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尘-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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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随意握着铁栅的栏杆。白玉堂本来在扫视铁栅,试图寻找其弱点,却不知不觉被那只手吸引了目光。借着外面的阳光,他看见罗鹊小指上那个指环,纹路简单得很,似乎是一个‘贝’字。
“……想必五爷今后必定会学个乖了?当然,如果还有今后的话。”罗鹊戏谑的声音越来越细微,却在白玉堂耳里钻得越来越深入。
白玉堂猛然抬头:“苏虹呢?你告诉她了?”
罗鹊略略有些讶异,唇边的肌肉牵扯了一下:“那是我和她的事。为了多谢你对她的关心,我倒是可以告诉你,她的伤已经没什么事了。”
这话对白玉堂而言无疑又是一次震惊。罗鹊瞟了他一眼,道:“怎么?她本来就是内伤,那天我已给她治好了八成。若不是庞煜那死小子作祟,早就好了。后来用药调理,也不过是固本培元。虽说被下了十八反,好在时间不长,这一路几个时辰,毒素早被我逼净。所以你也不必担心。”
“然则你到襄阳来,是有其他目的了?”白玉堂缓缓地问,避免将眼光停留在指环上。罗鹊拍了拍手,赞道:“这结论虽没什么难度,但也多亏五爷自身陷入牢笼时还能迅速想到。不过也不算完全是其他目的,至于是什么,五爷就不用操心了。”
白玉堂垂下眼,继续问:“苏虹自己可知道伤已经好了?”
罗鹊眨了眨眼睛,不回答。白玉堂冷笑了一声,道:“如此说来,你隐瞒这么久,只不过是为了让我们几个人同时在这里,否则武昌和襄阳这么近,你又何时不能过来,非得叫我们陪着苏虹?那么在你的计划里,我就该呆在这里头?”
这次罗鹊愣了一下,随后真心赞道:“五爷果然是伶俐之人,妾竟一直小瞧了,当着罪过。”她压低了声音,“既然如此,五爷又能不能再继续猜出点什么呢?”
一声轻微的呻吟,地上那人由晕阙醒转。罗鹊听到动静,头也不回,飞足向后踢出。那人哼也没哼一声,就此毙命。白玉堂下意识地往前踏了一步,随后收回脚,道:“你爱说就说,不爱说就滚。不管你为了什么,除非你现在杀了五爷,否则你总会后悔的。”
罗鹊脸色阴沉了一下。这话常被受困的江湖人用来斗狠,但从白玉堂口中说出来,那意味决不寻常。但她很快就恢复平静,道:“你不会的。”
白玉堂抬起目光,只见罗鹊一双眼睛里闪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她几乎是微笑着重复了一遍:“你不会的。”然后一点点地举起手,揭开了自己的面纱。
第29章 第29章
“紫薇花,是襄阳的象征。”
苏虹当时说的这句话在展昭脑海里回响了一遍又一遍。他盯着那人腰上红色的紫薇,总觉得有什么想法乱成一团,就是抓不住。柴心农不知道他在发什么呆,但被他神情所慑,不敢出声。庞煜龇牙咧嘴地握着袖箭,想拔又不敢拔,痛得面目都扭曲了。
恰在此时,转角后面传来刻意压抑着的呼吸和脚步声。周围本就极为安静,展昭耳朵又灵,当即向柴心农作个噤声的手势,几步掠到转角边静待。
只听脚步声渐渐接近,有些杂乱,轻重也把握得不稳,来人功夫相当平凡。展昭先是松了口气,又觉得奇怪,仍然待着不动。他听出来有两个人。其中一人小心翼翼地探头出来。展昭不等他露出眼睛,一指点上他额头。虽非要穴,但内劲充盈,若是发力,也必将造成重伤。
那人显然没想到转角后这么近有人,短促地惊叫了一声,向后急退。与他同来那人猝不及防,被撞倒在地,又被他一脚踩上小腿,痛得也倒抽一口气。展昭身子随即逼近,手指仍是不离那人额头。
但三人照面一打,不禁都吃了一惊。展昭急忙撤手,又一把拉起地上那人,连声致歉。那两人犹在发愣,听见道歉,赶紧回礼,尽管都还有点搞不清状况。
这两人非他,正是赵虎和马汉。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展昭带他们回到马车边,随口问道,“怎么从殷府出来的?”赵虎一眼看见庞煜,又惊又喜地叫了一声,想过去揪他起来,却被展昭眼色止住。赵虎揉了揉手腕,定定地站到庞煜旁边,一眼也不眨地盯着他。
马汉道:“那日你们走后,我和虎子活动了下手脚,觉得还撑得住,便想出来。那个殷爷把所有人都弄去找什么玛瑙了,也就没人有空注意到我们。房门口倒着的那个人一直不醒,我们也无力顾及,只好把他扔在那里。”
展昭想起当日白玉堂为引殷鉴远离开而去盗的那颗玛瑙,皱眉道:“那玛瑙如此重要?季高再三吩咐他不许看丢了你们,他却为了一颗玛瑙把人手全调走了?”
“是啊,谁知道那玛瑙是什么东西。”马汉觉得腿还有点痛,便在车座上靠了靠,“我们也不知道你们在哪里,又不可能问人。好在不久天就黑了,我们只想离开殷府越远越好,就趁夜走快些。但我们不认识路,也辨不清方向,越走越是偏僻,不知是什么地方。路两边有民舍,可是我们也不敢随意借宿。就在这个时候,听见路上传来奇怪的声音,竟像是……像是官家出巡。”
“什么?!”展昭和柴心农一起冲口而出。马汉看了看柴心农,见展昭没叫他避开,也就续道:“我们随大人也侍奉过几次,官家出宫时的礼仗那是听见过的。可是官家此刻决然不可能在这里。我和虎子躲在角落里看,只见四名宫女打扮的女子走在最前面,执着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旗;后面是两列队伍,总有三四十人,都举着纹龙幡;再后面是一乘八人舆,上面蒙着纱帐,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人;最后是十几个押队的,手里擎着珠络灯笼。
“虎子想要出去看清楚点,我拉不住他,只好使劲让他别探得太出,免得被发现。但那群人好像根本没见到我们一样,就这样走过去了。我看到那八人舆前面有人举着块牌子,上面写着‘幽冥天子’。
“我们就是跟着他们的队伍一路跟到这里来的。因为怕被发现,不敢跟太紧。谁知道刚刚拐到这条路上,他们就好像凭空消失一样不见了!”
“实在是太奇怪了!”赵虎插口道,“我们虽然跟得不紧,可也不至于一下子就失去他们的踪迹。我跑了几步,跑到这边院墙附近,一点人的影子都没有。”他似乎心有余悸,伸手擦了擦额上不存在的冷汗。
马汉苦笑道:“说实话,真以为自己见鬼了。何况又是写的幽冥天子。捱了几个时辰到天亮,我们以为总有迹可寻了吧。结果来来往往的人不知是聋子还是哑子,不管问什么都没反应。我们问了好几个,最后发现只有我们自己的声音,他们走路竟然完全没声的。不瞒你说,展大哥,我那时候是真有点怕了。”
赵虎接道:“我是不甘心,想接着看看,小马却说是怕展大哥你回来找不到我们人,那就不好了。因此我们就沿原路往回走,因为这边也没有别的路了。结果一路全洒了纸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那晚上也没见有人洒啊。”
“这下子真的脊背发凉,”马汉道,“我们越走越快,也顾不上分辨方向了。没走多远,忽然看见一个人急匆匆地从对面冲过来,直奔这里。我认出来他,就是涂善那混蛋绑我们走之后,和他一路的那个使鞭子的。所以我扯了下虎子,回头去看,只看见他急急忙忙地冲进这门洞。”
庞煜在赵虎脚边哼了一声,被赵虎很不客气地踢了一下。展昭没管他们,只是盯着那门洞出神:“幽冥天子?竟敢用皇家的仪仗,这绝不是一般人。使鞭子的……那该是莫然了……赵虎马汉绝不是这里的人,他当然能看得出来,却根本没管,自是有要事了。莫非——”
展昭猛然浑身一震。莫非这里是襄阳王府邸?
白玉堂跌跌撞撞地冲进黑暗的甬道,直到入口栅栏外的阳光被完全挡住了才停下来。他扶着墙,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气血,好不容易才重新镇定下来。
罗鹊最后给他的那一掌并没有造成很大的伤害,事实上她几乎没有用真力。白玉堂之所以会方寸大乱顺着那力道闯进山体地下,完全是因为脑子迷糊成了一团。
他肯定自己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罗鹊,却死活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虽然听苏虹叫鹊姨叫了一路,可是当他真真切切看到面前的女子已是徐娘半老时,仍不免吃了一惊。也正因罗鹊体态婀娜身法轻盈全如少女,白玉堂才更确定从前见过她。
屈指算来,白玉堂去过的地方也不是很多,出道没有很久就耽在了开封府。他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努力回忆着。老家金华是什么样子,早就淡了;陷空岛连一草一木他都了如指掌,决不会见过什么人却记不起来;而开封……
自然不是开封府里的。皇宫里只见过官家、内侍,没有对任何一个女子留下印象。如此算来,若不是在大街上偶遇,便只能是太师府或贤王府了。
刚想到这里,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异响。白玉堂心里一凛,立即收敛心神,蹑步循声过去。转了几个弯,不久便觉眼前一花,有一根蜡烛孤零零地立在一道石门边。白玉堂尽可能轻地靠近,张目望去。
石门后是一间房,房里有人正背对着门口。白玉堂几乎立刻就想起了青楼中的那间刑室,一样的刑具林立,一样的上半部分干净下半部分满是血迹。这样一来,房中那人的身份似乎很容易确定了。
果然听得莫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冰凉:“你想好了没有,要不要说?”
没人答话。白玉堂看见莫然俯身下去拉起了什么东西,随即响起一声十分微弱的呻吟。莫然放开手,又问了一遍。
这动作使得莫然的站位略有变化,白玉堂可以勉强看到他身边的台子上躺着一个人。那人只露出一只手,其余的部分都被莫然的身子和房间的墙挡住了。那只手肌肤白皙,曲线柔美,应该是个女子,可是手上只有四根手指。
“你真忍得。”莫然阴森森地道,“这么多年了,就剩了你一个,我倒真该佩服一下你。”话语中透着很明显的讥刺意味。
那女子低声说了句什么,让莫然大笑起来:“你不知道?当年的事情总有人知道吧,既然她们都不知道,自然只有你知道了。哼,王妃口紧没错,可也不能一丝儿消息不露。你说什么?大声点!”
他越靠越近,努力想要听清楚那女子的话。猛然他痛呼一声,跳起身来,扬手就给了那女子一个重重的耳光。另一手捂着耳朵,有血从指缝间慢慢渗出来。
“你他妈的够倔,本公子喜欢!”莫然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一点点逼近那女子。寒光一闪,匕首的青锋贴在了她那只手的食指根部,缓慢但毫不犹疑地割下。
那女子用尽全力惨呼起来,却也只能发出喘气一样的声音。白玉堂心里一凛,四处摸索,却全没摸到有什么细小的石子,匆忙中撕下一片衣襟,使力捏成一团,扣在指间弹了出去。
布团准确地击中了莫然执着匕首的手。匕首铛一声落地,那根食指还剩一半连在掌上,危险地颤动着。莫然大惊回头喝道:“什么人!”
白玉堂在布团弹出的一瞬间已经如电般倒射出去,隐在了完全的黑暗里。他方才进来时已经摸过,甬道里没有灯烛。
莫然持着灯追出门来,四下里一照,没看见人。他本来应该继续往甬道中找,可是不知如何竟然没有。白玉堂屏息凝神,直到听见他转身,才慢慢伸出头看去,发现莫然腰上拴着一条细细的铁链,不知被绑在哪里。想来这就是他没有往远处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