嗣活-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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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罗五跟着呢。说不定,王忠嗣这会儿都知道我们出来啦。”岳琳稳稳一笑,成竹在胸。
这一晚上,王忠嗣总算碰上件顺心事。以他对岳琳的了解,这祖宗绝不是能亏待自己的主儿。于是将军一路驭马疾奔,只往路上较大较气派的客栈里瞧,终于在离官驿不到二十里处,寻到了岳琳所雇的马车。
将军暗暗点头,还算有些小聪明,知道弄辆不打眼的上路。黑漆漆的车上罗五留下的标记十分明显。王忠嗣趋马绕到这家后院外头,嘴里发出一串似鸟鸣的叫声,几声过后,只见一个黑影跃至身前,正是守在此处的罗五。
“将军!”罗五单膝跪地。
“起来说话。”王忠嗣下马走至跟前,缰绳甩到罗五手中。
罗五委屈,“将军,岳娘子她……”
“同行的还有什么人?”王忠嗣打断他。
“没了。”
“没了?她只带了一个婢女出门?”王忠嗣一听此话,心中一把火烧到面上,神色恼怒非常,“领我上去!”
“将军,”罗五连忙拦他,“岳娘子同那个娟儿睡在一堆。”
“……”
王忠嗣重又拉回缰绳,边将马匹亲自拴到树上边开口命他,“去!将人叫到你房里!”
“是!”
于是王忠嗣从窗户探进岳琳房中时,只见她着了个汗衫子歪在床头,嘴角隐隐含笑。
王忠嗣立即回身关窗,人只顺势倚在窗边注视着她,并不着急上前。直到岳琳不耐烦地收起笑意,掀眉怒嗔,“王忠嗣!你干嘛?”
王将军这才大大松口气,脱力般挪身,坐到她的榻沿。
一路打马前来,王忠嗣脑子里糊里糊涂也不知想些什么,夜风寒凉拂过,头顶月光清清冷冷照着,一股恐惧莫名浮现,来得突兀却又透切。
他想,同样的事情怎能又重演一遍呢?难道从前那个岳琳回来了?那……天上地下,她连来处都不曾告诉自己,自己又到哪里去找去寻?
王忠嗣惶恐地来到岳琳面前,直到她一怒一嗔,王忠嗣一直悬起的心才彻底放下,他将人紧紧拥到怀中,嘴里却凶道,“简直胡闹!明日就给我回去!”
岳琳推开他,细声细气顶嘴,“我不回去!”
王忠嗣火冒三丈,盯着她一脸倔样,又瞧她只着个内衫胳膊胸口全晾在外头,连忙拽起一旁的被褥将人裹好,“听话,此去千里之遥,你只带个婢女哪能上路?”
“罗五不是跟着吗?”岳琳不服气地问。
“他一个人哪护得了你?”
“怎么不行?这几年他在岳府不是护得好好的?”
事情哪有如此简单,王忠嗣并不愿她多想,徒增忧虑而已,“琳儿,”将军将她搂在身前,好言好语商量,“你明日乖乖让罗五护着回去,就在京里等着我,恩?”
岳琳身子柔顺地靠着他,嘴上却分毫不让,“等你?五年还是十年?”岳琳在他怀中仰头,冷冷凝住他说,“王忠嗣,你叫我回去也可以,我回去就给寿王作妾,我不会等你。”
将军撵着她的鼻子,好笑地说,“李瑁?呵,他不敢要你。”
心思扭转,岳琳立马想到他那日在裴府同寿王一起离开,估计这两人已有默契,岳琳也不慌,笑睨着又说,“那也没关系,虽说之前将李昱得罪很了,我一旦回去他回心转意也说不定,再说我爹爹一直……”
这话还真戳到了王忠嗣的罩门,李昱那厮宵想他的女人多时,这一回贬谪东阳他也不无辜,王忠嗣同他的梁子算是结下了。面前这个女人口口声声拿嫁李昱刺激他,士可忍孰不可忍!
王忠嗣本就发烧上火不耐烦,不待她说完,低头一口咬在这女人喋喋不休的嘴上,气恼地蹂/躏她的双唇。
岳琳两招得逞,笑着捧住他的面庞,只想更加贴近这个男人,触及他脸上的温度,岳琳心中一惊,“阿嗣,阿嗣,你在发烧。”
王忠嗣离开她的柔唇,将脑袋顺势搁在她肩上,恹恹地哼了一声,“恩。”
他之前抱住自己身体滚烫,岳琳只当是打马前来,剧烈运动过后的正常发热,此时在他额间颈间一探,岳琳担心地唤道,“阿嗣,你哪里不舒服?”
她慌乱间竟还伸手把住王忠嗣左手动脉,也不知自学没几日的三脚猫本事成不成。
浮脉,滑而有力。
岳琳暗松一口气,摸着他的侧脸,温柔道,“你生病了,我去倒水给你擦擦。再开个方子,明日照着抓药,一定要服药的,记着了吗?”
王忠嗣却赖在身上,不许起身,“别忙了,王敏之跟着我呢。”
岳琳一听王敏之在,顿时放心不少,亲亲他的脸颊,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王忠嗣越发可怜兮兮,“那日你从府里跑出去,不就烧着吗?”
“你!”岳琳果然又气又疼,急急埋怨他道,“都这么几天了,你怎么没叫敏之看看呢?王忠嗣,你是不把自个儿的身子当回事是吧?”
“我都这样了,你就别再让我操心了,明日先随罗五回去,好不好?”
“呵呵,好啊,”
岳琳真没想到这厮连苦肉计都用上了,胸中一股恼意发作,心想我义无反顾追在你后头来了,你不但不感动,还瞧我心软想法设法哄我回去,岳琳两手置于床榻之上,也不碰他,说,“我明日就回去,你先去东阳等着,我若同李昱成亲,喜帖怎样都送到你东阳府上。”
王忠嗣听她前头一句,只以为有戏,待她说完,整个人在她颈间徒劳地闭上双眼,“琳儿,此行一路艰险,我不愿你跟着我冒险,你听我一回。”
“如何艰险?”
“李林甫费尽心思,我也只贬去东阳还落了个府差,他不会善罢甘休。”
“那他会如何?半道上派人刺杀你?”
王忠嗣抬起头,无语地看向她,娘子,你都不知害怕两字为何物吗?
“那我更要跟着你啦,万一你出事了,我也好尽快知道。到时看是回京还是在路上随便找个俊郎君嫁了,也免得替你白白守寡。”
王忠嗣笑着捏住她的后脑,将她嵌在自己额前,“那若是你出事了怎么办?”
“唔,那应该不会。要不然到时你别尚公主了,还是娶了岳裳吧,肥水不流外人田是吧?”岳琳嬉笑着回他。
王忠嗣觉得自己已经再没有办法了,气哄哄地来服帖帖地去,她想如何还是如了她的愿,这就是命,上辈子欠了她的债,得还!
“一定得去?”将军最后挣扎那么一小下。
“一定。”
“那行吧,我多派几个人过来守着,你尽量少露面,自己留意着些。”
“恩。”
“我骑马在前头尽量拖延,你叫车夫快些赶,到了潼关罗五找好船,我等着你再上官船,你随罗五仍在江上跟着。”
“恩,知道啦。”岳琳眉眼间全是笑意,乖乖俏俏地与王忠嗣四目相对。
王忠嗣将她倒在榻上,“睡吧,你睡着了我再走。”
岳琳小手拉着他的大手,“你赶紧回去吧,还病着呢,记得让王敏之给你熬药。”
尘埃落定,反倒有一种轻松恣意的快感,王忠嗣也不慌忙回转了,压压她颈下的被子,眸中宠溺无边,“你快睡。”
岳琳闭上眼睛,嘴中说道,“恩,我睡着了。”
半天也没得回响,岳琳悄悄掀起一条眼缝,然后完全打开双眼,刚刚还在的人已无影无踪。窗边的夜风吹进屋内,岳琳连一丁点马蹄踢踏之声也没听到。
将军离去多时,岳琳含着窃窃笑意沉入梦乡,扒在屋顶上的两只黑影这才谨慎动作起来。其中一只阴狠地打个眼色,另一只会意调头,往京城方向疾掠而去。剩下的这个如魅影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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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琳遇险
? 蒙蒙夜色中一缕微光显现,将不远天际一溜白云镀上薄薄金色曦光。
王忠嗣的内衫已完全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行进间拉拉扯扯,很不舒爽。他皱眉一夹马腹,马匹听命加速往前疾奔而去,晨间凉风透过垂领外袍吹进内里,王忠嗣嘴唇都开始泛出青色。他用发白的手指抓紧缰绳,终于赶在暮色还未消散前,回到驿馆。
小六纵身轻飘迎至跟前,牵过马缰,“将军,胡凤清正在您房门前候着呢。”
王忠嗣会意点头,咬牙运气腾身而起,从窗子翻进室内就地一滚,悄然摊在地上动都动不得了。
房前人声传来,“王将军还没起身?”
“将军这几日劳累,想是醒得迟了。”王敏之在门口应对。
胡凤清脑内生疑,戎马日子过惯之人,该当早起才是。他面上却依旧和气,“唔,快些伺候你家将军起身吧,用过朝食也好动身上路。”
“是,是。”
王敏之眼瞅胡凤清连同两个解差下楼看不见衣角了,才迅速推门闪身,进到王忠嗣房内。
“将军!”王敏之见王忠嗣直挺挺和衣摊在地上,大吃一惊。连忙上前欲将人扶起,可王忠嗣块头有他两个大,哪用得上力气。察觉将军体温很不对劲,王敏之转而伸手探脉,脉象浮显,将军身子虚得厉害。
“将军,将军!”王敏之又连唤数声。
王忠嗣迷迷糊糊拽散自己的外袍,口中命他,“扶我去榻上。”
“将军,您身子乏力,多休养几日才好行路。”
“恩,你去开方子叫胡凤清遣人为我抓药。唤小六来。”王忠嗣声音极低极快说道。
他撑着最后的神志,与小六一番交代,这才放任自己陷入昏睡之中。
岳琳一觉醒来心满意足,见娟儿红脸守在榻旁,起初并没在意,想起昨夜王忠嗣的话,忙催道,“娟儿,快,打包些吃的,咱们边赶路边吃。”
“是,娘子。”往日跟朵解语花似的娟儿今日情绪异常低落,口中呐呐应着,将清好的包袱往案上一搁,照着吩咐出门去了。
岳琳瞄着她无精打采的背影,并不作声。
上一回随大军行进,岳琳坐在马车里骨头差点颠散了架。有过这层经历,此回虽路途遥远,且忙着追赶前头王忠嗣一行,岳琳仍不敢让车夫驶得太快。
啃着几只热腾腾的粗面馒头,岳琳瞅向心不在焉歪在车内的娟儿,她手中拎着包胡饼,眼神涣散,正发着呆。
“娟儿,”岳琳提起话头,“你说爹爹如今是恼我呢,还是担心我?”
娟儿从她那一径沉默中回神,愣了有会儿,才温吞回说,“……都有吧,娘子……将军可派人送信回去了?”
岳琳点头。
“老郎君知道您一路有将军护着,多少能放心些。”娟儿这才如常地安慰岳琳。
“是吗?那你又在担心什么?”岳琳朝她稍微探身,问。
“娘子,我……”
见她吞吞吐吐,岳琳索性问道,“说吧,怎么回事?你昨夜睡在罗五房中?”
娟儿红着脸点头,“恩。”
“那罗五呢?他在哪儿睡?”岳琳加重语气接连又问,“是罗五欺负你了?他好大的胆子!”
娟儿连摇头带摆手,整个人慌慌张张,“娘子,不是的,不是……”
“那到底怎么回事?”磨磨蹭蹭欲言又止,让人好生心烦!
“娘子,罗五他,受伤了。”
“什么?”岳琳心中一震,下意识接话,“怎么伤的?”
娟儿凑近岳琳身前,小声回说,“我过去没多久,他突然叫我留在房中,自个儿窜了出去。回来的时候半边袖子全是血,粘在胳膊上拉都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