金子。
  “十万两?”掌柜问道。
  金纯忠点头。
  “今日夜间,有人将银票送来,客官在洛阳、临淄和京城都能兑换。”
  金纯忠笑道:“当我是第一次做生意吗?我连人都没看到,凭什么相信几张银票?不见到真金白银,那船货不卖,我人也不走。”
  掌柜凑近金纯忠,“客官也在本地待了几天,结识了不少人,不妨再去打听一下宋大官人的底细,或许您就不会有这么多的疑虑了。”
  “打听过了。”金纯忠让随从去打听的,就在客栈周围找了几名商户,一问便知,“再请掌柜转告宋大官人,敢送钱就得敢露面。”


第四百六十八章 古怪的求情
  宋阖是湖县有名的财主,人称宋大官人,在族中行四,又被称为“宋四老爷”,像这样一位人物,按理说与京城来的暗访官员不会发生联系,金纯忠一开始以为自己露财,被地方豪强盯上了,派人出去打听一下,才明白自己可能猜错了。
  据传,宋阖的一个妹妹乃是前宰相殷无害长子殷措的夫人,殷无害已然过世,家人还在京城为官,有这样的靠山,难怪宋家在本地备受尊崇。
  金纯忠却觉得有些奇怪,以殷家的地位,儿媳妇怎么也得是世家之女,宋家再有钱也是平民百姓,与宰相之家门不当户不对。
  金纯忠来不及仔细打听,当天傍晚,宋阖派管家来客栈邀请外地的客人赴宴。
  金纯忠接受了邀请,心里却有一些好笑,他虽然不是朝中大官,但是属于皇帝身边的近臣,妹妹又是贵妃,在京城多少官员想要巴结他而不得其门,远在湖县的一名土财主却在自己面前摆架子。
  宋阖若是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那就是豪横惯了,见不得外人在本县撒钱,若是知道,那就是太愚蠢。
  宴席安排在当地的一户私娼家里,门口没有任何装饰,金纯忠是勋贵之子,虽然从前在圈子里没地位,但多少见过世面,一进大门,看见热情相迎的仆人与婆子,就知道这不是正经人家。
  主人没有出门相迎,金纯忠被带入客厅,里面摆好了一座丰盛的酒席,一名娇艳的女子起身笑脸相迎,仍不见主人。
  “宋大官人何在?”金纯忠抬手,示意女子不要靠近。
  女子倒也识趣,笑道:“四老爷马上就到,官人何不坐着等会?咱们随便聊聊。官人是从外地来的吧?探亲还是访友?”
  “经商路过。”
  “原来如此,湖县可没什么特产,别人都是停一宿就走,官人留了这些天,是有相好的吧?告诉我是谁,没准我们认识呢。”
  女子努力找话,金纯忠敷衍以对,最后问道:“你在这里多久了?”
  女子抬手,竖起三根手指,“三年,早就待腻了,想去繁华之年,可惜无人引荐,官人是要去哪?路上寂寞,要不要人相陪?”
  金纯忠本想打听一下杨奉家人的线索,听她只住了三年,失去了兴趣,起身道:“宋大官人若是来了,请转告他,我很忙。”
  女子急忙起身,抓住金纯忠的一条胳膊,向婆子频使眼色,嘴里说道:“官人别急着走啊,宋大官人来了,还以为奴家招待不周……”
  金纯忠也不客气,伸手推那女子,两人正撕扯不休,门外走进来一人,大笑道:“这是划的什么拳?算我一个。”
  男子四十来岁年纪,又高又壮,外穿一身绸缎大氅,内穿武师紧衣,加上声音洪亮和一脸的络腮胡子,颇有几分豪杰气势。
  女子松了口气,同时也松开客人的胳膊,笑道:“四老爷,客人要走,我在这里苦留呢。”
  宋阖对女子一点也客气,向金纯忠拱手道:“湖县地处偏远,只有这等残花败柳,万望兄台见谅。”
  女子面红耳赤,讪讪地坐到一边,不敢多说什么。
  金纯忠还礼,“阁下盛情,在下心领,只有一事疑惑:阁下认得我吗?”
  宋阖大笑,“赫赫有名的金玄衣,天下何人不识?恕我眼拙,过了这几天才认出兄台,失敬。”
  玄衣使者是临时职务,金纯忠早已上交,如今他只是普通的散骑常侍。
  对方认出自己的身份,金纯忠不再掩饰,扫了一眼屋里的其他人,宋阖心领神会,喝道:“都出去,这是京城来的贵客,你们看一眼就得了,没资格服侍。”
  女子与仆妇全都笑着退出房间,显然是被骂惯了。
  金纯忠只有一名随从跟进来,站在门口没动。
  宋阖请客人落座,端起一杯酒,“敝县没啥好东西,请兄台聊饮一杯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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