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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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虹沉默了一会,又问:“鹊姨呢?”雁儿道:“一直没见到。”苏虹哦了一声,道:“你去吧,我乏了。”雁儿道:“是。”却不动弹。苏虹皱眉道:“你还站这里干什么?”雁儿低头道:“我服侍侄小姐睡了再走。”
这本是王府丫鬟分内之事,苏虹刚才已经赶她出去过一次,不好再赶,只得任她在旁伺候。心里却又急又无奈,不知展昭该怎么脱身才好。她虽不知雁儿口中那重犯就是展昭,但若被人发现她房中藏着一个青年男子,总是极为不妥之事。
展昭也暗自发愁,几次想要点倒雁儿,却又实无把握一点异声不出。再三踌躇,干脆不去想,只盯着那死蝎。这是罗鹊带过来的,为何会死在这里?
“雁儿,”苏虹忽然出声唤道。雁儿忙应声趋到床边,问道:“侄小姐有什么吩咐?”苏虹道:“白日里和我们一起进来的那位公子,你认得他脸么?”雁儿道:“我记得。”苏虹道:“他跟着鹊姨去了。你……你出去打听打听,他眼下在什么地方,怎么还没回来。”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细若蚊蚋。雁儿啊了一声,见苏虹脸上含羞,心里暗笑:“那必是侄小姐的心上人了,也难怪她担心。呀,那公子看起来俊秀华美,绝非武夫,万一给那重犯遇见……可怎么得了……”想到这里,她忙忙应了苏虹,出门去了。
看见门关上,苏虹和展昭同时吁了口气。展昭低声道:“苏姑娘,在下不打扰你休息了,这就告辞。”苏虹道:“你还是赶紧离开王府的好。熊公子回来的话,我自然会告诉他去找你。”展昭道:“如此多谢。”依旧从窗口离开,翻身上了房顶。
地上的半截身子以明显超出自身此时行动能力的幅度跳动了一下,那人的眼睛瞪得简直连眼珠都快掉出来了:“怎么不可能?你认识?”白玉堂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往后半步道:“我不认识,但我认识他的一个徒弟。那孩子拜师是在四年多以前,你却在此七年之久。”那人道:“除了殷鉴远派来的人还有那些……”他瞟了一眼鼎炉后的尸骨,“我没见过其他人,更没收过徒弟。你说的那孩子,是和他师父学了什么?医术么?”白玉堂道:“不是,学的武功。”那人道:“招式心法如何,你可知道?”
白玉堂那年救下平剑秋,授以武艺;虽只两三天,却也够他好一阵受用。但那日看平剑秋与殷鉴远手下人相斗,运功力道角度,全然的似是而非,必然参杂了其他功夫。况且又未融会贯通,尽管打退了人,自己也累个半死,若不是白玉堂出手相救,早就被刀劈了。此时想来,那些招式本有些自己武功的成分,其余的纵然不识,细细理清,揣摩个两三分倒也不难。想了一时,白玉堂慢慢举起画影,比了两招,停一停,又想了想。这样边想边演,不多时,就把平剑秋当日所用的模拟了七八成。后来渐渐想通,又从头到尾来了一遍。
那人面上已恢复平静,神情却越来越凝重。待得白玉堂演练完毕,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道:“当然不全似……但如若我看得不错,这是王爷的功夫。”
“你说什么!”白玉堂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失声叫道。那人点头道:“运力诀窍自然不同,但这方位、这力度,是王爷的无疑。”他阴沉了脸,“我与他交手数次,被斩了四肢,绝对不会认错。”他沉吟一阵,又道:“不过也不完全是。应该还有人教过他。”白玉堂道:“他起始入门,是我指点的。”那人摇头道:“不对,不对。他功夫是有些受你影响,但究其根本,与你无涉。却又不全与王爷一路。莫非……莫非是王爷故意教错?”
白玉堂心里一凛。若平剑秋当真是襄阳王弟子,那他往苏虹药里加丹参,动机可就未必单纯了。凝神间又听得那人喃喃道:“可是王爷为什么要冒我的名呢?他就算不想暴露身份,随便用个什么名字都好,即便不透露姓名,当徒弟的多半也不敢问。他为何要用我的名号?”
这岐黄叟医术高明,自是聪明之人;武功又高,要不是断了四肢,方才白玉堂也没那么快胜得了他。而襄阳王竟能斩了他四肢、囚禁七年、强令炼药,除去权势威慑以外,功力当然也绝不能小觑。
“交手几招,我知道不是敌手,想要退去……此后内力被封,身陷监牢……”
“我一路跟着,自以为没人知道,岂知襄阳王早就发现了我。”
苏青当年功力尚浅,却也不至于几招就被擒住。李鹤轩何等机警之人,犹自一早就被发现跟踪。这襄阳王到底有何本事?白玉堂想来想去,心中愈发没底。忽然想起一事,道:“我问你这里是不是襄阳王府,你还没答我呢。”岐黄叟道:“我不知道。我被关进来的时候,都是昏迷着的。”白玉堂唔了一声,道:“如今你想出去么?”岐黄叟一惊,上下打量着他,似是不太信任。
岐黄叟被关进来时白玉堂还在金华习武,锦毛鼠之名自然不会为他所知。因此白玉堂也不生气,只等他回答。岐黄叟思虑一番,点头道:“好吧。你闯了进来,误了火候,这药横竖炼不成了,出去走走也好。”他苦笑了一下,“王爷怪罪下来,我也再没什么可以给他斩的了。”
白玉堂忍不住朝他下体瞥了一眼,强压住嗤笑,将他平举到那双铁打的腿上,又递过双臂。画影剑柄不离机括左右,防他再次发难。
岐黄叟却没再动作,乖乖地走出房门,嘴里还在嘀咕:“王爷为什么要用我的名号?”
门外蜻儿已经倚着墙壁睡着了,背上的芙蕖在昏黄灯光下摇曳,竟似要从肌肤上跳出来一般。白玉堂拍醒她,问道:“你之前说的那房间究竟在何处,可还能找——”
一个“到”字没出口,白玉堂忽然浑身一紧,左手指甲连弹,三颗飞蝗石接连激射而出。只听嗤嗤数响,三石在空中互撞,随后都没了声息。
走道那边,一女扶风而来,莲步生香,轻纱蒙面,却是罗鹊。
“五爷未免太不客气了些。”罗鹊拂下衣袖,石粉簌簌而下,“怎么见面就是杀手。”
“你在这里干什么?”白玉堂瞪着她,一手将蜻儿护在身后。
罗鹊瞟见他动作,也不理会,道:“我来带你们出去。”白玉堂冷笑道:“想来你的事情办完了?”罗鹊道:“还没有,就差这几步了。我关你下来,本来以为你查到那龙袍御案就会打转,谁知道还牵连了这么些事。这样就能解释很多东西了。”“什么东西?”白玉堂厉声问道。罗鹊微微一笑:“你跟我出去,自然知道。对了,我让你来拿那些东西,自己可也没闲着。为免你们将来说我无功受禄,这点定要分说明白。”
她的话越来越让人摸不着头脑了。白玉堂拿她无法,只好跟着。走过转角就见莫然靠墙站着,显然被点了穴道,只一双眼睛充满恨意地盯着他们。罗鹊随手一引,拖了他一起走。
“你有没有想起来,”罗鹊稍稍偏过脸,“在哪里见过我?”
第36章 第36章
一抹暗蓝的影子在层层屋檐上飞掠而过。有几个巡视的兵士偶一抬头,便是一惊;再揉揉眼睛时,蓝影早已不见,不禁又是一乍。这一惊一乍之后,再见到什么,都难免心里有点发虚。
展昭根本没去理会兵士。他的全部心神都放在搜寻赵珏住房上。苏虹既是八贤王义女,身份自然非同小可,究竟赵珏在忙什么,以至于连接受雁儿通报都不得闲?
赵珏身为王府之主,其住房当然是布置得极为精致。展昭抬头看了看天,辨明方向,径往北方寻去。不久只见一灯如豆,在周围的黑暗中格外醒目。展昭记起李鹤轩的遭遇,不敢靠得太近,便在三丈开外的树上潜伏下来。也亏他内力深厚,此刻附近又安静,房中声音虽然不甚清晰,总算能听个大概。
“你是说,你还没有抓住苏虹?”赵珏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杀了她?”
“小的无能……数次都让她逃了。”阎正诚像是在努力克制自己,以免颤抖得太厉害,“王爷……王爷……请务必再给小的一次机会。”
赵珏哼了一声,没有说话。阎正诚似乎更惊惶了。他跌跌撞撞地行了几步,好像还绊倒了一张椅子。一阵噼哩啪啦的响声过后,一个阴鸷的声音响起:“王爷,我看这事不宜操之过急。您已经等了七年了,再迟两三日也无所谓。既然那苏虹就在襄阳城中,要找到便也不难。想来阎掌柜定会尽心尽力,是不是啊?”
展昭听季高说话既有条理也有分寸,但总觉得话语中有股压抑的迫人气势。果然阎正诚更加唯唯诺诺,连高声答应也不敢。赵珏却又哼了一声,慢悠悠地道:“尽心尽力?我看不见得。要不是殷鉴远报上来,我还不知他在襄阳。他若真是尽心尽力,这一路上自知打不过苏虹,怎么不来求援?我看他分明是希望苏虹赶紧离开襄阳,自己也好光明正大跟着躲开才是。”
一连好几下磕头声,想必是阎正诚又急又怕:“王爷明鉴。小的若真是这么想,怎么会追着苏虹进襄阳城?城中无人识得苏虹,小的要真想躲开,定然会假作跟丢,或者在城外等候。却是那殷鉴远包庇!苏虹闯入他府中时,他手下人推说他没空,也不许小的进去搜,这才会让那花子赶上时机,救了她走。”
赵珏微微一怔:“花子?什么花子?”阎正诚又连连磕了几下,道:“不知哪里来的个叫花子,一路上尽捣乱。他护着苏虹,小的……小的打不过他们两个。”赵珏道:“你之前说过苏虹受了重伤。”阎正诚道:“是,所以她才慌不择路闯入殷府。但那花子……小的确实不是他对手。”
“莫非牵扯上了丐帮?”季高沉吟道,“阎掌柜,那花子什么模样?”阎正诚道:“他脸上又脏,身上穿得又破烂,看不清模样。只是背着个剑一样的包裹,大约是使剑的。”赵珏斥道:“废物!打不过也就罢了,怎么形容也说不出来!”阎正诚道:“小的、小的再见他时,定能认出来。”
季高忽然抽了口气,问道:“那花子叫什么名字?”阎正诚道:“他从未说过名字,苏虹在我面前也没叫过。”季高压下不愉,又问:“除了剑,他还有别的兵刃么?”阎正诚低头想了许久,道:“好像没……啊!我记起来了!那天在树林里,我眼看着就要制服苏虹,忽然被他打中穴道,手腕脱臼,才让苏虹逃了去。他打我的是……是枚石头,白的……”
他话没说完,季高脸上已然变色,咬牙道:“王爷,他和莫然走过同一段路,按时间算来,正好就是在那什么树林时前后。莫然不是说,有个花子一路跟踪?”赵珏皱眉道:“你说是他?他不是跟着来追捕庞煜么,和苏虹什么关系?”季高道:“阎掌柜手下也不算弱了,直承打他不过……加上那石头,还有莫然的回报,定是白玉堂无疑。”
赵珏猛地站起身来:“白玉堂?展昭说他被扣在殷府,我原也不信,但怎么会和苏虹有关系?”他开始一圈圈地踱步,“庞煜一案不可能扯上苏虹!”季高道:“王爷莫忘了,庞煜虽扯不上,那青楼可是能扯上的!李鹤轩苏青都在开封府,万一……”赵珏道:“他们两个根本就不知道苏虹的事,不然哪里会白费这七年。”季高道:“就算他们不知吧。但那名单在苏虹手上,我们是才知道,她可不是才知道。苏青若将名单一事告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