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活-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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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娘亦知轻重,老老实实养了些日子,身子渐渐转好,妇医再诊的时候,还嘱她略微散心,一味养在榻上也于生养不利。
于是,四娘偶尔在府中窜一窜,瞧她逐日稳妥的样子,岳琳放心了不少。
四娘这个状况,于情于理,该教寿王知晓。遣去王府的人回来尚无几日,寿王就在一个疏朗午后踏进将军府来。可见,李瑁对四娘,真正上了心。
那时四娘还躺在榻上闭目睡着。院中人都叫岳琳散开了去,寿王独自坐在榻边,很守了一会儿。
四娘似有所感,没让李瑁等得太久,就从睡梦中悠悠醒来。见到李瑁的当下,她的美眸中甚至划过一抹不能置信的神色,“王爷?”
寿王拨开铺在她额前的发,声音温柔,“醒了,我来瞧一瞧你。”
四娘心中自然欢喜,面上却还要拿一拿乔,“那日不是说不管我死活?”
寿王笑看着她,“本王哪里舍得。”
一股无言的甜蜜涌了上来,四娘倚着寿王的臂弯起身,就势偎到他怀中,“王爷,四娘想你了。”
李瑁抚着她的后背,“本王亦挂念你同孩儿,听岳二娘说,现在身子养得不错。”
“恩,王爷何时接四娘回去?住在旁人府中,总有不便。况且,我想日日见着王爷。”
寿王轻轻拍哄她的手停了下来,四娘在他怀中抬头,“王爷?”
“四娘,王妃尚无身孕。”
德四娘僵在李瑁胸前一时无言。须臾,她轻轻推开李瑁,从他怀中退了出来。
努力过这么久,他在王府中与王妃日日缠绵,王妃怀不上,却要叫她们母子流落在外。
“呵,”四娘变了脸,一声冷笑,“王妃无子,我与孩子就无法回去。若三年无子,五年无子,若王妃此生无子呢?难道我这一辈子就呆在外头把孩子生养了?”
她此话一出,李瑁满面蜜意皆化为肃然。
他的声音仍保持克制,李瑁说,“容你生下孩儿,已经不易,四娘,切莫太贪求。方才的话,本王只当没听过。”
四娘讥诮回道,“王爷不聋,怎能当作没听过?”
“德四娘,勿要放肆!”她如此不驯,李瑁也动了怒。他起身俯看着四娘,“看来这些日子养得还不够,那你就多养养吧。本王今日算来错了。”
语罢,李瑁拂袖往门口大步而去。他转身时衣袂翻飞,带出一缕风,刮到四娘面上,犹如渗入心底,只觉一片冰凉。
眼看李瑁将要拉开门扉跨出门去,四娘慌慌张张爬起身,奔到他身后,拦腰将他紧紧抱住,“王爷,别走。”
李瑁低头,见她箍在自己腰间一双手,越发纤细苍白,李瑁心软转身,揽着她道,“四娘,本王可以宠你,但你不能任性妄为。孩子你想生便生了,可规矩在那里,你破不得例。”
“可四娘不想寄居他人屋檐。”
“你先把身子养好,待孩子落了地,京中任哪处宅子,你喜欢哪处本王都给你置下,你待在自己宅中舒舒服服被伺候着,不比王府中自在?”
“那孩儿呢?难道孩儿不认爹爹?”四娘问他。
“孩子是皇裔,自然不能流落在外,我自会安排,你不必为孩子担忧。”
“安排?”四娘皱眉,“王爷要如何安排?”
“孩子须接回王府,我会寻妥当之人教养。”
四娘听后,反应激烈,她使出满身力气将李瑁一把推开,李瑁没有防备,竟一下被她推得退了两步,“好!李瑁,你好得很!孩子还没出世,你已打定主意叫我们母子分离。”
李瑁站定,怒视着她,“德四娘,你太放肆了!”
“李瑁,你走,我再不想见你。”
“德四娘!”李瑁吼道。
“你滚!”四娘声嘶力竭。
两声对峙过后,两人僵持在原地。四娘屋中一时沉寂下来,寿王忿懑地瞪着德四娘,四娘却再也不看他一眼。
良久,只听李瑁离去之时,门扇发出“嘣”地一声。四娘只觉,她满腔情意尽被这一声闷响惊飞散去。
突然一阵绞痛传来,四娘踉踉跄跄跌回榻上,疼得叫出声来。
待岳琳赶去时,四娘已在榻上翻滚。孩子已经成型,落下这个孩子,四娘捱了整整一夜。
那一夜,四娘的眼泪没有断过,似乎把她一生的眼泪都流干了。那天以后,岳琳再没见她湿过眼眶。
*
“岳琳,你可来晚了。”四娘对着满席佳肴,没动筷子。
“往小郎院里去了一趟。”
四娘点头,“出事了?我都听说了。”
“恩,我来就是告诉你一声,我打算亲自去找他。”岳琳说。
“这样啊……”
“你安心住在府中,我都交待好了,先把身子养好比什么都强,别的我也不多劝你。”岳琳把一盅加了当归、黄芪、党参的红枣乌鸡汤端到四娘跟前。
四娘咽了一勺,说,“岳琳,我与你一道吧。”
“恩,你说什么?”岳琳敛眉问她。
“我与你一道启程。”
“你这是瞎折腾。四娘,落胎不是小事,你不要由着气头上胡来。”
“你找辆马车,咱们一块儿走,长安我是待不下去了。”四娘又强调一遍,“真的,岳琳,再待下去,人都要疯魔了。”
“我去寻人,你又能到哪里去?”岳琳问。
“不知道,先跟着你走吧,途中若觉得哪处好,就在那里落脚。”
岳琳还是不赞同,“四娘……”
“就这么定了,你知道我的脾性,你管得住我?”四娘笑着问她。
岳琳无奈,“寿王那里你打算如何?”
“不如何,”四娘唇边笑意散得干干净净,“他当初一点儿没料错,出了府,我德四娘生死都与他无关。行了,你先回吧,我知道你走得急,我收拾收拾,不耽误你。”
“你啊,我去寻罗五再好好合计一番,”岳琳只得向她妥协,“总要把你服侍好了不是?”
循着岳昆传信的线索,罗五很快获知,这封急信发自河东道,源头追至太原,再经朔州,不过代州即断了讯息。于是岳琳她们打算由京畿北上河东,途经锋州、潞州一路寻过去。大军驻境,不可能没有一点儿踪迹。
出城守卫乃王忠嗣军中旧部,罗五早打点好了,第二日天还没亮,连同吴八一行四人,已驾起马车在京郊驰道上飞奔起来。
夏日拂晓早起了燥意,四娘却仍然手足发凉,略微出力,则虚汗淋淋,喘息吁吁。这次出门没有娟儿跟随,岳琳把四娘照料起来。
罗五坐在车幔前头驱马,听到后面岳琳的声音,“四娘,你再歇会,过晌午给你服药。”
罗五隐隐皱眉,在心中无言摆头,不由感慨一句,女人哪,天底下最痴情,却也最无情。
?
☆、她不信命
? 一行人用了月余,才到达潞州。
一路边走边打听,得知大军早在半旬以前,已开拔往陇右而去。
四娘到底是习武之人,沿途奔波,却也极快恢复起来。
五百多里地,走了将近一月。她太清楚岳琳心中焦炙,却仍然迁就了自己。
“岳琳,对不住,拖累你了。”
岳琳轻轻对她笑了一笑,有气无力的样子,她迷茫地望着西去一条道,一眼望不到尽头,“休息一晚吧,明日再走。你早知会拖累我,干嘛来呀?”
四娘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满面风尘,就剩一张轮廓,眼眶深陷,一对眼睛大得吓人。
四个人没去太像样的驿站,挑了间有些简陋。
这一晚,暴雨来袭。榻上返潮十分厉害。两个挑剔的女人翻来覆去,谁也没睡着。
四娘静静听着屋外雨声,仿佛听见当初在那个人身旁,自己拨弦撩轴奏出的乐点。
这一个晚上,她心中长久的迷乱仿似就这样找到了出口,她想,就在这里,时时听见这样的雨声,也是不错的。
四娘对岳琳说,“天亮后,你们骑马走。”
岳琳朦朦睡意,听见她的话,反应了一下方明白她的意思,“你打算留在这里?”
“恩。白日我们经过一个小镇,记得吗?我挺喜欢那儿。”
岳琳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那个镇。
依山而建,沿着一个低缓的斜坡,全是土墙石屋。站得稍微远些,就能将一个镇子都收进眼中。
是一个破陋的色调一致的小镇子,却在一片起伏纵横中,自有磅礴气势。
岳琳想起路过时,她们找一个站在半圆形门洞前的妇人求一口粮食,一壶水。
那个妇人心肠好,见一行人里有两个大男人,回屋装了鼓鼓一包交给她们。
她的面颊被风吹得枯红,笑容却至纯至美。想到这里,岳琳勾起唇角说,“行吧,天亮让吴八护着你去。”
四娘想拒绝,“我自己可以。”
这一次岳琳特别坚决,“让吴八替你打点。以后的事,等我见着忠嗣再说。”
于是,天一亮,一缕霞光预示晴朗。
微亮里头,两匹快马向着西方飞驰而去。
岳琳与罗五不敢在关内道张扬,他们沿着安西都护府与关内的夹缝绕进了陇右,直入陇右治所所在——鄯州。
数千里地,他们又在马上耗了一个多月。
每日策马狂奔,岳琳有时会产生一种错觉,好似眼前尘土飞扬的黄土地无穷无尽,她这一生都将以这种方式度过。
到了鄯州,那里的驻军说,大军开去了洮州;他们又赶去洮州,百姓们说,部伍没进来,直接拉去青海啦;转去青海,这一仗早打完了,该是增援碛石去了;追至碛石,唐军又一次大胜吐蕃,正在玉门关征讨吐谷浑呢。
岳琳问,你们知道是王忠嗣将军领军吗?
这个……没听说不是啊。
岳琳又问,那究竟是不是?
你这娘子,那就算王将军领军,也不是吾等见得着的。
……
此时,离玉门关已不远了。
王忠嗣于边塞筑起的基防,在远方大漠风沙中若隐若现。
这里已是戈壁风光。天格外蓝,沙子特别烫。这里的女人喜欢用纱绸围住脸。
白云绵绵在穹苍中无际绵延,人只能望见它与荒漠辽远的分界线。
“罗五,你说忠嗣在这里吗?”
“只怕还在前头,这里是玉门关守城。”
“还很远吗?”
罗五看一看她,“将军若在此处,不会太远。”
岳琳点点头,“那过去吧。”
不会太远,就好了。追到这里,岳琳已经不知,她最终会追上她日夜牵挂的男人,还是继续追逐一个执念。前头若又是一个泡影,那她,还能往哪个方向去找寻?
皇天后土总算没继续折磨她。
玉门关守卫对罗五说,王将军正带兵与吐谷浑在十里外交锋。岳琳欣喜若狂,拉着罗五恨不得插翅飞到王忠嗣身边。
罗五用目光警示她,又将她上下扫了一遍,岳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装扮,她和罗五一样,现在是将军府千里迢迢赶来的侍卫,不,她连侍卫都算不上,她是随侍,对,就是个厮儿。
那个士兵将他们带到土房中休息。
罗五说,“夫人,您在这里歇一歇,我再出去打探一番,我没回来,您千万别单独出去。”
岳琳满口答应,“放心,你去吧。对了,罗五,那个哥舒翰……也在这里吗?”
“他之前在王倕帐下,将军接管了河西,他应当归属将军治下。”
罗五默了一默,又说,“夫人,我能否问问,您为何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