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阙-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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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即转过头去,向着太后露出自认为满意的笑容,一排白牙整齐显现。
她说了什么?我的脸渐渐僵硬起来。
没想到傅羽卿居然帮衬着我,“玖镜姑娘既是云将军的徒弟,定与普通女子不同。武艺想来十分高强罢?”
“挂名而已!”我干笑两声,直截便答。
那两人倒显得有些诧异,像是我说了什么惊人的话似的。而我自己倒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即便是无关紧要的话题,也需要继续下去。我同往日一样,在旁边跟着闲扯了几句。然而目光却时常被傅羽卿的发簪所吸引。
一个念头猛然间窜进了我的脑里,神色立马大变。
这不可能,他们的关系不是那样,一定是巧合……我极力否认这不切实际的想法,楚暮的那枚墨锭不会是傅羽卿送的,即使那图案如此相似。可是,当时他也的确没答复我,关于那墨锭的来历。
“芰荷,你先回府罢!我想去一趟裕亲王府。”嘱咐完芰荷后,我怀着满心的焦虑朝王府方向走去,想亲口确认一件事。
急躁起来,我便习惯于啃手指,且会将五个指姆轮流着咬。师傅纠正过许多道了,但仍然没有改变过来。此刻,我又在重复着这样的动作,等我发觉时,手心已经渗出了汗……
进入王府,从走廊穿过,一下子便发现了他。可他不止一人,送出来的客人我也识得,是郑国丞相,傅羽卿的父亲傅善政。
站在一隅,远远地望着。两人极为从容,连丞相也十分和善,仅从步履的姿态便可了然。他们何时来往如此密切了?傅丞相并不像是会亲近结党之人,他不应该……
正当我思量之际,两人身边侍从却做出了一个细微的动作。便是在这一刻,内心仅存的信心一下子崩塌。原来,一切不过是我的自以为是。
景行与丞相的侍从交换了一张信条。毫无悬念地,传达的是主子的意志。我不敢确信地望着这一幕,终究还是被楚暮发了现。
他让景行去送丞相出府,自己却朝我这边走来。傅丞相随着他的眼光也瞥了我一眼,之后便不甚在意地移开了目光,跟着景行一同离去。
心中的震撼太过强烈,然而更多的却是无力的哀伤。楚暮走过来时,我的目光一直随着他,不知他是否看出了我黯然的神色。
向我走来的这人依旧如常,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之气。我似乎现在才了解到这人的可怕。缜密的心思、深藏的情绪,隐忍着的是夺位的决心。他轻易便能掌握大局,将人玩弄于鼓掌之中,冷静自如地。
与其说是镇定,不如说是漠然,这世间恐怕没有什么能让他失控。
眼里盈了些泪花,我在他靠近时问:“你一直未娶妻,是在等她吗?”连我自己都觉得这话尤为凄凉,听了可怜。
他不过微愣,“阿镜,你在说什么呢?”他分明听懂,却什么也不说。
“人人都以为丞相是中间派,只听从皇上的指令,没想到……”我冷笑道,“他与裕亲王竟是这样的关系,裕亲王你……还真是运筹帷幄,独揽大局。”
与我预料相同,他的眼神果然大变。那眸子里蕴藏的是汹涌的暗波,深不可测。这大概才是他的真面目,对于不利己的一切都会拔除。
“本王与丞相不过在探讨滨河水灾一事,是你误解了。”他说话时没带任何表情,冷冷冰冰。
“别骗我了,你们这样光明正大地见面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你忘了,我以前是做什么的?”这一切全被我看进了眼里,一丝不漏地。
他的双唇微抿,眼里多了一分冷鸷,这样子实在陌生。他大概以为自己受到了威胁吧。
对于他的缄默不语,我也曾想到,然而这默然却还是令我心疼。他早已算好了自己的路,而这条道上却并不见我。傅羽卿才会是他的妻。他,非她莫属。
渐渐地红了眼眶,已抑制不住悲伤。我努力地忍住,不让泪水落下。然而喑哑的语调却暴露了我此刻的情绪。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利用我,拿我当挡箭牌。”声音竟带出些哭腔,我凝着他的双眸说道,“可是,我以为……你也是喜欢我的,哪怕只一丁点。”
在泪垂下之前,我决然转身离去,甚至连拂脸的动作也不敢做出,生怕他从背后看穿。就这样仓皇逃走……
☆、遇刺
楚暮见了她这副模样,只觉得钻心地疼,像是有数万只虫蚁在心上抓咬似的。终于在她背身之际无法忍耐地跪了下来。他捂着心脏的位置,艰难地抬头,望着那逐渐消失的背影,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来。
待到景行发现,封住了他的穴道,疼痛才略微舒缓下来。
“自从上次过后,还没见您的病情发作,这是为何?”卉姑一边为裕亲王施针,一边问道。
“王爷可是又使了内力?”景行在一旁猜测。
那人并不回答,似乎在想着什么。卉姑则是将头轻摇,“裕亲王的脉象并无异常……”说完此话,两人都朝正在闭目养神的楚暮望去,带着些许疑惑……
我在街上晃悠,抬头望去,这才发觉天已昏黑,也不知什么时辰。随意进了一家酒馆,并不理会旁人的眼光,兀自叫了一坛酒来。事实上,一个女子独身一人出现在此处,确实容易让人生疑。只我自己尚未发现……
店里装饰简单,来往的人也不多,倒显得比外头静上几分。我盯着桌上盛满酒的白瓷杯,突然失了兴致,只一味地发呆。
其实我并不喜借酒浇愁,醉过之后反而愈加清醒,一遍一遍地提醒我无法扭转的结局。
耳边骤然响起一阵声响。我寻思着,本姑娘都没摔杯子,你们还起了劲了。不耐烦地回头看去,一拨人已经向我冲来,手里居然还拿着刀,原来来着不善。
勉强躲开,然后只得吃力招架。他们竟是有备而来,连窗户都派人堵了住,叫我想逃也不得。这把短刀虽说运用得足够熟练,但来者汹汹,力量实在悬殊。他们大约十来个人,招招致命,直把我往死里逼。
一时大意,袖子竟被其中一人划了开,我闪躲不及,意识到情况不妙。
还未反应过来,身子已被人拉开。“百里兄!”我惊诧得叫道。
他正看着我的袖口,眼神颇为凌厉。我想同他解释,却转眼不见他踪影。扭头望去,只见徒手的他夺下了方才“伤我”那人的长剑,一刀刺入腹里。
目瞪口呆的我,心中很是遗憾。其实我想说,他只是刺破了我的衣袖而已,并没有伤到我。可怎么看,也觉得百里兄过分紧张了些。
他功夫极好,原本可以不必亲自动手,却还是在我眼皮底下将一帮人等解决掉,一个活口也没留。等我阻止他时,最后一人也已倒下。
然而,在我离开之后,百里风羽却命人前来处理,“里面还有一个活口,那一刀还不至于致命,去收拾一下吧。”
“真是多谢百里兄了!若不是你,今日我可脱不了身。”转入了一品阁说话,这地方应是极为安全的。
“不过举手之劳,倒是你,一个姑娘怎会有人追杀?”他的眼睛瞥向我,手里还举着酒杯。
“我也不知。”虽是笑着对他说,但自己心里也在盘算会是谁出的手,思量间饮了口茶。
无声了一阵后,我又想起一件事来,“百里兄对我有救命之恩,不知该怎样报答?”我向来是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之人。
“你好好保护自己便行。”他只淡笑着回道。不过几字便足以让我感动,令我生出一种亲切之感来。
“你我二人相识不短,便以兄妹相称如何 ?”我提议道,而自己心里也是极乐意的,总觉得他像极了自己的亲人。
闻言,他侧过头来,似乎有一瞬的微怔,手中的杯子停留在了空中。
“不好么?”我笑着问道。
他轻摇了下头,嘴角上扬,眸里的光很是柔和。“我在家中排行老二!”
“那便是二哥了!”我站起身,双手握于胸前,“二哥在上,请受小妹一拜。”
埋下的头复又抬了起来,我摆着笑脸道:“二哥可唤我阿镜。”他也朝我笑笑,“阿镜”,嘴里念出这两个字来……
…………
我与二哥的谈话是被那人打断的。
他立在门口,凛然地朝我们看来,神情并非不分明,隐约透出肃杀之气。而我与二哥两人在门推开的那一瞬也纷纷望去,与他眼神相峙。
空气有些凝重,在这一方马车里沉到了底。我连看他一眼也不敢,自己垂着头。然而一个疏忽,眼睛便瞟到了他那边去。这才发现,他一直在盯着我衣服上那道痕迹。
我有些猝不及防地将袖子扯了扯,将另一只手覆了上去,企图掩住哪个破口。“我没受伤。”说得着急,便显得有些含糊。话一出口,才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也不知在解释什么。
他终于将视线移了开,不再盯着我。两人依旧沉默着,一路无言……外头车夫的驾车声时而响起。
“吁~”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天色已晚,裕亲王府门口挂起了亮堂的灯火,幽静非常。马车里的两人静坐了一会儿,男子率先下了车。
“还不下来吗?”淡淡的口吻带着些温愠。
那车夫见了裕亲王这般,心中早已发慌。而车中之人的回复却直逼出了他的冷汗。
“我要回云府。”里面传来了清丽之音,那语气像极了赌气,“你送我!”
隔着幕帘,楚暮像是见到了她此刻的模样,那涨红的脸定然十分可爱,他心头的怒气竟因此消了好些。可那车夫却吓坏了,不过是云将军的徒弟,竟敢对着自家王爷下命令,这胆子也忒大了些。他正耸然,却见面前的裕亲王一跃又入了车中。
“去云府!”
“是!”遵了旨命的人只得又调转车头。
刚一下车便听见一阵马蹄声,只见一人从漆黑中驶来。我与楚暮朝那方向望去,马上之人动作敏捷地跃了下来,那人正是云流影。
他沉了口气再走来,步履稳健。
“师傅!”我轻叫出声,见着他一步一步慢慢靠近我身旁,“你怎的在这儿?不是说出门有事,今日不会回来么?”
他但笑不语,将手中的狐裘披在了我肩上,身子一下子便暖和起来。方才在车中还不曾发觉,外面竟是这样的冰天雪地。
“我们进去吧!”他望着我轻声说道。我亦偏头看他,有些许的发愣,又将视线移到了楚暮身上,不过一闪而过。
“裕亲王请自便!”师傅说完这话,便扶着我的肩转过身去,径直走进府内……
“裕亲王还在外头么?”云流影向侍卫问道。
“是!”
意料之中又是状况之外,他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那两人理不清的缘分竟是这样强烈,可是他却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已经再不能让她承受痛苦了。
云流影的手攥成了拳,他想起了方才与百里风羽相见一事……
☆、害她之人
便是在云玖镜与楚暮离去之后,他才在那人面前现身。
若是没有猜错,百里风羽应当叫做姜清羽——尊贵的姜国太子。他的声名几乎遍布九州,直至姜国破灭。世人皆以为他同姜国皇室大部分人一样,以身殉了国。然而只有当初跟随着郑国三皇子楚暮的人知晓真相——姜清羽在大乱中趁机逃走,至今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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