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梁红玉-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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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张然……还能为你做些什么?”身后,突然传来张然的声音。
梁红玉回头,答道:“不用,你保护好自己就行了。”话一说出口,梁红玉就后悔了,她分明看到张然低下头时失望的眼神。
他、会不会以为我这话是嫌弃他没用?梁红玉心中思索,正想要继续解释。四月忽然闯了进来,叫道:“夫人,我打探到、金人要圣上亲自去敌营议和。”这几天来,一月和三月负责随时候命,四月是一个非常聪明伶俐的姑娘,梁红玉便把打探的任务交给了她。
听到四月这话,梁红玉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大氅都不拿,就急忙走出了门。
希望、这一次,还来得及。梁红玉在心里默念。
来到宣德门的时候,宫门已经紧闭。红玉心中焦急,拜托守门的护卫进去传信,可是护卫坚决不肯。双方交谈了好久,终于有一名护卫受不了了,跑去告诉大内总管。
不一会儿,就有一位宫人尾随那守门护卫前来。梁红玉见了那宫人,也不行礼,急忙表明来意:“我要见圣上!”
那宫人前后上下扫视了一番梁红玉,然后,便赶紧把目光移走,摇头道:“官家说了,女子不得参政,不可牝鸡司晨,夫人还是赶快走吧。”说完,便不再理会梁红玉,翘起兰花指,悠悠地走开了。
尼玛!你们的官家都要被抓了!还这么多条条框框!
梁红玉快要抓狂了,绕着宫城走了一大圈,忽然看见有一块尚未拆除干净的复道。这复道位置极其隐蔽,再加上年久失修摇摇欲坠,当初赵桓让人清理宫廷复道时竟然把它留下来了。
梁红玉掏出黑色面罩,盖住面庞。接着,估摸着自己应该能跳上去,这才提了一口气,纵身一跃。刚一上去,复道立马就吱吱呀呀地摇晃了起来。梁红玉赶忙抓住复道旁落满灰尘的栏杆,这才稍稍稳住了身子。眼睛往下一看,下面却是一块深不可测的湖泊,立马又慌了神,心里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在这个关键时刻,自己竟然恐高了!
梁红玉欲哭无泪,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折腾究竟是为了什么。她对于赵佶、赵桓并没什么好感,可能仅仅是为了阻止那一场悲剧吧。岳飞男神一生的夙愿就是“收复中原,迎回二圣”,如果,徽钦二帝没有被金人掳走,那么是不是也算为男神了却生平愿望了呢?或许,历史也会因此改变,岳飞也不会因“莫须有”罪名惨死。
紫宸殿内,已是哭声一片。赵桓的皇后、以及诸位妃子都在掩泪抽泣,抽抽搭搭地念叨:“官家,不要去金营。”
赵桓本想着好言安慰,一一把她们扶起来,但这一群女人的哭声让他心神不宁,最终也只能气急败坏地甩了衣袖,怒吼道:“别哭了,朕还活着呢,都给朕滚!”
那群妃子见赵桓动了真怒,赶忙闭嘴。只一刹那时间,紫宸殿由一片嘈杂变得鸦雀无声。赵桓一人静立在窗前,若有所思。
“你为什么要去?”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质问。赵桓回头,只见身后竟是一个身材娇小的蒙面人。便无奈笑道:“朕也不想去,只是没办法了。”
见到赵桓这一反应,梁红玉倒是大吃一惊。因为总是跟宋徽宗赵佶连在一起,再加上对于他为政措施很多地方的不认同,梁红玉本以为赵桓也是个胆小怕事之辈。没想到此番面对自己竟然如此淡定,便问道:“你不怕我?”
作者有话要说: 《甄嬛传》里面,皇帝初见缓缓的时候,在杏花丛中,吹笛相识,当时这一句“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着实让我惊艳一番,没想到今天真的让我找到了……
终于完成要求字数了。【比心】
☆、【城破】去也如何去
见也如何暮,别也如何遽。别也应难见也难,后会无凭据。
去也如何去,别也如何住。住也应难去也难,此际难分付。
——宋 石孝友 《卜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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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桓负手而立,听到这话时,眉心一挑,最终也只是苦笑道:“害怕,也没用了。”
梁红玉看着眼前这位皇帝,一时之间竟然有些同情他了。他如今不过刚刚二十七岁的年纪,在太子的位子上战战兢兢了二十余年,最终登基不足一年,就接连遭受金人的两次围城。历史上,恐怕再也找不出比他更惨的皇帝来了。二十七岁的赵桓,身体已经开始微微发胖,就连头发上也开始有了丝丝白发。
梁红玉忽然间有些可怜他了。徽宗一朝,已经把社稷根基彻底败坏了,他不是什么贤君,却也不应该收此大灾。这样想着,梁红玉有些生涩地开口问道:“别去金营,她们说得对,那是虎穴,你会有去无回的。”
赵桓摇头道:“不会,朕已经去过一次,再去一次也无妨。”
梁红玉叹了口气,逼问道:“谁说他们放你一次就还会放第二次?你真愿意身陷囹圄任人欺侮?”
顿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氛围。静默了好一会儿,赵桓才抄着嘶哑的声音说道:“朕……其实……也想做一个好皇帝……”说完,便不再理睬梁红玉,兀自坐在窗前,不再说话。
梁红玉心中郁结:你想做一个好皇帝一开始又干什么去了?不好好设防抵御外敌反而把有功之臣全都贬走?但是,话已至此,见赵桓还是没有改变主意,梁红玉一时呆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赵桓忽然开口道:“你走吧,谢谢你。如果……朕没有回来,拜托你带着全城百姓离开这里……”说完,便冒着夜色走出宫门,叫来随行宫人,即刻出发前往金营议和。
梁红玉迅速闪进帘中躲避,眼睁睁地见着赵桓一行越走越远,直到那背影越来越模糊,心中知道、他再也不能能回到自己这金碧辉煌温软如玉的寝宫了。
当天夜晚,梁红玉并为离开寝宫,而是随便找了一个偏僻无人的房间,大概是宫里的储藏室之类的,就稍微眯了会儿。天还没亮,就听见门外有宫人的说话声:“官家在金营待了一整夜,还没有回来,怕是凶多吉少了。”
梁红玉咬牙:自己所料果然不差!
转身,一溜烟,就在这些宫人的眼皮底下跑开了。宋朝的宫殿虽不及唐宫富丽堂皇,但也是制造非凡,大小宫殿数不胜数,最南面是宣德楼,最北面是拱宸门,中间还有后苑相间,还得躲着护卫,梁红玉一时转的晕晕乎乎。良久,才终于找到自己想要去的地方——龙德宫。这是太上皇赵佶住的地方。自从赵佶被儿子钦宗赵桓强行从镇江召回之后,便一直被软禁在这个地方。赵桓不许任何人前来接近这位太上皇。因此,当梁红玉走近龙德宫的时候,四野无人,一片寂静。
红玉使出全身力气,这才稍微推开了一扇窗。顿时,有一丝光线射了进去。透过这一丝光线,梁红玉终于看清了黑黢黢宫殿里面的场景:太上皇赵佶一脸倦容,面色惨白,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梁红玉沉吟道:“听说金人点名要去的本是徽宗赵佶,钦宗以父亲病情太重而不得不自己前往,可见是真的。”
当了一辈子风流天子的赵佶,此时已是风流不再。听到外面有声响,他立即警觉地叫了一声:“桓儿,是你吗?”语气之中,依稀竟有关切之情。
梁红玉不忍心回道:“你的桓儿,也就是当今天子,现在正在敌营。”
此话刚一落地,赵佶那原本病弱的身子突然坐立而起,简直是“垂死病中惊坐起”,陡然大声叫道:“外面发生什么了?不会这样的!”
梁红玉详细观察赵佶表情,看见他果真不知当今形式,看来已是在这里隔绝外界已久了。这父子俩……梁红玉苦笑道。一个甩锅给儿子,一个坑爹;祸害完了,到头来还让人猜不出到底还有没有父子情。
赵佶早已经习惯了好几个月的漆黑生活,现在,就在这一片漆黑当中,他忽然回想起来和儿子的点点滴滴。自从王皇后病逝之后,他就没再过问这个身为天子的儿子。他嫌弃这个儿子不懂诗书风雅,一度竟想让能书善画的三儿子郓王赵楷取而代之。直到最后,还是迫于无奈,被李纲以血书逼迫,这才同意把皇位传给赵桓。
在被儿子强行押回汴梁,居于龙德宫偏殿之后,糊涂了一辈子的赵佶突然看清楚了一些眼前的局势。他也曾给儿子写过一篇书信,上面写的是:“老朽不才,愿意到川陕一带为陛下收兵买马,用来抵抗金贼,东山再起。”但是,钦宗赵桓见到此信,第一反应却是父亲赵佶又耐不住寂寞了,想要自己囤积兵力,自然不给于应允。这书信也就石沉大海、信讯全无了。
唯一的一次,赵桓过来看望父亲,是在农历十月十日赵佶生日的时候。他的生日本来是农历五月初五,但道士说此日期不吉利,硬是给改成了双十。这一天,在徽宗执政的时候,被称为“天宁节”,也是全国民众欢庆的日子。
今年的十月初十,正是太上皇赵佶四十四岁的生日。赵桓突然心血来潮,跑到龙德宫里来看父亲。太上皇赵佶正在给焚香,见儿子来了,心里着实高兴。父子俩就在菩萨面前多说了几句心里话,说到正兴头处,岂能无美酒相伴,赵佶便给儿子斟了一杯酒,递了过去。
钦宗赵桓正欲举杯畅饮,不料,一旁跟来的宦官耿南仲悄悄跟过来,伸出脚踩了踩赵桓的龙靴。赵桓立即会意:这是在提醒他酒里可能有毒。
这种事情,在宋朝官场里也时有发生。于是,赵桓立即放下酒杯,说道:“还有大臣在宫里等着议事,儿臣先行告退。”说完,就要离开。
赵佶愕然,半带哀求地问道:“就饮一杯,也没有时间吗?”赵桓不语,匆匆离开。
想到这里,赵佶心中已是一阵酸楚。帝王之家,最后连最正常的天伦之乐都无法享受得到。当梁红玉把当前汴梁城的紧急情况简要告知赵佶之后,赵佶点头,似有所思。
梁红玉又补充道:“金人狼子野心,如今圣上已经贸然进入敌营,朝中大将自会想办法将其救出来。太上皇您就不要再去了。”顿了顿,梁红玉怕自己说的不清楚,又赶紧加了一句:“您要是过去,到时候就不仅仅是圣上一人被困敌营了,你们俩,都会遭受金人侮辱。‘二帝蒙尘’,大宋,也会从此成为一个笑话啊!”
赵佶沉吟片刻,终是强自支撑着自己瘦弱的身躯,爬到床边的桌子上,借着一丝微弱的亮光,大口喘着气,拿笔写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又颤颤巍巍地走到窗边,把那张纸递给梁红玉。
梁红玉结果他手上的纸张,目光所到之处,却看见赵佶的手已经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几乎可以看见嶙峋的瘦骨。梁红玉展开纸张,上面写的是:“老朽愿意前往敌营,只愿能够换回陛下。”
梁红玉一声冷笑:“你去了也是白白送死,金人怎么可能会信守承诺?真是幼稚!”说完,就把手中的纸张揉成一团,作势便要扔了出去。
“别……”太上皇赵佶忽然喊道。“女侠不可。就……就算是不行,我……老朽也想试试看。”
梁红玉怔了一怔,收回伸出去的手,郑重问道:“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赵佶深深低下了头,他那瘦削的身影显得愈发孤寂和单薄。
在这之前,每每听到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