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葹-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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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四皇子的册封礼却迟迟不得举行。随着天气的渐凉,皇太后的身子越发地不容乐观。南殷姐妹时常探望,只得了皇太后越来越虚弱的消息,很多时候只能在宫门口问个安,皇太后身子太虚,连见也没力气见她们了。
为了皇太后的身体,皇上几次亲往寺庙祈福,延期一切庆典,然而皇太后的状况仍毫无起色。宫里气氛越来越凝重,长公主不太叫表弟妹们进宫小聚,四皇子听说在忙着河南驻军的什么事总不得见,南殷只得每日于佛堂祈福,日渐焦虑。
这日南家姐妹又进宫去探望皇太后,行到慈宁花园的时候,却见几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一路跑过来,急忙拦住询问,好在他们中有一个是常在陈太医身边服侍的,与南殷姐妹相熟,急急停下来向南殷解释:
“郡主这是去慈宁宫吗?奴才劝郡主还是别去了,方才陈太医诊出皇太后染了肺痨,慈宁宫里怕是要戒严了!”
“肺痨?!”南殷大惊失色。
“正是!奴才们这就要去禀报皇上……此刻若是进去了,怕是一时半会儿都出不来,况且,也是容易染上的啊!望郡主三思!”小太监说完行了礼,匆匆地追上其他人跑远了。
“皇阿奶怎么会得了这病……”南殷听得红了眼眶,回头对姐姐哽咽道,“姐姐,这会儿皇阿奶身边怕是连个体己的人都没有,我要去陪着她!”
南蓁却犹豫了:“话是没错,可是家里……”
南殷擦擦眼睛,逼自己冷静下来:“是了,爹爹这几日又不在家,总不能没人守着,姐姐你一向帮爹爹管家的,不如你回去等爹爹,我去陪着皇阿奶!”
南蓁牵住她的手,不忍道:“你可想好了,这一去怕是……”
南殷心意已决,坚定地说:“我不怕!这个时候若是不能陪在皇阿奶身边,我才是要后悔一世了!”说完便松开姐姐,提起裙子就要往前冲,不想却被一双手拦住——
原来是她的贴身丫鬟瑶儿!
“求小姐带奴婢同去吧,也好有个照应!”瑶儿双膝跪地,苦求到。
南殷有些愣住了,这个瑶儿虽说从小跟她长大,却一直是个木讷的孩子,自己素来跟她不太亲的,没想到……“你可想好了?”
瑶儿不说话,只是拼命点头。
南殷的眼角又湿了,这次却不单单是为了皇阿奶,她亲手扶起瑶儿,握住她的手:
“那走吧!”
慈宁宫里的嬷嬷们本是不肯让南殷进去的,却也受不住南殷的软磨硬泡,终于放她进了。很快皇上的旨意传下来,慈宁宫全部戒严,无论身份一律不得出入,于是这宫中除了她,就只剩下包括陈太医之内的几位太医和几个老嬷嬷,南殷便更庆幸自己的决定。
南殷不顾阻拦,日夜陪伴在皇太后身边,端药倒水,按摩擦汗,趁着皇太后偶尔有点精神,还能陪她说说话聊以慰藉。
这样几乎不眠不休十几个日夜之后,皇太后的病情仍然越来越重,这日清晨,便是连药都喂不进去,太医们又是针灸又是用参,总算让她醒了过来。
“殷儿,趁着太后娘娘还有些精神,快跟她说说话吧!再晚就……”陈太医说不下去,转身吩咐其他人备药去了。
南殷得了这判死刑般的消息,茫然地跪在皇太后塌前,光掉眼泪却说不出话来。
倒是皇太后艰难地伸出手,拉住南殷,缓声安慰着:
“我的好孩子,不怕传染,不惧辛苦,日日守在我房里……阿奶没白疼你啊!”
南殷哭得更厉害,索性把头埋在皇太后榻上。皇太后宠爱地摸着她的头,就像南殷小时候那样:“我们殷儿跟你娘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性子也最像,知道疼人,又恋娘,记得你娘刚过世那会儿,你夜夜被噩梦惊醒,真真是把我这个阿奶给心疼坏了!”
南殷艰难抬头,哽咽道:“殷儿让阿奶挂心了……”
皇太后虚弱地笑了,她努力抬高声音,让屋里的人都听得到:“子孙满堂,母慈子孝,哀家这辈子也没什么好牵挂的,只不过,”她又看向南殷,“就最放不下这个小丫头。这个屋子里的人,都是跟了哀家多年的,这孩子对哀家的情意你们也看到了,要是往后遇到什么难事,能帮得上的,你们若是能尽全力,我这个老太婆也能安心了。”
屋里的几个嬷嬷、太监和太医,都各自跪下,一边垂泪一边应着。
皇太后拍了拍南殷的手:“我的孩儿,阿奶本来想给你许个好婆家,亲眼看着你出嫁,现在看来是不能如愿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过得好好的,别让我到了那阴曹地府还要为你操心,知道吗?”
南殷泣不成声,只管一个劲儿点头。
皇太后看着她的动作,像是松了口气般,很快地脱了力,双眼缓缓合住,连气息也弱了……
皇太后薨了。南殷伤心过度,也跟着病倒,幸而并非染上肺痨,昏昏沉沉地睡了几日,在陈太医的照料下,总算见好了。
皇太后盛大的葬礼已经接近尾声,南殷因着戒严未能参加,只得自行于佛堂为皇太后祈福。对于慈宁宫这些人如何处置的圣旨迟迟未到,再加上因为戒严,慈宁宫几乎与外界断了所有的联系。李嬷嬷说若是往常,宫里这些人早该循例到西郊避病,这次定是因为有水旋郡主在,皇上那边有诸多顾忌,才踌躇着不便下旨。于是南殷只得在这像是被世人遗忘的宫殿里苦苦等待,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心中的异样越来越浓,有一个不详的念头逐渐成形,压都压不下去了。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南殷独自登上慈宁宫的阁楼,凭栏远眺。宫里的灯光已经次第熄灭了,只留下廊间房下那一盏盏昏暗的夜灯。驰哥哥所居的长春宫在西六宫中的左侧,南殷拼命踮起脚尖,却仍只能看到一片昏沉的黄色,连各宫的屋顶都辨不清……
一阵冷风刮过,南殷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急忙裹紧了身上厚厚的披风——陈太医说了,她的身子由于连日劳累还很虚弱,断是不能再伤风了。然即使如此,南殷仍感到寒冷难耐,连嘴唇也禁不住颤抖起来——原来,天已经这么冷了。不知道肺痨的避病期要多久,三月、半年、甚至……不晓得今年的春节,自己会是身在何处,不晓得与那个人“朝夕相处”的日子,究竟何时才能到来,又或者,还能不能到来……南殷愣愣地望着远处的灯光,眼角不知不觉淌出一滴泪来。
“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南殷轻声呢喃着,渐渐地矮下身,把身子缩成一团,慢慢地哭出了声来。
“……入骨相思、知不知……”南殷扯住自己的衣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作者有话要说: 这些是事先写好的,剩下的真的只能周更了……
☆、再相逢
两年后。
皇家的西郊别苑中,一众太监、嬷嬷和宫女正热火朝天地收拾整理,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快乐的笑容,唯有那位端坐在主屋软榻上的华服少女面无表情,垂手静默,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沉郁。
这边奴才们的活计已经告一段落,一位年逾不惑的嬷嬷走进主屋,向少女禀报:
“郡主,收拾得差不多了,您看何时出发?”
南殷缓缓点头,轻咳了一声才道:“叫大伙儿进来吧,我有话要说。”
说完,回头看向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的瑶儿:“钱袋都备好了吗?”
瑶儿应道:“准备好了,小姐,在里间茶桌上堆着呢!”
“几位太医已经启程回宫了吧?”
“是,奴婢替小姐一一去苑门送行的时候,他们都让转秉小姐,多谢小姐的打赏呢!”
“陈太医呢?”
“自是按小姐吩咐的,坐了府上派来的轿子走的。”
南殷点点头。两年来,瑶儿已经出落得利索能干,虽仍说不上聪明伶俐,但该懂的也都全懂了,总算不辱南殷的一手□□。
说话间,众人已经陆续走进主屋,跪在南殷面前。南殷望着这些与她在别苑里共度了两年时光的奴才们,一时间百感交集。然而她仍镇定看口:
“大伙儿都知道,咱们今日回去,终是可以各归各位了。”
奴才们点头称是。
“两年来,大家跟着我吃了不少苦,最紧要的是没了自由,关在这牢房似的地方,别说乐子了,连过日子的指望都没有。
“虽说大家都是为了皇阿奶才受的这些苦,但两年来大伙儿对我尽的心力,我都看在眼里的。若是今后有什么难处,我能帮得上的,尽管来找我就是了。”
奴才们正要低头谢恩,南殷扬手打断了他们,正声道:“其实现下可算是个机会,大伙儿离宫两年,若是不想再回去,想回老家的,我自回了内务府,给报个病由就罢了。
“若没得回老家,还想回宫当差的,有去处的尽管知会,没去处的,我自当尽我所能,替你寻个好的。”
南殷示意瑶儿把钱袋从里间拿出:“我这里有些体己,年前爹爹想法子给我捎来的,想回老家做个路费,若是省着点用,买上几亩良田,想也是够的。想回宫的也各自留着,在宫里当差不比别处,留点体己总是好的。大伙儿想怎么着,这会子就定了吧!”
地上的大家犹豫了一会儿,陆续向南殷禀明了意向。有几位老嬷嬷和老太监愿意回慈宁宫继续为皇太后守丧,几个小宫女和小太监说是老家无亲无故了,愿意回宫当差,求南殷给找个好去处,南殷都一一应了。众人领了钱次第离去,还剩下当年皇太后身边最得力的李嬷嬷和武公公留了下来。
武公公跪拜道:“郡主,大小姐已嫁为王妃,南将军又时常不在京城,郡主回府怕是难免孤单,奴才俩想随郡主回将军府,好歹有个照应。”
南殷眼角湿润,起身扶起两人,动情道:“打我记事起,两位就在皇阿奶身边服侍,等于是看着我长大的,我能熬过这两年,也多亏了两位的体贴宽慰,我自是也舍不得你们。只是两位已值不惑之年,难道不想回老家与亲人相聚吗?”
李嬷嬷颤声道:“奴婢和武公公自小进宫,老家回去也没了意思,若是能留在郡主身边聊以慰藉,也算是了了皇太后一桩心事,郡主就算将来嫁了,奴婢也舔着脸跟去,郡主若不嫌弃,就许了奴婢吧!”
武公公也点头称是。
南殷感动落泪,哽咽道:“既如此,我南殷有生之年,身边定有两位的立足之处!”
马车终于行至将军府门前。南殷此时却深刻地感到近乡情怯,手心生生出了一层冷汗,李嬷嬷看在眼里,伸手握住她的手,南殷勉强一笑。
缓步下了马车,冬日的暖阳竟照得人一时睁不开眼睛,南殷慢慢抬头,一眼望见家门口那朝思暮想的几个人——爹爹、姐姐,还有……她“曾经”的驰哥哥。
南殷略仰起头,止住意欲涌出的泪水,上前跪拜道:“女儿不孝,擅自离家,不得尽孝于爹爹身侧,请爹爹责罚!”
素来威严的南将军难得动容,忙拉起女儿,心酸道:“我的儿,终究是回来了!”
南殷随即对一旁的姐姐和姜驰屈膝道:
“臣女水旋,见过文王……文王妃!”
南蓁抹着眼泪,一步上前把妹妹拥进怀里:“好妹妹,你可回来了,这罪总算遭到头了!”
两人相拥片刻,南蓁擦干眼泪,拉着妹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