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技-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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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咱们缁衣教的教主还不是一个赛过一个的古怪。疯夫人头上插的那些针棒那么巧就是莫一独有的‘妙手回魂针’,谁敢说这件事和教主没有半点关系?”董小轩冷笑道。
“啊?那赶紧拔了去!”黄岳郎心里想的是:毁尸灭迹,死无对证。
“神医下的针都是要害穴位,深浅粗细都有讲究,谁敢乱拔?你想教疯夫人变成死夫人吗?”董小轩翻了个白眼,低声道,“别的门派为何针对我教我不管,单说这天都派,只怕是想要拿回一样东西……不说了,关乎孟教主交给我的任务,同你这小辈没什么好讲。”
“董前辈,孟教主都仙逝那么些年了,您还默默在此为其效命,晚辈好生佩服。”黄岳郎由衷赞叹。
“孟教主不在了,还有百里教主不是?我们效忠的是缁衣教,而不单单是教主。”董小轩口里义正言辞,腹中愁肠却绕了百回,没有孟惊鸿的缁衣教还有什么好留恋,完不成任务便一辈子不回去。
“再者说,我并非没有条件。我埋名于此的交换,便是让青阳接我的位子!”董小轩笑得勉强,眼眶早已泛红。当日向孟惊鸿提出条件,本想求他一夜恩泽,却始终冲不破女子的矜持,到头来只是为爱徒留了条后路。
点上普通的熏香,将一切收拾定当后,董小轩若无其事地走出房间,锁好门,将钥匙挂回那尚未醒来的女子腰间,自己随便找了地儿趴着装醉。闭目一片黑,却能看到好多往事。
那年孟惊鸿从外头回来,不知藏了什么好东西,喜一阵忧一阵,倒像是情迷中的儿郎。
“小轩,我去了天都派,原来她们的绝学叫做《九绝玉女剑》,我带回了秘笈却没胆量带回她……守着她,只怕我的剑会生锈……”他认她为知己,无所不言。
“你告诉她身份,只为了她能记住你?”她嫉妒得快要发疯。
“小轩,我觉得这剑谱有古怪。”数月后,他又来找她。
“报应!那妖女拿本假的骗你呢!”嘴里骂着,却在看见他呕了一帕子血污之后无限心疼,为了防止旧情复燃这种事情发生,便主动请缨,“你们男人容易被美色迷了心眼。我替你去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孟惊鸿,可惜你死的太早。我也实在没用,混在这帮绣花枕头里查了这么些年也没查出个所以然,以后去了阴曹地府,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你……”不觉间,董小轩泪湿了自己的臂弯。
第十六回 机缘巧合
郑有涯怕这惹祸精投胎的娘子又跑去添乱,睡梦里也不忘用一双铁臂将其死死钳住。
“郑有涯!”章无技被搂得气息紊乱,挣扎着吼道,“你要勒死我吗?怎么不抱你的金刀了?”
郑有涯被枕边人的狮吼震出了梦境,松了松胳膊,闷气道:“又怎么了?”
“蛮牛,怎么不抱你的宝贝金刀去?”章无技得空钻下床来,狠狠吸了口新鲜空气。
郑有涯起身揉眼道:“那时候你心心念念想着我的刀,抱着刀是怕你再偷了跑出去。”
章无技双手合十念道:“阿弥陀佛,‘金刀妹妹’,我终于体会到你被宠爱的痛苦了。”
郑有涯没好气道:“阴阳怪气,不知所谓。我去看看朱叔叔,他若好了,我们便去拜别丰掌门。”
章无技一把拽住要往外走的郑有涯,腻声道:“相公,你就重出江湖吧。江湖要出大乱子了,正义需要你啊。”
“少来,你是脚痒想乘机兴风作浪吧。你再得罪人就要做寡妇了!”郑有涯一记白眼灼回去。
“寡妇?”章无技一愣。
“我只有拿命替你抵了!”郑有涯厉声道。
“……”
夫妇二人四目对峙之际,忽而自门外传来一阵凄厉的女声。
“天还未明……冤魂作祟?”章无技黛眉瑟瑟,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便被郑有涯瞪了回去。
低低地又一声,章无技听力超群,听得分明,是在说“别过来”。
这光景怕是有歹人调戏良家妇女,正义呼唤之下,夫妇二人很有默契地冲出门去。
天光微萌,廊檐下一男一女两个剪影拉扯不断,地下横七竖八一些蠕动的人影,应是败下阵来的劝架人。
“雪衣妹妹,如今你做了掌门就不理我了是不是?”那猴急去抓女子玉腕的正是青冥剑宗的大师兄宋易。
“宋大哥自重!”丰雪衣语气庄严,脚下左转右绕勉强躲过一次,却又要忙着去避让下一处骚扰。
“丰掌门要你自重,没听到?”章无技赫然一声,箭步上前,右手格住宋易的毛爪,左手揪过丰雪衣的向后抛去。
“呀!”丰雪衣趔趄着一声娇呼,如绵柳般瘫在了一个结实的怀里,抬眼一瞧,正是前后脚赶来的郑有涯。
“宋大侠,倾吐爱慕之情也要讲天时地利人和嘛。”章无技双掌交叉格开怒目横飞的宋易,朗声道,“这里在办白事,丰掌门穿着孝衣,你这么大张旗鼓地乱来,好难看啊!”说言罢望着一地护主负伤的天都派女弟子啧了啧舌头。
掌腕相靠之下,感受到宋易腾腾上窜的真气,章无技秀眉轻蹙,快语道:“宋大侠,虽丰掌门识大体让你,但我可是公认的火爆脾气,咱俩斗起来那动静可肯定大了去,把你们方宗主和那些江湖上的叔叔伯伯阿姨兄弟姐妹们引了来,理亏的可是你哦。”
宋易恼得一张俊脸红一阵白一阵,权衡利弊,最终撂下一记怨毒的眼神拂袖而去。
章无技颇为得意地抚了抚双掌,回首一刻却黑了脸。丰雪衣还柔若无骨地靠在郑有涯怀里,再看全身僵硬的郑有涯,虽目不斜视地望着自己,那张刚毅的脸庞却在怀中人眼波的涤荡下泛着柔柔的红晕。
那女人固然可恶,可把持不住内心的却是自家男人,章无技一记眼刀飞过去,恶狠狠地跨步而至,一脚踏在郑有涯的鞋面上。
“啊呀!”大叫着跳脚的却是章无技自己,“我的右脚……”章无技又痛又气,没解恨却惹了旧伤,顿时眼泪直飙。
“无技!脚伤又痛了?”郑有涯顿时醒过来,一把推开丰雪衣,抄起暴跳不止的章无技,一路安慰着跑回客房去。
失了依靠的丰雪衣一下了落了空,怔怔地望着这对夫妻热热闹闹地跑走。
章无技一躺到床上便和被子绞作一团,偏不让郑有涯替自己拖鞋验伤。
“你又怎么了?”郑有涯狠下心一把揪住妻子的右脚,捏着脚踝除下了鞋袜,不由皱了下眉头。
“你什么表情!我‘千脚观音’自小横劈竖叉、蹬墙踏瓦,一双脚自是又糙又臭不能和某些娇嫩的比。以前也不见你嫌,现在有了比较不舒坦了是不是?”章无技劈头盖脸一顿爆黄豆筛过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除了你,我几时见过别人的脚了?我是看你结痂的伤口渗血了!”郑有涯自怀中掏出纱布,撕下一点轻轻掖着。
“你随身还带着那东西?”章无技噙着泪珠,盯着那团纱布看了看。
“你没好,隔一阵还是要换的。”郑有涯头也不抬,“我可不指望你自己记得带。”
章无技望着丈夫刀刻般的眉骨和鼻梁,抽了下鼻子,鼓足勇气道:“有涯,若、若是当年我没有误撞你郑家的‘刀鞘之盟’,对于妻房的人选,你有何设想?”
郑有涯一愣,停了片刻继续处理伤口,并未接话。
“你一定不会主动把刀鞘给我这样的女子。粗鲁、冲动、唯恐天下不乱,又没有值得骄傲的绝世美貌……”章无技数落着自己,竟出奇的平静和释然。
郑有涯仍未接话。
“哎……”章无技叹着气,且不说“温良娴淑”这些不着边的,这个男人竟连一句“其实你也挺美”都不肯哄劝,无限失落道,“你们男人一定都喜欢娇柔的美人,比如说,丰雪衣。”
郑有涯一怔,那神色倒像被戳了痛处,低吟道:“伴我四年的是你章无技,一个有血有肉的女人。”
是啊,转眼春风已四度人间,暖被凉席周转的时光里,本不相识的陌路人结下了亲缘。老天弄人,拆散了千般青梅竹马的依恋,切断了万种一见钟情的情缘,却偏要把毫不相干的两个人扭到一处,教他们日久生情,深情未满却又绝情不忍。
郑有涯复又道:“你们女人一定都喜欢名动江湖的才俊,比如说,百里长风。”
章无技无言,若要说青梅竹马,那只是“叶无招”的单相思,如今“叶无招”脱了层皮变作神仙般的百里长风……不待遐想,那仙逸卓绝的百里教主却又娶了新妻。
“有涯,我错了。”章无技岔开话题,“我不该逞强,应该跟在你的身后。那样的话,我就不会把丰雪衣丢到你怀里。”
“呵呵,是啊。”郑有涯缓言道,“本该我去拦下宋易,让你安慰受惊的丰掌门。”
夫妇二人对视浅笑,也算化解了尴尬。
忽闻轻叩门扇之声,“叨扰二位了,在下丰雪衣,特来探视章女侠的伤势。”温婉的女声飘入屋内。
丰雪衣言辞谦逊客套,排场却丝毫不弱,身后跟着四名同门师姐妹,进了屋便两两立在门边。
章无技这会子也学了回淑女,由郑有涯扶着欠身坐起来,微笑着让了个座。
“今早之事,雪衣感激在怀。不过考虑到现在还是先师的丧期,各门各派又是敝派请来议事的同盟,未免伤了和气,还请不要张扬。”丰雪衣语气平静,清晨那个惊慌失措的少女一下子变作了沉稳老练的掌门。
“丰掌门忍辱负重,气度不凡。”章无技嘴上客套着,心里却不以为然,想这丰雪衣定是和宋易有情,碍于时境在故作姿态。
“对了,这么些天竟不知章女侠脚上还有伤,实在是我这个主人招呼不周了。”丰雪衣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檀木小圆盒,托在手里却坐着不动。门边一名师妹即会意过来取了转递给床上的章无技。
章无技笑眯眯接过圆盒,白眼却在心里翻了几转。做了掌门就这般摆谱,咱还要陪着客套奉承,若比划起拳脚来有她好看。给个盒子也不说是什么,万一放颗烟弹在里面可怎么是好?以前师兄就这么整过自己。却想到丈夫就在身边,不由得端着优雅的强调问道:“不知这里面装着何物?”
“此乃我派独有的‘珍珠续肌膏’,治疗创伤甚好,愈合迅速且不留疤痕。”丰雪衣微微笑道,伸手示意章无技打开查看。
章无技打开盒盖一瞧,内里一抹清润的透明脂膏,还散发着阵阵幽香,心想这天都派的女子武功不济却甚爱漂亮,有了这个便是被打成猪头也能恢复娇颜的。
“多谢丰掌门了。”却是郑有涯爽朗地道了声谢。
丰雪衣眼波一转,一丝浅笑还荡漾在嘴角颊边,却已起身道:“三日诵经期已满,雪衣还要去恭送天宁寺的法师们,就不打扰二位了。”
门旁那四个应声虫已经开门引道去了。
“戒嗔大师讲经点拨,也不知朱叔叔被开解得好不好,我要去看看。”郑有涯道。
“朱大侠如今心境平静,正在堂前与戒嗔大师相谈。这件事也是要谢谢章女侠的。”丰雪衣回眸一笑,停下脚步似是在等郑有涯同去。
“好说。”章无技只盯着郑有涯道,“我跟你一起去。”
郑有涯想了片刻道:“丰掌门先行一步,我们稍后再去。”
章无技眯着眼眸偎在丈夫怀里,笑盈盈地目送丰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