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潮汐在-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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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然看了她一眼,夜幕很好地掩盖了他眼中的无奈。
这苛刻的老头子,用他那憨厚的外表,到底骗了多少学生的好感呢。
“既然没有兴趣,为什么要选这门课?”
“我选课的时候,E类公共选修课就属它选的人最少,我寻思选它的话,后面或许就不必担心像有些课选的人过多要重新再选的问题。”
这就是她对学业不上心的后遗症。
看不出她也有这懒惰的一面,莫然微微一点头,算是回应。
“你在这等我吧!”教职工住所区就在眼前,他停住脚步,说,“我自己去就好了。”
的确,有些话多一个人在,反而不好说。潮汐理解地点点头。
莫然大步向某栋楼走去,过了两个楼梯口,估计潮汐看不见,一闪,拐进了楼层间的一个小凉亭。
笑话,想在本校素有“笑面虎”和“阎罗王”双称的江老头手里,求个网开一面,谈何容易。他大三的时候,挨不住胖胖在他耳根前,再三吹捧江老头的厉害,自己那时刚好对计算机软件这东西有些好奇心,就选修了他一门课。后来越学越有感觉到挑战性,经常向他请教,交情是深了,对他的脾性也摸过透。逃他的课,刚好又被他逮到,直接就是“杀无赦”。
像潮汐选的这种公共选修课,他已经是算是宽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问题越是宽容,再被逮到,反扑作用就越大。想要疏通疏通,不可能!
他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熟练而又快速地在上面跳跃几下。
一会,就传来了胖胖正宗的东北音,简洁直率。
“哥们,啥风?神龙不见首那么久,主动找上我?”
莫然四下环顾一番,压低声音,说:“胖胖,以前你不是说想真家伙地跟江老头切磋切磋吗?要不就趁着毕业前,试试?”
“怎么说?”
“他一直都不屑于学校教务处的保护程序而自立门户。据我所知,这个学期他的公共选修课已经考了一部分同学,你可以攻击他这个。他既然是这方面的高手,肯定会跟你动手。一旦动手,就看你值不值的他全力以赴了。说到底,如果你笑到最后,他这么点资料,毁了就毁了,无伤大雅。”
莫然娓娓道来,波澜不惊。
胖胖却深谙他是那种有事也不太登三宝殿的人,迟疑地问:“你有什么好处?”
“一时想到,随口给你个提议。”
“居心可在?”胖胖不上当,再问。
莫然也不能再打太极了,应:“你真能笑到最后,我再告诉你!”
挂了电话,走出去,看见潮汐耷拉着头,脚无聊地在地上划来划去。
见他这么快出来,她喜上眉梢,迎过来,紧张地问:“怎样?”
“过几天才知道,他说中文系的成绩整体太差,有可能减低难度重考,你这两周记得按时去上课就好了。”
胖胖的技术够硬,又早对江老头虎视眈眈,研究透切,他相信赢的成数会很高。
“真的,谢谢你!”潮汐心中的大石顿时落下,“你要回家了吗?要不一起?”
夜色已然,已经是晚自修的时间,校园安宁平和。她的声音脆若银铃,落入旁人耳里定会引起另一番遐想。她却丝毫察觉不出自己这话的亲昵。
莫然点点头,眼里里一抹温柔,一闪而过。
“好,一起吧。”
“嗯,回去正好可以煮宵夜,我们今晚吃豆腐花怎样?”
……
细细碎碎的话语,断断续续的,和徐徐的夜风纠缠在一起,久久不能消退。
吃过宵夜,潮汐拒绝了莫然的帮忙,自己到厨房收拾。
莫然看看时间,已是晚上的九点多,翻出资料就在客厅整理着。
一会,手机响了。拿过一看,是十七。
比他预想的打来早了两天,看来事情很顺利。
“一切如你所料,资金开始正常周转,之前动用到你的私人资金,我已经打回你的卡。先前我还担心着会让你连个老窝都搭进去,咱们又得从头再来。幸亏你压住我,继续把资金投进去。现在尘埃落定,也算命不该绝。”
莫然自小坚信事在人为。这一次投资,成功系数是没有以前的那么多,但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权衡再三再决定的。想来十七也是在兴头上,才乱用措词。
“不过话说回来,”他又问,“你是搬到哪去?前几天在Q上偶遇胖胖,他说你没到他那借宿。”
“就一个朋友那?”莫然含糊地应道。
“不管怎样,你可以再找房。这一次我欠你一份情,大恩不言谢。”
莫然看潮汐已经关厨房灯要出来了,不知为何,心一滞,寻了个借口,挂了电话。
潮汐看他忙着,笑着道声晚安,回房忙自己的事去。
“晚安!”
莫然轻松应答,早已没有初始对这个词的陌生感。
等她的身影消失于门后,他脑海开始浮现起胖胖的话。
可以再找房?
可以再找房!
问题是自己在抗拒这个想法。
现在还是这个月的上旬,窗外月色惨淡,他脸上的肃意越积越浓。
作者有话要说:
☆、相识3
和十七的事情告一段落,莫然全力整理母亲留下的糊涂账。
又是一天的筋疲力尽,回到租房,难得的一片漆黑。
开了灯,在厅里的一个显眼处,看到潮汐留给他的字条。
“家中有事,我回家几天。”
字体凌乱,看得出走时非常匆忙。
他走过去,把窗户打开通风。
窗外皓月当空,他暗愿,她家里的事不会是件糟糕的事。回头一想,她的匆忙,又觉这种几率很低。
就这样子,过了三天,潮汐还没归来。
莫然的不适感却越来越强烈,想刻意忽视都不行。
没有了她的早餐,早起的惬意也随之而去。
少了她的留灯和宵夜,他在外面的劳累,归来后似乎总有一丝消散不去。
就连往日她最寻常的“学长”,“你回来啦!”,“我先走了”等等这些寒暄声,他也开始时不时想起。
第四天的晚上,批阅完带回的文件,他一人窝在寂静的客厅,听着时间一秒一秒地走着。
以前不是没有自己独处过,甚至可以说从小,自己一人独处才是他的常规状态,却从未如此地难捱过。
在他还未意识到自己该不该这么做前,电话已经拨了过去。
响了许久,她才接通。
“学长?”,沙哑得惊心的声音。
“睡了没?”莫然忽视掉心里的无以名状的疼惜,淡淡地问。
“没。”
莫然刚想问她在忙什么,手机若隐若现地传来一些声音,他心突地一震。
这种声音,他太熟悉了。
——是丧乐!
他前不久足足听了两晚。
真正想问的顿时问不出口,他沉默了一下。
潮汐困惑地叫了他一声,
“学长?”
“你什么时候回来?”莫然问。
“可能是大后天。”
“到时候见!”
莫然挂掉电话,脑海不期然地浮现起第一次见潮汐时,捡起的那张照片。而潮汐那想极力压制住哭腔的声音,则一直在他耳边环绕,挥之不去。
第七天早上,莫然还没起床。
寂静的屋里,突然隐隐约约地传来了开门声。
莫然一个激灵,完全清醒过来。
他很清楚对于一个陷入极度哀痛的人来说,任何的安慰都比不上一时的个人独处,但又想确定是不是她回来,第一次像个要做坏事的孩子似的,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门前,轻轻地开了一条缝。
从缝里看去,果然是她。
她脸色惨白,神情憔悴,脚步虚浮。
进了门,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走到半路,又停下脚步。
莫然心生疑惑。
她已把背包放下,回身进了厨房。
一阵细微的锅碗声后,背靠房门的莫然,闻到了米粥的香味,一丝一丝地,透过门缝,漫进房里。
再过了一会,听到她关房门的声音,莫然再次把门打开。
客桌上一个小砂锅摆在那,热气袅袅。
一霎间,连日来的不适,终于在此刻找到了答案。
这个女孩,这个叫潮汐的女孩,这个他只认识两个月的女孩,能让他的心暖和起来。他渴望这种暖意,却无从找起。因为这个东西,他太陌生了。现在的他才明白,一个人只有心温暖了,才有活着的实感。
想着是要早回的,莫灿的登门拜访,让他不得不延迟了回去的时间。
回到家的时候,看见潮汐房里的灯已经黑了。
莫然从买回来的牛奶中抽出一瓶,热着,然后坐到客桌上吃宵夜。
他知道潮汐一回来,宵夜肯定是有的。只是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她依然能像以往那样掐着时间煮好。不凉不热,刚好入口。
他认真地吃着,眼睛的关注点一直放在潮汐的房间。
不出他所料,就这么会的功夫,房里的灯,暗了又亮了,亮了又暗了……
其实莫然一进门,潮汐就已经知道了。可是现在的她不想动,也不想说话。
只是睁大眼睛地躺着,周围一片漆黑,她又觉得还不如亮着灯来得干脆。
亮着嘛,白晃晃的,又空得难受。她挣扎着起来,又想把灯关了。
就是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给你牛奶。”
莫然看见她,也不寒暄,直接说明目的。
潮汐茫然地接过来,温温的。
“还有苹果,不想吃,就和薰衣草一起摆放着,可以助眠。”
助眠?潮汐疑惑地看着他,他知道了?
“别想太多,先好好地睡上一觉。”
果然是知道的。
这几天,绝望,悲伤,无助……一齐涌了过来,她却必须把这些强压住,假装坚强,冷静地去处理着。现在心里虽然因为莫然的举动,这些情绪叫嚣得更厉害,脸上还是习惯性地保持微笑,说,
“谢谢!”
莫然摇摇头,转身离开。
他终于明白了,人有时候,笑反而比哭更让人心疼。
牛奶还是每晚给她热,薰衣草也是每天都换新。
潮汐那晚红肿的眼睛,莫然是不再见着,可她眼底那一圈浓重的黑眼圈,却一直盘踞不去。
又是一次早归,他看了看那扇紧闭的房门,思索半晌,走过去,敲了敲。
潮汐的脸一现,他试探着问:“我想去爬山,一起?”
潮汐茫然了一会,点点头。
他们没有搭车,莫然带着她七拐八弯地走了一段路后,几座小山出现在她眼前。
山脚下几条崎岖的小路,蜿蜒着向上延伸。有许多人在走动,因为时间的关系,基本都是往下走的。
她在这住了也有一段时间,都不知还有这样一个去处。
莫然看见她茫然中终于多了些其他的情绪,心一喜,说:“走,我带你去山顶。”
他带着她避开人流多的路,又是一阵七拐八弯,在潮汐几乎想放弃再往上爬的时候,视野突然开阔,已经到达山顶。
四下寂然无声,夜风徐徐。
头顶繁星点点,深邃悠远,潮汐心中多日的阴霾缓缓舒出。
“在这里跟她好好说会话。”莫然看着她,突然说。
潮汐一愣,可马上知道了他的苦心。
“然后再好好地跟她道别,你一直这样牵绊着她,她在那边也不会心安的。”
“慢慢地说,说完再叫我,我在那边等你!”莫然往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