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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部分

嗣活-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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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很难割舍,不过,至少,我不会阻止他。”岳琳下了一个结论。
  王忠嗣吻吻她的侧脸,鼓励她,“恩,任何事皆有得失,痛也得忍着。”
  所谓‘痛失痛失’,没有人不觉得痛,端看谁忍得住罢了。
  所以王忠嗣又一遍说,“琳儿,痛,你也得忍着。”
  岳琳蹙眉望向他,直觉他话中有话,岳琳陡然紧张起来,讲的很慌,
  “王忠嗣,你不要现在跟我说这些,你是不是有打算?不要哪天我一睁眼,你招呼不打就又走了?”
  她犹如惊弓之鸟的样子,弄得将军心头酸楚,难以奈何。
  “傻!我不会那样做。”王忠嗣安慰她。
  “真的?”
  “恩。”
  “你想做什么都要事先告诉我,我说过,我承受得了。你若是一声不吭就这么消失了,我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岳琳威胁他说。
  “好了,不会的。快起身,晚了啊。”王忠嗣拥着她,把她拉起身放到地上。
  乘着将军府的马车往岳府而去,岳琳一路歪在王忠嗣肩上补眠。
  岳昆抱王震在腿上,央道,“姐夫,你回去同我爹说说,别整天逼我咬文嚼字了,那些东西我不在行,有炼儿不就够了。”
  “这事我会跟你爹商量,别没个正形,成天惹你爹生气,装你也给我装个沉稳样出来!”
  “是!王将军!”
  岳昆猛然坐直身体,屁股在坐垫上一跺,颠得王震脸上两坨小肉直颤,王震咧嘴笑开了,口水顺着流,“舅……揪……久。”
  马车很快到了岳府门口,王忠嗣下车后从岳昆手里接过震儿,顺手将孩子他娘一道抱下马车,王震伸出一根小肥指头,指着岳琳,“娘娘,羞羞,嘿嘿。”
  岳琳捏着儿子的胖胳膊回嘴,“呸,你才羞,昨天谁尿床,前天谁尿裤子?”
  王忠嗣无奈地瞥她一眼,王震这个灵活的小胖子立马在他爹怀里转身,屁股朝向亲娘,伤口上撒盐什么的,太坏了。
  气氛真是挺欢乐。王将军却笑不出来。他暗自稳一下心神,表情肃穆,往岳府中迈去,若似迎接迟来的审判。
  脚步还没踏出,在岳府住了几天的王炼,一本正经迎出来。他两手当拳,标准的作了个揖,口中恭谨唤道,“父亲,母亲。”
  王忠嗣的脸色更难看了。
  岳琳从后头一下窜到王炼跟前,她儿子还没反应过来,已被她搂进怀中,顺势在脸上“吧”亲了一口,“炼儿,在外祖家几天,有没有想娘亲?”
  王炼“噌”地一瞬,整张脸涨得通红,他偷眼瞧了瞧他爹,又挪远目光看看他舅舅,非常羞涩非常别扭地同他娘拉开点距离,嘴里嘟嘟囔囔,“娘,人家都多大了……”
  “多大怎么啦,还不是我儿子!”说完,岳琳拽住王炼,打头先进去了。
  王将军与岳太史,其实有着相同的苦恼。
  王炼六岁不到,论语学了个全篇,满嘴之乎者也,文生架势端的十足。他最爱同岳太史探讨为仁之道,礼义之德。有甚者,将军府都不怎么住了,成天往太史府跑,岳太史那间书房,汗牛充栋,乃王炼最爱。
  王忠嗣常常皱眉问岳琳,“小时跟着我摸爬滚打那个儿子呢?恩?”
  岳琳不以为意,常常戳穿王炼一板一眼的架势,以此为乐。
  有一回,岳琳指着论语一处,问大儿子,“炼儿,‘信近于义,言可复也。恭近于礼,远耻辱也。因不失其亲,亦可宗也。’何解?”
  王炼虽然奇怪,却也耐心答说,“儿子以为,此句言,人之诺,合乎义,方可反复践行;人之敬,合乎礼,方可远离耻辱;而一众之中,不乏亲近者,方能倚靠。”
  岳琳在他儿子面前阖上论语,以少有的正经的神色,望进她年幼儿子澄清的眼眸,说,
  “娘不这么认为。娘的理解是,圣人告诉我们,一个人讲信用到接近于义气的程度,那么他的承诺是可以兑现的,是叫人反复相信的;一个人态度谦恭到接近于礼节的程度,那么他的行为一定能远离耻辱。可是,一个能做到这种程度的人,如果他还不失去亲近的感觉,还让他的父母亲人感到亲密温暖,那么,这样的人,才能称之为‘宗’,他才有成为大师的可能,这,才是真正的了不起。”
  点到即止。
  岳琳说完,她的儿子有那么一刻,回望她,半饷没有讲话。
  良久,王炼回了一句,“娘亲,儿子受教。”
  自那以后,王炼与岳琳母子之间,总有一份若有似无的格外亲密。在王炼最早萌芽的人生叛逆中,他以为同自己的父母格格不入,他遥想自己的未来无所不能,他的母亲用深奥一句论语简单道给他听,什么叫做举重若轻,什么叫做大智若愚。
  当然,这种形容,他永远不会让他“大智若愚”的母亲知晓。
  王忠嗣进到岳府正堂,迎面撞进岳太史视线之中。不待将军开口,岳太史闲闲打了个招呼,“来了啊。”
  王忠嗣受宠若惊,这待遇,比想象之中好太多了吧。反常即为妖,岳父大人,您究竟打算出哪招?
  王忠嗣惶惶行了个大礼,不晓得该用何种称呼,他喊了一声,“老师。”
  ?

☆、人心最冷

?  岳太史对王忠嗣的态度,其实是尊重的,尊重而又疏离。就跟每日点卯,与他太史局那些老同僚们相处似的,乃人生必不可少一种应对,客气有礼,却不需要走心。
  岳太史这样一个姿态对他,王忠嗣原本存有的几分,学生之于老师,后辈之于长辈的顽皮、无赖、娇宠,全都消失殆尽。哪怕妻儿在侧为他撑出些微底气,之前尚且有恃无恐,此刻,也全都化为深深的难堪,不能言说的难受以及不被承认的莫名委屈。
  岳太史明明白白的冷漠仿佛是在无声告诉他,即使你娶了我女儿又怎样?即使生了两个外孙,又怎样?我不认可你王忠嗣,是看不上你这个人,不在于你本末倒置同我女儿私行人生大事。以我岳书源相看女婿的标准,你王忠嗣,很久以前,早已出局。
  王忠嗣面色奇差,垂头丧气坐在那里,仿佛自己是个不速之客,破坏了人家一屋子亲热团圆。气氛尴尬而又凝滞。
  岳爹爹这副做派,岳琳就不乐意了。
  我的男人在外保家卫国,九死一生。好不容易赶回家来,他又是个自小没爹娘的,儿子这么大了,陪我回趟娘家,合该受这种待遇?人心也是肉长的,难道我不会心疼的呀?
  岳琳抬起手,够着身子,挑案前最大碗里头那份大骨原汤,给王忠嗣盛了一满碗,摆到他面前,说,“你晨起都没吃东西呢,先喝口汤暖暖啊。”
  她还伸手探了一下王忠嗣的侧脸,柔情蜜意。
  王忠嗣勉强笑了笑,低头拎起小勺,啜之无味。
  岳夫人在孩子们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扯了一下岳太史的衣襟,心说你也够了,弄得一家子不安神,全都挂着难看脸色。岳昆包满一嘴,还在和稀泥,他客气地招呼王忠嗣,“姐夫,吃啊吃……”
  “够了!”太史将冰彻青瓷碗重重往案上一搁,咚!“忠嗣跟我过来!其余人继续用膳!”
  王忠嗣怎么说也是受宫廷教育长大的,他幼时又在太史跟前学习过。尊长面前俯首帖耳的意识,比岳琳强上许多。
  跨进书房,待太史甫一坐定,王忠嗣撩衣顿地,安顺跪在了岳太史面前。
  岳书源回身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王忠嗣硬气地挺直上身,双膝稳稳落于地上。他的眸光落脚在太史崭新的描金硬履厚底靴上。垂下的眼睫遮挡了王忠嗣眼中不想也不适宜透露的刚硬。
  如果说,他在岳书源面前还保有一份硬气的话,无非来自于这些年,他对自己的妻子——这位父亲的女儿,毫无保留的全心付出,真情教他无愧于胸。而他,是心悦之人,换句话说,他同岳琳两情相悦,只有他,才能拼凑出他女儿世间完满的甜蜜,而不是岳太史,自己所认为的,那一种苛责的平淡安稳。
  “行了,忠嗣,”岳太史终于发话了,“你也算老夫看着长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不用跪着,起来有话说话。”
  王忠嗣没有动。
  “起来!你在外头也不容易,回来了,就同琳儿两个好好过,不要有什么后顾之忧。赶紧起来吧,一会儿琳儿瞧见,又要埋怨我这个当爹的。”岳太史抬手指了指对面的胡凳。
  王忠嗣勾起嘴角笑了笑,顺势坐在了太史对面。
  “岳父,”王将军乘便还改了口,“琳儿心思重,我若不在京中,还要您和岳母多照看她,这样我也放心。”
  岳太史叹了口气,追本溯源,这不就是我不喜欢你当女婿的原因之一吗。
  岳太史放过这个话题,与王将军议起公事。
  “如今太子地位已稳,你我不选已被归了位置,陛下跟前再不可如从前那般放肆,前太子与二王都能割舍,何况你呢?”
  王忠嗣点头,“我省的。太子不防,自然提防身边人。我自当谨言慎行,不落口舌。”
  “恩,李相势头,难以压制,萧嵩走了,下一个,只怕就是李适之了。端看李尚书是否妥当了。”
  “这次回来,我还未见过寿王,到了今日,只怕李瑁也懒管闲事了。岳父,萧相出京那日,琳儿送行,宰相曾让她带回几句话……”王忠嗣将萧嵩警醒韦坚一事,说与岳太史听。
  岳太史沉吟一番,说,“此事我会交代裳儿。”
  “但琳儿不愿她姐姐别太子妃苗头。”王忠嗣说。
  “呵呵,”岳太史瞟了王将军一眼,笑对,“忠嗣啊,我这两个女儿,都是一样的,自己拿主意选好了,自己就要受得起。”
  太史这样说,王将军就不好接话了。同太子一比较吧,他几乎还找到点优越感,怎么说我都娶的正妻,怎么说我没三妻四妾那些破事吧。
  王忠嗣正暗暗自得时,就听岳太史提起了岳昆。
  “这次走,你把昆儿也带去。”
  “岳父……”
  岳太史摆摆手,“他跟你去了也好,忠嗣,你,替我护好岳家这颗独苗吧。”
  王忠嗣起身,郑重作了一揖,承诺道,“老师,您放心。”
  翁婿二人又絮叨几句闲话,很快,岳琳那个耍烂的招数又来了。
  咚咚咚!书房房门被敲响,“爹爹,女儿送茶过来。”
  岳太史远远睇着她笑,“行了,赶紧过来看看,他这么个五大三粗的块头,你爹能把他吃了不成?”
  岳琳在她爹跟前完全不害臊,捧着王忠嗣的脑袋装模作样当真检查一番。
  然后,她带了一句话,“小六来了。”
  王忠嗣瞬间正经脸色。
  何事这般紧急,等他回府都来不及,直接递到岳府来了?
  小六人进到书房,极有眼色将房内几人一看,没有避讳,当着所有人的面,向王忠嗣禀道,“将军,宫中来了旨意,宣您和夫人即刻进宫。”
  *
  岳琳平生第二次,踏入这座富丽堂皇的殿宇,飞檐拱壁,犹如一座美丽迷幻的牢笼。
  上一次的经历记忆犹新,最后一刻惊心动魄的颓然失落,令岳琳如今心有余悸。
  尽管,王忠嗣和岳太史有相同的判断,他们说:圣上才拿了两座城池,王忠嗣皆有头功,金口玉言不会这么快变卦,风向暂时,还是顺的。
  可,岳琳心慌地没有办法克制。
  她任由王忠嗣拉着她的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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