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葹-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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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姜驰没想到她竟陡然转了话头,毫无防备地愣在当地。
长公主笑了:“不用回答,早先在凉亭里,你的眼睛都快黏在妹妹身上了。那些未论婚嫁的弟妹看不懂,难道我还看不懂吗?”
姜驰羞赧地把头别到一边,不做声。
长公主自顾自地接着说:“水旋妹妹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可人儿,玲珑剔透的,只是自小得了太多宠爱,被保护得太好,心思单纯得紧,若是想在皇家站稳脚跟,还缺乏历练。”
“我自能保她周全的……”姜驰突兀地说,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孩子气得很,一时无言。
“我信,”长公主依然笑着,“可她偏偏是南将军的女儿,你若是想跟她修成正果,有些事,怕是更难避免了。”
姜驰只是更咬紧了嘴唇,一言不发。
长公主叹了口气:“所以好弟弟,为了母妃,为了我,为了水旋妹妹,你答应我一定好好想想,好吗?”
姜驰只能缓缓点头。
转眼已到了收获的季节,皇上令姜驰准备一年一度的丰收祭礼,于是忙碌奔波,等南殷再次见到他,竟已是半月之后的蹴鞠大会了。
蹴鞠运动在本朝极受男子青睐,本是十分热闹欢乐的活动,而皇宫里的蹴鞠大会因着都是皇族亲贵家的青壮年参加,却增添了许多别的意味。皇子之中,姜驯他们还小,姜驳照例告病缺席,只有姜驭和姜驰每年参加,皇上竟每每命两个儿子在亲贵子弟里挑选队员,各组一队对抗。这样一来,蹴鞠大会简直要变成两皇子的党羽之争了。这些暗潮汹涌,往年的南殷是不懂的,今年却为此忧心忡忡。
南殷跟着姐姐坐到场边的女眷席位上,不一会儿表姐宫月如也亲昵地坐到她们身边。赛场上两位皇子已经带着各自的队伍列队站好,南殷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令她倾心的挺拔身影,虽隔得远,似也能辨得他脸上那一贯温和有礼的笑容,顿时觉得有些心安了。
比赛开始,南殷一心一意暗求姜驰不要受伤,目光随着他的跑动来来去去,心情也跟着上上下下,于是,当听到耳边响起他的名字时,竟是被吓了一跳。
原来是表姐和姐姐在悄声议论两位皇子。本来南殷的性子,是素来不爱听这些家长里短的,这时却竖起耳朵,恨不能贴到她俩嘴边去——
“……四皇子这一招,虽可谓沉稳机智,但未免太心慈手软了,相比康王方才那招心狠手辣的猴子捞月,简直是在示弱。”
南殷惊讶地睁大眼睛,向来不爱蹴鞠的姐姐,竟能从比赛中看出这么多玄机,着实令人佩服。
月如姐姐笑道:“虽说是心狠手辣,但那一招却锋芒太露,只怕是要变成司马昭之心了!”
姐姐凑近宫月如,低声道:“说是司马昭之心……听说了吗?兰慈的大哥前几日去康王府闹了一场,说是康王才大婚不到一年就纳了好几房侧妃,太不把兰家放在眼里了。”
南殷惊异于她瞬时便转了话头,又立刻想到,其实她们一开始谈的,就不是蹴鞠。
月如姐姐叹了口气:“看来兰慈也是个沉不住气的,这样的政治婚姻,难道还能奢望真情不成?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姐姐笑说:“康王也忒不会做人了,刚成婚就给他的岳家难看,大学士要是一发狠冷落了他,看皇上对四皇子这般提拔,他还拿什么去争?”
“那倒未必,”月如姐姐若有所思,“你看那蹴鞠场上的光景,皇上不是看得兴致勃勃吗?”
姐姐不悦地拍了拍她的手臂:“好好地怎么又扯回蹴鞠上了?”
月如姐姐转了转眼睛,叹口气说:“怕是要进球了,你瞧那边振臂高呼的士气。”
南蓁似没听出宫月如的言外之意,南殷却猛地听懂了。
不想温厚出名的月如姐姐心思竟如此细密——是了,就像蹴鞠场上这样,实力平分秋色,互相制约平衡,难道不是正处盛年的皇上最乐见到的局面吗?南殷顿时感到一阵揪心——最起码,康王还是自愿入了这局的,而驰哥哥……
南殷又不禁想到,以驰哥哥的通透,未必想不到这一层,然而,即使想到又能如何呢?
南殷两手紧紧地绞着手里的帕子,久久地怔忡着,直到比赛结束的欢呼声响起才惊得回过神来。
这场比赛四皇子胜了。虽然姜驰的蹴鞠技艺远不及身形健壮的康王,也不若康王队里有两位技艺更加了得的主将,但他的队员们配合默契,讲究战术,以退为进,以守为攻,竟然在比赛的最后扭转局面,胜出了比赛。
与各位亲贵子弟寒暄之后,南蓁和宫月如一路讨论着比赛结果,向自家轿子走去,南殷一言不发,只管低头跟在她们身后。这时一个面生的小太监跟了过来,对南殷行礼道:“奴才是六皇子宫里的,前日皇上赏了几件稀奇物件给主子,主子让带郡主去一起赏玩呢!”
南殷听得奇怪,方才比赛时姜驯离她们并不远,既有此意为何当时不说……但随即她想到什么,心里一跳,急忙应下了。
“既是去看稀奇物件,想必要用了晚膳才能回府了,姐姐你带下人们先回去,到时让驯儿安排我回去就好。”南殷说着匆匆地向宫月如屈了屈膝,转身飞快地跟着那小太监走了。
身后的南蓁抿紧嘴唇看了她许久,宫月如在一旁叹了口气,安抚地拉住她的胳膊:“走吧!”
天色已逐渐暗下来,小太监掌起灯,领着南殷走进空无一人的御花园,走了一阵便借故离开。南殷独自掌灯,沿着御花园的小路缓缓前行,直到被猛地拽入了一座假山,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惊异之情。
“旋儿别怕,是我。”
南殷抬起头,果然是那朝思暮想的面庞近在眼前,额头颈上还挂着比赛之后尚未擦净的汗水,一时百感交集,竟不管不顾地,猛地撞进了他的怀抱,连手里的灯也差点打翻了。
姜驰险险地接住了那盏灯,随即宠溺地笑了:“多日不见,旋儿过得如何?”
南殷本能地想摇头,顿了顿,最终点了下头。两个人静静地抱了一会儿,南殷后退一步撤出姜驰的怀抱,掏出帕子擦去姜驰额上的汗水,肚里似有千言万语,却一时不知能说什么,最终只问了一句:“哥哥今日可累着了?可曾受伤?”
姜驰温柔地笑开:“人人只道我胜了大哥,说的全是些恭喜奉承的话,唯有妹妹惦记我的身子——姜驰自问就是再苦再累也值了。”
南殷登时羞红了脸,低声骂道:“花言巧语!”
“哪里,这明明是心底里的话,”姜驰真诚地说,“放心,比赛的都是些亲贵子弟,哪有真敢往我身上撞的?不过跑跳了这么久,稍有些倦乏罢了。
“是了,我等你来,是有东西要给你的。”姜驰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泛着光的小东西。
原来是一个精致的玉坠子,细细的红绳上,拴着一个憨态可掬的小牛玉像。南殷惊喜地接过,捧在手心里,那小小的坠子上还留着驰哥哥身上的温热。
“真漂亮呢!”南殷由衷地叹道。她把那玉坠翻来覆去地摩挲,也因着这点惊喜,连心中的疑虑也淡忘了。
“是姐姐从西域带来的美玉,我见色泽十分上乘,便找京城的师傅雕成了你的生肖,戴着避避邪也是好的,”姜驰说着,“旋儿喜欢就好!”
南殷直接把那红绳套在颈子上,把小牛塞进了衣服里,然后迅速踮起脚尖,在姜驰反应过来之前,仰头在他的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这是谢礼!”
明明羞得抬不起头来,却还能硬着头皮为自己打圆场——姜驰低头看着她,忍俊不禁,忍不住逗她:
“这点儿谢礼怕是……不够分量吧?”
听到这句温柔的低语,南殷惊讶地抬头……紧接着,嘴唇就被攻陷了。
☆、危机现
仿佛过了一个时辰,也可能是一天,或者一年,姜驰终于松开了她。南殷觉得全身僵硬、晕晕乎乎,甚至有些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自己脸红得要滴出血来,急急地想要找点话来说:
“前面不远有个凉亭,不如我们过去坐坐?”这样说着的同时,眼神直往假山外瞟,看都不敢看姜驰一眼。
“不必了,我们慢慢散着步,一同去驯儿那里就好,省得他等急了,怕是要迎出来找你呢!”姜驰轻快地说。
“驯儿?!”南殷顿时愣在当地,连害羞也忘了。
“怎么?不是驯儿派人请你去他那儿吗?我本来叫小景子去请你的,听说被驯儿抢了先才想着在这……”姜驰话没说完,脸色沉了下来,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原来那小太监竟不是驰哥哥派来的!南殷突然感到一阵恶寒,为着这一条误会,原本合理的一切细节都变得可疑起来,先前两人之间暧昧温馨的气氛被一扫而光。
姜驰静立片刻,突然拉起南殷的手走出假山,朗声道:“妹妹怎么一个人去驯儿那儿,连个贴身丫鬟也不带?既正巧遇到,不如让我顺路送妹妹过去吧!”
南殷强压下心里的恐惧,缓声道:“四皇子费心了,水旋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就这样一路高声说着话,沿着先前的路往姜驯所居的永和宫去了。走了一会儿,姜驰的声音逐渐低了,南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远远地有一团模糊的身影似缩着身子,匆匆远去了。两个人就此站住,望着那个方向许久,仍无法言语。
姜驰首先回过神来,举起手上的灯问:“这个灯是谁给你的?”
南殷想了想:“那个自称驯儿宫里的小太监!”
“可曾见过的?”
“不曾。”
姜驰只得仔细打量那盏灯,喃喃道:“竟用了一盏宫外找来的灯,算是学聪明了!”
南殷疑惑道:“哥哥的意思是?”
“想害你的人,还能有谁?”姜驰的声音不禁严厉起来。
南殷一时无语地望向远处各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明亮得让人看不到任何阴暗……姜驰牵起她的手向前走去,那只手被他攥得生疼,像是怕她不知何时就凭空消失了一样。
姜驰亲自安排了马车送南殷回府,路上把长姐劝他的话向南殷说了。
“是了,若是有大燕的强大支持,长公主在西域的日子必定会好过些,”南殷了解地说道,“只是没想到,长公主竟是为了哥哥才去和亲……自然,若是真有那么一天。西域的支持也是不可或缺的……”
姜驰皱眉点头。
长公主这样一席重话,简直是将了驰哥哥一军,南殷很想问他该怎么办,心里却明镜一般,知道除了随机应毫无办法,只得叹了口气。
姜驰却像是被她的叹气伤了,搂紧她说:“旋儿,你要答应我,今后不管什么情况,身边都至少带上两三个人,千万不能给人可乘之机了!”
南殷乖乖点头,把头放在姜驰的肩膀上,用一种依靠的姿势拥抱他。姜驰拍拍她的手臂,宽慰道:“好在我的册封礼也快到了,到时候我就求父皇指婚——非得到了朝夕相处的那时日,我这颗悬着的心才能放下啊!”
南殷沉重的心情却随着他这三言两语飞上了天去,脑海里浮现出日后“朝夕相处”的画面,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
然而四皇子的册封礼却迟迟不得举行。随着天气的渐凉,皇太后的身子越发地不容乐观。南殷姐妹时常探望,只得了皇太后越来越虚弱的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