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技-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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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只说要和他比武?”百里成风心里竟有些失落。
“是啊,‘金刀大侠’名震九州,到了郑有涯这一代也差不了!”岳不通道。
“是么?”百里长风阴阴笑道,心里做了几回盘算。
郑有涯若被朝廷的人盯上了也是好事。
第一种可能:那个幺将军恋武成狂,与郑有涯打个你死我活。郑有涯死了最好,如果是幺将军死了也不赖,谋害朝廷命官,郑有涯下半辈子就等着蹲大牢吧。脑中画面闪现:他百里长风暗中协助官兵缉拿刁民郑有涯,最后领着无依无靠的章无技回缁衣教。
第二种可能:幺将军求贤若渴,与郑有涯过招相惜,誓要拉拢这一根筋的豪侠归顺朝廷。郑有涯不肯,领着无技亡命天涯。脑中画面闪现:他百里长风及时出现,救助这对在深山里啃草皮的夫妻,暗中把郑有涯踢下山崖,领着不幸丧夫的章无技回缁衣教。
“好好好,如此看来,我是一定要想办法带你进去找郑有涯的。”百里长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响彻整个石室。
岳不通一愣一愣的,真不知道这个魔教教主的心思究竟何在。
“岳大仙,你那红头发是怎么回事啊?”百里长风忽而变得亲切,竟然与岳不通闲扯起来。
方才还被这人踹了一脚,岳不通有些不习惯,别别扭扭胡诌道:“啊,这个嘛,我见好多酒坊里的月兹舞姬都是红发或金发,便也试着用胭脂水洗头,经年累月,就成这般颜色了。”
“挺好看的。”百里长风心情不错,懒得去追究真假,即随口赞道。
岳不通半晌不语,肩膀瑟瑟发抖,他竟是在激动。
其实岳不通生下来就是一头异于常人的红发,为此没少被别人嫌弃。自卑又孤僻的他也不念书,就跟着爹爹和伯伯他们窜庄过乡替办红白事的人家敲打吹奏,一副黄铜大镲从七岁敲到十七岁,十载辛酸终感天,某天,他在某户人家后院的草窠里发现了一本面皮残破的册子。这册子原来是本被人遗弃的内功心法,岳不通边敲大镲边练功,终于在二十七岁那年走出乡野,成名于江湖。红发成了他彰显个性的标志,再配以绚烂的彩羽,一个华丽的“金音大仙”就此诞生。
其实,再耀目的外表也掩饰不了岳不通自卑的心,他悲摧的红发啊,百里长风居然说好看,真是知音难觅。
“百里兄,先不忙找,我教你念清心咒吧。”岳不通一激动,决定有所回报。
“啊?”百里长风正在敲打石壁,一时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章无技和郑有涯大气不敢出,静静等待黑衣人的下一步行动。
那黑衣人抬起左臂,伸掌一推,瞬起一阵旋风,蓄足力道朝石门上罩去。
寒气骤进,似刀沿划过般锐利,章无技眼睁睁看着空气里飘起缕缕浮丝,那是她和郑有涯飘起的头发,被切断,然后随着气流腾跃在半空。
寒气震得石门隆隆作响,上头的宝石齐齐松动,蹦豆子一般跳跃不止。只见黑衣人猛一收掌,气流逆转,百宝回旋着飞了出来。
章无技不仅将眼瞪得大大的,连嘴形也撑得圆圆的,各色珍宝铺天盖地朝黑衣人飞去,乖巧地钉在他那幅漆黑的宽袖上,好似星屑铺展在夜幕里,璀璨亦诡秘。
“无技小心!”郑有涯话音未落,章无技已感觉到危机。
黑衣人振袖一扬,宝石如飞蝗一般朝着章无技和郑有涯袭去。
“有涯,这……”
二人措手不及,在飞沙走石里身不由己,只得拼命靠近彼此来抵御这股冲击。
黑衣人猛一跺脚,石门顿开,仿佛一张深不见底的大口,借着那股强劲的气流,将章无技和郑有涯吸了进去。
章无技和郑有涯紧紧搂在一处,擦着地砖滑行了好久,总算停了下来。那些宝石也飞够了,“噼里啪啦”朝二人身上砸了个痛快,跟落雹子一般,可恶至极。
“咳咳,是个厉鬼!”章无技死命往丈夫怀里缩。
“糟糕,瞎子都这么厉害!”郑有涯一手护着妻子,一手还忙着保护自己的脑袋。
“我是厉鬼?我是瞎子?现在的年轻人想象力真是丰富啊!”这声音,如吟如诉,疑似九天外的弦歌。
“这音质,百里长风也败给他了……”仙歌悦耳,章无技被熏得乜乜斜斜,说起昏话来。
郑有涯头脑清醒,挣扎着站起身来,顺带把怀里那滩烂泥扯起来,一步步往后退去。
黑衣人幽幽移来,随着身后的石门隆隆降下,四周亮起绿莹莹的烛光。
郑有涯拖着章无技,又不熟悉周遭形势,不一会儿便被逼到一面墙壁上。黑衣人死盯不放,在距二人五步之遥之处停住,嘴角一扯,露出一副貌似微笑的神情。
郑有涯贴着墙壁,怀里圈着瑟瑟发抖的章无技,借着周遭的微光端详起对面的黑衣人。
他的生相有种说不出的怪异。粗看之下,广额高鼻,纤眉飞挑,恰有三分仙骨。再加细看,眼眶深凹,仿佛两个幽潭,潭底有亮点若隐若现,便是眼瞳发出精光,脸颊瘦削,几乎陷进去一块,唇无血色,如同两片透明的蝉翼,倒生出七分煞气来。
对着这仙不仙魔不魔的人,郑有涯壮着胆子道:“老前辈,你既不是厉鬼,眼睛也不瞎,那是在耍后生们玩吗?”
“老前辈?我很老?”黑衣人“呼”一身飘至二人跟前,几乎贴上郑有涯的脸。
“妈呀,离远一点,冻死人了!”章无技被阴风扇得腿一软,从郑有涯的臂圈里滑落,蹲在地上捂着脑袋鬼叫。
头发都花白了,难道不是老前辈?郑有涯自觉没叫错,却还是耐着性子道:“那我该怎么称呼您呢?”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很久没有人陪本座消遣了,这下来了一男一女!”伴着清朗的笑声,黑衣人挥着左边的衣袖退着移了一段路。
黑衣人衣袍摇曳,郑有涯这才看清,黑衣人右边的衣袖瘪瘪地贴在身侧,他缺了条右臂。
“叫我‘鬼谷先生’吧!”黑衣人笑道。这人应是很久没笑了,嘴角直到现在才完全舒展开来,可算比较像正常人在笑。
“鬼谷先生万岁,千万别吃我们啊!”章无技最怕阴间的东西,一听这个“鬼”字,三魂丢了两魂,忙不迭告饶。
鬼谷先生一愣,眯着眼笑问:“女娃儿,你怕我吃了你?那就乖乖听我的话。报上姓名!”
“章无技!他叫郑有涯!”章无技回答得干脆。
鬼谷先生颔首,沉吟道:“很好。让我想想怎么处置你们。你们别紧张,地上有些宝石,你们先玩玩吧。”
章无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地上那些宝石仿佛一只只甲壳虫,一点也不璀璨,一点也不绚烂,她只想把它们踢开,踢得远远的。
郑有涯虽手持金刀,且武功不凡,但他从小受了良好的教育,明白与人交往重在沟通,即便对方是怪人也要尝试着交流,遂心平气和道:“鬼谷先生,我们夫妇误入高人秘境,实在是抱歉。”
鬼谷先生此时正专注于思考,左手一挥,不耐烦道:“既然来了,就在这里陪着我吧,我已经十几年没见过外人了。”
郑有涯想叫他分心,又道:“鬼谷先生啊,我们下来的时候撞开了入口,我怕后面还有人闯进来扰了先生清净,要不要晚辈去替你把缺口堵上?”
鬼谷先生冷笑道:“那又何妨,我这里机关重重,他们未必有你们这么幸运,能进到里面。再说来的都是有缘人,我一个一个招呼。”
郑有涯汗毛直竖,强作镇定,岔开话题道:“这里幽暗沉闷,不知先生平时作何消遣啊?”
鬼谷先生道:“我平时都住在最里面,打坐、练功、吃饭、休息。每天午饭和晚饭后,我都会去‘琉璃道’转一遭,看看风景,再锻炼锻炼手劲儿。”
琉璃道,应该就是那条透着水色的甬道没错,锻炼手劲儿是怎么回事呢?郑有涯问道:“还锻炼手劲儿?”
鬼谷先生点头道:“是呢,门上的那些石头都是我打上去的,十几年来钉了满满一面,我就换了种新玩法,把它们吸下来,再按照原位打回去。今天有贵客到,就招呼客人了。”
章无技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插嘴道:“鬼谷先生,您散步也太快了,一眨眼就转回来,不利于消化。”
被她一说,鬼谷先生忽而感觉一阵胃疼,不由皱眉道:“你又不怕我吃你了?”
章无技忙缩头一躲,道:“怕死了!”
郑有涯觉得鬼谷先生虽然怪异,却也健谈,得寸进尺问道:“鬼谷先生,江底这条密道是你挖的吗?你为何要幽居此处?”
鬼谷先生沉默片刻,不悦道:“你怎么这么多问题,真是惹人心烦。”
章无技怯怯道:“我们又不是无知孩童,见你行事如此诡异,当然会心生疑问啊。”
鬼谷先生像是被点醒了一般,叹道:“是啊,我还想你们陪我消遣,若是你俩日后每天都这么多问题问我,我岂不是要被你烦死?人啊,长大了就是心思多,还是无知稚子来的可爱。”
章无技惊呼一声,迅速扑到郑有涯怀里,颤声道:“有涯,他讨厌我们了,若打起来,你有把握赢他吗?”
郑有涯一时无语,却听那厢鬼谷先生已然笑声朗朗。
“我不打你们,我还要你们替我做件事。”
“什么事?可不要伤天害理。”郑有涯见他古怪,真怕他说出什么让自己为难的事来。
“在这江底能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放心,我只是想……要你俩生个无知稚子陪我消遣。哈哈哈哈……”
鬼谷先生大笑不止,左臂一扬,将石室里的灯烛尽数熄灭。
“轰隆隆——”阵阵巨响,一侧石壁向旁移开半面,又现一条深幽的通道,不知要去向何处。
第四十六回 黑白不明(下)
鬼谷先生大笑不止,左臂一扬,袖风扫过,将石室里的灯烛尽数熄灭。
“轰隆隆——”阵阵巨响,一侧石壁向旁移开半面,又现一条深幽的通道,不知要去向何处。
章无技伏在郑有涯怀里嘟哝道:“完蛋了,我们三四年都没结个果子,这一时半会儿怎么生个孩儿给他玩。”
郑有涯轻拍着妻子的背脊,嗔怪道:“这是什么话,我们的孩子岂可供他人玩乐?这鬼谷先生古怪得紧,万一哪天厌倦了孩子,也不知要怎么处置。”
章无技一听,眼眶瞬间一热,带着哭腔道:“你以为我是狠心的晚娘吗?我若真有自己的孩子,天天抱在手里疼还来不及,可我真的生不出啊。”
鬼谷先生见他俩唧唧歪歪,早就不耐烦了,厉声道:“罗嗦什么,男人和女人在一起还能生不出孩子?跟我走!”说着从袖管里放出一条细绳,绕着二人围了三匝,倏然一收。
被绳索紧紧箍着,夫妻二人抱得更紧,几乎有些透不过气来。
“哎哟,你身上什么东西,硬邦邦的,磕得我肉疼!”章无技抱怨。
“你给我的面具啊。哎呀,这绳子滑溜溜地会动!”郑有涯惊呼。
“蛇!”章无技低头一瞧,禁不住放声尖叫。缠在身上的哪里是绳子,分明是一条滑腻腻的细蛇,看着它黑褐色的花斑一节节环过身体,顿觉毛骨悚然。
“毒蛇!”郑有涯头一偏,即见一只三角形的蛇头高高昂着,忽而咧开大嘴,露出尖尖的毒牙。
“嘿嘿,你们乖乖跟上来啊,别走太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