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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部分

嗣活-第33部分

小说: 嗣活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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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在台中也是老资格,大理寺审人犯的道道想必烂熟于胸。您这一趟奉的又是皇差,我等自是不敢班门弄斧,轻举妄动。不过,……军中日子呆得久了,人呢,难免粗鄙,我们那会儿,逮住了战俘,都不用审的,直接断他几根脊梁,表面上看起来,人还能完完整整。您这一回也是车船劳顿,突然抱恙总是有的,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恐怕也算不得稀奇,监察您说呢?”
  王忠嗣身姿魁伟,比胡凤清高了两头有多,他挺拔立在近前,口出蛮横威胁之语,胡凤清一时间只觉一座巨塔几欲压顶,还是座十分强硬矗立难倒的巨塔,他有一种感觉,这座巨塔即使倾覆,也将在他彻底崩塌以前,方圆数里,殁身难抵。
  王忠嗣这样一种蟠天际地的气势,也许真的震慑住胡凤清。
  当下,胡凤清缓和了语气,再开口的态度非常诚恳,他又强调了一遍,几乎有些循循善诱,“王将军,李中丞信中吩咐,一切但凭王爷做主。在下与你无冤无仇,只各为其主罢了。如今皆是听命行事,王爷交代四娘办的事,却不是我能擅自揣测的。不过,将军可以想想,王爷欲纳岳二娘子为妾的意思,之前已是十分明显。”
  王忠嗣立在原地,未有慌忙思索。他继续俯视着胡凤清,将他看得相当投入。末了,轻轻一笑,“小六,送胡大人回房。”
  小六只将胡凤清送到门口,望着他怔怔然进了自己的舱房,立即回转。
  “依你看呢?”王忠嗣侧头征询小六意见。
  “将军,胡凤清方才所言,不似作假。”
  王忠嗣不予置评,他右手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就这么凝住身形反复动作,“去给小四传信,这件事尽快报予寿王知晓。”
  “是!”
  “让他们三个给我把洛阳守好了!将人平安带回来!”
  小六:……
  将军自知,有些强人所难。
  数十平方公里一个洛阳城,洛水南北两岸,东西纵横百余坊,三位侍卫满城追踪两个躲藏的女人,岂是那等容易之事?
  彼时,岳琳已被德四娘虏到了洛阳南郭的定鼎门附近。
  定鼎门隔一条笔直大街,与位于西北的皇城端门两两相望,定鼎门大街又唤天门街,与长安正对皇城的天街有异曲同工之妙,此处奢华店铺临立,出没多为达官贵人。
  洛阳繁茂较之长安,有过之无不及。傍水集市就开了三个。
  其纵横交错的格局与长安无异,因是陪都,当初建制规格自然矮上少许。
  但位处九州腹地,西望秦川,南眺岭南,洛水穿城而过,临渠近沟,交通便利,洛阳南来北往的商贾络绎不绝。
  此地气候又适宜耕种,行船往来便捷,洛阳另建有“含嘉仓城”粮仓,储备官粮。
  因此,洛阳宫、皇、郭城层层拱卫,守备之坚固,还在长安之上。
  于是,将军府三大暗卫,在洛阳城中寻人寻得十分辛苦。
  而四娘拉着岳琳在“宜人”“宜风”二坊中挑挑拣拣,最终看上了一家倌馆,闯进去叫了一个上等厢房,藏身其间。
  饶是德四娘功夫了得,此时也已跑得气喘吁吁了。
  岳琳更是苦不堪言,她拎起案上的茶壶,灌几杯解渴再说。
  “岳琳,你也别想着跑了,老老实实呆着,过几天我就放你走。”
  岳琳才刚缓过劲,就听四娘如是说,她不由问上一句,
  “德四娘,你到底要干嘛?”
  四娘暗自调息,懒得再开口搭理。
  岳琳凑到近前,怎么招也得让她给句话,“四娘,我家将军同我说过,这情报啊秘密啊条件啊,可都能交换的,不如你告诉我究竟为什么掳我,我保证老实呆着不乱跑乱叫,直等你放我回去。如何?”
  切!四娘轻蔑瞟她一眼,心想,你倒是想跑也要跑得掉啊。
  “将军府的暗卫也不是摆设,这会儿肯定在洛阳四处找我,四娘有把握胜得了他们?或者,你还有其他帮手?”岳琳亮出己方的明牌引诱 ,顺便探听下对方有何回手。
  德四娘听她这席透着嚣张气焰的话,真想上去封住这张讨厌的嘴巴。事实上,四娘也真这么做了,她伸手一把掐住岳琳面颊,使劲往外拉扯,岳琳出口的话自然就断断续续,
  “唔……疼,疼……德四……娘,你……发什么……神经?”
  岳琳费了一番工夫终于将四娘两手挠开,捂着半边脸揉了半天,一对圆眼珠子委屈地望向她,四娘瞬间被逗笑了。
  “岳琳,你不过运气好些罢了。”德四娘一句感慨。
  “四娘,是寿王让你抓我回去?”
  “岳琳,王忠嗣简直瞎了眼!”
  “他还想让我给他做妾?”
  “他怎么会看上你?”
  ……
  ……
  两个女人自说自话,完全鸡同鸭讲。
  话音落地,两人都笑了。
  四娘再开口,就是一股酸味。
  “你别自作多情了,王爷这会儿同杨家小娘子好着呢,蜜里调油,还能记得起你?”
  岳琳心想,那正好,寿王爷您高抬贵手,可千万把我忘个一干二净。岳琳不屑地撇撇嘴角。
  四娘瞧她那样儿,心里更不舒服,
  “你以为王爷之前真想纳你?让你做妾就是真喜欢你?”
  “不过找找不痛快罢了,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啊?”
  ……
  “行了四娘!”岳琳也不高兴了,横她一眼,“损我两句就算了,这样能让你比较快活?”
  岳琳不是不能体谅她的心情,可也没必要自个儿顶上由她糟蹋。
  “岳琳,你之前问我可甘心为妾,呵,我是什么出身,连给他做妾的资格都没有。”
  “那是我想茬了,你也别放在心上。既然如此,还绑我出来做什么?”
  “他心里头的想法我明白得很。哼!李林甫做局做惯了,看什么都是一盘局。王爷他不想害你跟王将军,所以我不会伤害你。不过,他亲自吩咐我来,我就知道,能给你们俩找点不痛快,他总会开心的。他要是知道我劫了你,说不定会亲自传信喊我回去问详情,等他的信到了,我就能回去见他,到时就放掉你。”
  “……”
  岳琳被这女人匪夷所思的小心机打败了。她望向四娘的眼神中充满疑惑,小娘子,你没事吧,你这样明目张胆随心所欲行事,完全是块做魔女的材料。
  德四娘头头皆是道,“你也不用这么看着我,你之前不也说过,男人心里头若是没你,那全是狗屁!是我自己喜欢他,在他那里值不得半文钱,可我自己高兴,我能见着他听他对我说几个字,就心中欢喜。我欢喜他也欢喜的事儿,我为什么不做?”
  你当然不能做,因为我不欢喜,我家将军也绝不会欢喜。
  这种损人利己的缺德事儿干起来理所当然,岳琳简直无语问天,心中却不合时宜地,竟涌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感动。
  很多人在感情里头低至尘埃,标榜自己求而不得的心酸疼痛。死缠烂打,摇尾乞怜,做着那些连尊严都无处容身的事。又真的与爱情有关吗?诚如四娘所言,感情在对方那里激不起一丝回响,于他来说又哪里是爱?爱与被爱,欢愉与成长才是本质。
  而四娘,好吧,她正在做着让她自个儿欢愉的事儿,没准还真能令她的寿王爷开怀一回。
  “四娘,我只是在想,你为了寿王一个回应,就将我坑到如此地步,看来我在你心中真没有一点地位,我很伤心。”
  德四娘闻言,丢了一个白青色瓷瓶到岳琳怀中,“拿着,擦擦你那脖子,留疤我可不负责。你就谢天谢地吧,下回见面,没准连现在这待遇也没有了。到时指不定见血就得封喉……”四娘边说,还边做了一个劈掌封喉的动作。
  这么血腥,这么沉重,却是极有可能的未来。两个女人一时沉默。
  人在局中,身不由己。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得抽身。
  过了些时日,德四娘当真收到了京都寿王的口信,命她速速回京。
  四娘开心极了,有别于她常常端在人前的假意媚笑,此刻,她的笑颜纯真而又灿烂。
  岳琳虽气她这一回荒唐闹剧,可事已至此,真如她所愿,也算有了一个好结局吧。四娘走的时候,容光焕发,“岳琳,你当初去追王忠嗣,运气好,他有眼无珠,不要岳裳瞧上了你。你说,我有没有机会?”
  岳琳:“……”
  四娘不待她回答,已是飘逸旋身,洒脱离去,正儿八经道别都没有一个。
  她熏过的衣角一阵香风划过,岳琳扶额:女人的友谊在涉及到男人这个问题上,就如此脆弱而可怜?
  还有,四娘,你听我说,真的是王忠嗣他先喜欢我,是他追我的好吗好吗?
  岳琳就这样被扔在了洛阳城中。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
  她犹如置身迷宫格般,在这个城市里兜兜转转,与王忠嗣将军府的三大侍卫互相寻觅着对方。
  ?

☆、失魂落魄

?  王忠嗣每日都命令船工:划慢些!再慢些!
  可一晴几多日,江风鼓帆,只觉乘风划浪,顺水行船,这艘舸舟越漂越远。
  将军明白,完全是心理作用。越焦急,船仿似行得越快。
  就这样不过三月,终是靠岸登陆,换骑二三日,先行到达东阳。
  王忠嗣每日也盼着消息传来,却每每都是失望。德四娘回了京,可岳琳呢?罗五找不到,胡七找不到,吴八……吴八已经很久没有回音。
  问题出在哪一目了然,人只怕已不在洛阳。
  东阳乃名副其实的江南水乡,王忠嗣到时处暑未至,一片嫣红醉绿。城中拱桥四布,处处轻筏细舟,涓涓细流汇聚,奔流入海。
  鱼米乡,温柔冢。
  心系之人却茫然不知身在何处,将军胸口荒凉,旁人敬酒来者不拒,以一种空洞的姿态和人干了一杯又一杯。
  胡凤清带着人与东阳府府尹、折冲都尉一并交接,这一趟押解百转千折,总算顺利交差。大家马不停蹄订了一艘华丽的江中画舫,美其名曰接风洗尘。
  “王将军,闻名不如见面,今日一看,果然比传闻中更加英武不凡,来来来,老夫敬你一杯。”东阳都尉姓刘,他的态度明显,在座之人对王忠嗣他日回京一事皆深信不疑。
  “府邸已是收拾妥当了,一会儿让曹参军领着过去看看,缺了什么王将军可不要客气。”府尹周姓,招待也是殷勤。
  这一夜,觥筹交错,初来乍到的陌生疏离似乎伴随着熏天酒气,逐渐消散。
  王忠嗣酩酊大醉,却固执得不要任何人搀扶,他跌跌撞撞奔回从未睡过的这张新榻之上,半梦半醒,仿佛岳琳软玉温香还在身旁,
  “阿嗣,让我起来给你清洗一下……”
  “怎样?现在还生不生我气啦……”
  “王忠嗣,你别这样……”
  “琳儿!”王忠嗣惊醒过后,一挣而起!却哪里有岳琳的影子,他又习惯性地攒起浓眉,头痛欲裂。
  “将军。”小六听到声响,早已候在外间多时。
  “进来。”
  “京里有新消息。”
  王忠嗣接过小六递上的字条,逐行浏览,并不是好消息——丞相萧嵩与韩休御前争执不下,皇帝不愉,双双被贬。
  “可知为了何事?”
  “只打听到,殿中提及将军,还有李中丞。”
  王忠嗣仰天一叹,萧相性子执拗,年纪越大脾气越拧,眼里头容不得沙子。韩休虽说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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