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技-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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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有涯讷讷道:“不是的,我只是琢磨一下那绣工……”
“好呀!”心想反正并无外人,章无技一把扯松颈后的红绳,撕下那片绣工精美的肚兜,抬手就往郑有涯脸上扔去,嘴里还吼着:“拿去慢慢琢磨,改天也绣一幅自己穿着!”
郑有涯整张脸被蒙在香暖的绸缎里,脑子晕得无暇去回味方才都看到了什么,只在心里感叹:这女人太有个性了。
章无技才懒得去理会这个“假正经”又嘴硬的男人,捂紧衣衽俯身去捡掉下去的东西。
“那是什么?”郑有涯扯下脸上的遮蔽,对从妻子胸口掉出来的东西产生了好奇。
“我娘的鬼面。”章无技原本将两个面具叠在一起藏于怀内,这下子却掉了出来。
郑有涯问道:“怎么会有两个?我记得是当初找不到了,李玉成买了个新的给你啊。”
章无技一手捂着衣衫,一手拿着两个鬼面,眼珠子滴溜溜打转,心里想道:如果把百里长风夜里扮作师傅来找自己的事情告诉他,下次吵起嘴来他就又多一笔旧账可翻,绝不告诉他!
“还有一个哪里来的?”郑有涯还在追问。
章无技笑道:“我也不知道,把面具捂在被窝里睡觉的,醒过来就变作了两个。双双对对多吉利啊,要不你挑一个,咱俩一人一个好不?”
郑有涯眼里充满狐疑,却也知道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沉沉道:“好啊。”说着已将手伸过来拿走了一个面具,正是李玉成后来买的那个。
“嗯,要好好保管啊,成亲这么久,这是我第一次送你东西。”章无技大大咧咧整好衣衽,把百里长风找回来的那只面具别在腰间,重新缠好腰带。
“是啊,很难得。不过我也做得不好,只送过你一次东西。”郑有涯看了看手里的面具,笑道。
“是啊,可惜了。那副耳珠细得跟米粒一样,连雀儿也以为是吃食,叼了去就没再回来,也不知吃了有没有拉肚子。”章无技翻了翻白眼。
“那是你自己不放好……”郑有涯青筋直跳,将肚兜往章无技眼皮底下一递,低声道,“不穿了?”
章无技轻咳一声,道:“你不是喜欢吗?为妻者要贤惠,丈夫喜欢的东西,妻子怎么可以捂在自己怀里呢?哈哈哈哈。”她大笑着,豪迈地朝前走去。
“看来她骨子里是有魔女本性的。”望着妻子邪恶的背影,郑有涯摇摇头,将鬼面具包在肚兜里,扎了个小包袱拎在手里,挪动脚步跟了上去。
百里长风站在幽暗狭小的石室内,一时间不知要往何处去。他亲眼看见郑有涯和章无技消失在灵龟石处,应该是下来了,他俩定是进了哪条密道,这说明石室里肯定暗藏着机关。但是这机关在哪里呢?上头隐隐传来岳不通用大镲敲击的魔音,百里长风忙不迭捂住耳朵,幸好只响了一声便安静下来。
地面上,彩衣仙姬将傅岫烟与展青阳团团围住,一个个都是剑拔弩张之势。
“郑有涯下去了?”岳不通翩然而至,举着大镲好似一个开着壳的蚌精,气咻咻问道。
傅岫烟和展青阳皆封闭了听觉,不知他在说什么,相互看看,一致摇了摇头。
“什么,没下去?”岳不通一双细眼突然瞪圆,切齿道,“哦,我知道了,你们和他一伙的,替他守着关口呢!”
二人自是听不到,再一次摇了摇头。
“不是替他守关的?那我下去啦!你们看着他俩!”岳不通见这二人莫名其妙,也不想再多作耽搁,对着彩衣仙姬嘱咐了一声,起身一跃入了那缺口。
“哎呀!”其中一轮大镲竟然卡在石洞的口径上,晃荡了好久才落下去。
展青阳急欲追去,却被傅岫烟拉住。
“放手,他下去意欲何为?我要下去……”
“随他去吧,他替你下去给教主收拾呢……”
他二人封住听觉,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到,于是乎舌头磨牙齿,扯着嗓子爆出那些极不标准的发音,吼了半天,终于意识到这只是一场寂静的战争。
二人各自解了封锁听觉的穴道,顺带认清了周遭的情势。
“二位,大仙有令,我们姐妹得罪了!”其中一名仙姬朗声道。
展青阳听到有人说话,下意识转头瞧去,只见是一名下巴颏尖尖的女子,樱桃小口不涂而丹,不由将目光停驻了一会儿。
那女子也仰着头瞧展青阳,才一会儿即被那清冷的眼神压住了气势,眼睛不自然地朝一边瞥去,只觉得心“咚咚”直跳,却不知在激动什么。他不过有张苍白的脸,穿着漆黑的衣,像极一只乌鸦!她在心里恨恨道。
展青阳忽然叹了口气,身子软了下来。
“展贤弟!”傅岫烟很是担心,连忙扶稳他。
展青阳又觉得不舒服了,他总是被内伤困扰,折腾月余,整个人瘦了一圈,束着黑衣更显单薄飘摇,幸好骨骼匀称,才不至于变成一根竹蒿子。
“这里风大,我们坐石头下边。”傅岫烟甚是怜惜地拍着展青阳的背。
展青阳定了定神,向方才那名女子问道:“你们怎么不怕岳不通的镲声?”
那女子一愣,道:“我们是念了清心诀的。”
展青阳又问:“你叫什么?”
那女子又是一愣,本以为他会问什么是清心诀,也决心趾高气昂地对他讲“无可奉告”,他却问自己叫什么。
展青阳笑了,笑容好似一缕暖光,驱走了脸上的憔悴,复又显出儒雅之态,他淡淡道:“好看的女子总该有个好听的名字吧,你不说,难不成你的名字不好听?”
那群彩衣仙姬皆吃吃笑了起来,有几个还上前逗弄那名女子。一群女子的生活总是单调的,一旦有姐妹惹上了情缘,便要成为其他人热衷的消遣。
红霞一直笼到那名女子的脖颈,只听她低低道:“阿玄。”
展青阳忽而大笑:“好有缘啊,我是缁衣教‘玄’坛坛主。”说着将腰间的“玄字令”抛给阿玄。
仙姬们又是一阵惊呼,大家抢夺着阿玄手里的令牌,赞叹着天赐的缘分。
傅岫烟冷眼瞧着展青阳,幽幽道:“你这是在干什么?章无技那笔帐我还没同你算。”
展青阳低低道:“傅大姐,你对我关爱甚笃,却让我错过几多情缘。以后,就请不要再管束我了,我承受不起你对孟教主的执着。”
这小子以前多有不愿,亦只敢憋在心里,面上分毫不敢忤逆,如今却剥皮露骨把话讲的通透。傅岫烟面色铁青,差点就要和那翠眉一色,嘴唇哆嗦良久,始终没出得来一个字。
展青阳转向如春花般娇羞的阿玄,温柔地笑道:“阿玄,你能过来我这边吗?”
傅岫烟气鼓鼓地站了起来,阴森森道:“你不怕我毁了她的容颜?”
阿玄扭扭捏捏,被众姐妹推着走走退退,慢慢过来。
展青阳面不改色道:“傅大姐,毁了就毁了,我把她娶了,她也不用再抛头露面了。”
傅岫烟气得浑身发抖,快步朝一旁走去,不愿再搭理他。
阿玄捏着“玄字令”,好似怀着信物来赴约一般,缓缓走近展青阳,停下脚步,垂首浅笑,樱唇抿成一段精致的弧线。
“阿玄,你坐啊。”展青阳抬起头,柔情似水地望着阿玄,她醉人的尖下巴,白玉般的颈脖,以及胸前那块刻着“玄”字的玉牌——她的名字里果然有个“玄”。
章无技在水晶甬道里走了半天,终于看见了尽头。尽头处,似乎又是一扇厚重的石门,上面星星点点不知什么东西,皆闪着奇异的光芒。
“哇!这门是……”走到近处,章无技不由被惊呆了,石门上嵌着各式各样的宝石,圆滑的、棱角分明的、扁的、凸的,晶莹剔透的、浑浊的……各式各样。
章无技眼里全是星星,张着双臂就要扑上去,却被一股力量死死拖住。
“小心,这五光十色的,怕是涂了什么毒药。”郑有涯一把捞住冲动的女人。
“嗯,有理!”章无技忽而害怕起来,反手勾住郑有涯的胳膊。
“轰隆隆——”石门竟自动打开,从幽暗中走出来一个瘦长的黑衣人,乍一瞧,也不知是人是鬼。
第四十六回 黑白不明(中)
“轰隆隆——”石门竟自动打开,从幽暗中走出来一个瘦长的黑衣人,乍一瞧,也不知是人是鬼。
闯入江底密道这么久,却不料这会儿竟有人出来,章无技与郑有涯皆惊得脸庞脱了色,没有喊出来,全因心脏已蹦到嗓子口,堵住了声音。
那黑衣人渐渐走出阴影,借着水光能看清他的样貌。匆匆一眼,但见他体态颀长,神貌森幽,一头花白的长发松松束在脑后。他走路很轻,竟如幽灵一般飘忽,一路移来,好似没有看到生人的存在。
莫非是个瞎子?章无技与郑有涯侧身紧贴在侧壁上,不敢阻挡来人的去路。那黑衣人脑后披着花白的头发,一束流泻到脚踝,犹如残存霜雪的山涧,淙淙流动着寒意。
阴风呼呼,那黑衣人径自移向甬道的另一边,左臂宽袖剌剌一挥,那道缀满珍宝的石门应声落下。
章无技紧绷的神经顿然松懈,似一块失了粘力的膏药,从侧壁上卷了下来,屈着身体嘘道:“鬼、鬼……这是个鬼窟。”
郑有涯将肚兜包袱裹着的鬼面塞入怀中,喃喃道:“他的内力充满阴气,而且还是个瞎子。”
才说话的功夫,黑衣人又照着原路飘了回来,站在不远处立定,一动不动,阵阵寒气在这段甬道内弥散……
百里长风抚着下巴,在幽暗的石室中四处转悠。不远处,躺着捂着肚子呻吟的岳不通,黄铜大镲东一片西一片,散在脚边好不狼狈。
“哎哟,哎哟……”岳不通挣扎着去捡大镲,两只手一抖,不甚敲了一记,“哐——”这下没用内力来敲,甚是羸弱。
“别吵!”百里长风正苦于入门无方,被这声音一吵,不由心火直冒。
岳不通一副吃瘪的衰样儿,只得切齿道:“你倒是有法子进去吗?”
方才岳不通落进这石室里,没选好位置偏偏一屁股坐在了百里长风的头上,缁衣教教主哪里受得这等羞辱,起身抬脚就是一踹,承的是江白洋近一甲子的内力,出的是“千脚门”的招式,险些要了对方的命。这会子岳不通的肋骨还在嘎啦啦地疼,也不知断了几根。
“我进不去,难道你有办法进得去?”百里长风乜着冷眼瞧来,对于投奔朝廷的江湖人,就连他这个魔教之徒都感到不屑。
岳不通听百里长风言语带刺,好不窝火,恨不得敲一通魔音震死他,怎奈自己有伤在身,也实在蹦不上去,往里去也得靠他想办法,只得作罢收声。
百里长风抬着脚,在石壁上东戳戳西蹭蹭,始终找不到机关,四下寂静无声,反倒自己牵起话头来,他随口问道:“你这么紧张下来做什么,找哪个?”
岳不通哼了一声,本欲做出清高的派头不搭理,却想着当下毕竟只有他二人独处,弄得太僵反而不好,便道:“找郑有涯。”
“郑有涯?”百里长风一怔,幸灾乐祸道,“朝廷要郑有涯?他犯事了?”
岳不通接口道:“这倒没听说,只是幺将军要找他比武,咱们将军是个武痴。”听听,咱们将军,岳不通真把自己当成亲朝廷的好民众了。
“什么?只说要和他比武?”百里成风心里竟有些失落。
“是啊,‘金刀大侠’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