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暖相思错-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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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郎一只手拄着头,怔怔的往窗外看,今早上学的时候他看见柳树上有了些许嫩芽了。娘说过,早春时节是“草色遥看近却无”,原来他不懂是什么意思,可是今早他却明白了。无论是树上的嫩绿还是原野的新绿,都需要离得老远才看得见,这便是早春的朦胧。
张宝林看先生睡着了,便放下了胳膊,凑到冬郎耳边,小声道:“冬郎,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冬郎摇摇头,“那你想什么呢。”
宝林抿抿嘴,“我饿了。”
冬郎瞪了他一眼,“你就知道饿,但凡问你在想什么,你十有□□在说想吃饭。”
宝林挠着脑袋,嘻嘻傻笑,“我早上没吃饱,我娘就给了我两张饼,她不让我多吃。”
冬郎朝他翻了个白眼,“两张饼还少?我一天都吃不上两张饼。”
听宝林这么一说,冬郎也觉得自己有些饿了,他揉着肚子说,“趁先生睡着了,咱俩出去玩会。”
宝林兴奋地点点头。
两个孩子悄悄溜出学堂,外边春光明媚,清凉的空气让冬郎瞬间觉得浑浊的脑子一下子就清明了。
冬郎折了一根柳条,拿在手里,边走边摇晃着。宝林跟在身边,冬郎调皮的拿柳条往他的身上抽。
宝林觉得疼,揉着肩膀,瞪着冬郎,“江冬郎,你有毛病啊?打我干什么?”
冬郎微扬起嘴角,坏坏地笑着,“我这打你可是有讲究的。”
“有讲究?”张宝林疑惑地晃晃脑袋,换上一副笑脸,问道:“这有什么讲究?我怎么没听我娘说过?”
冬郎故作玄虚地在宝林身上慢慢地抽了两下,这回宝林不恼了,笑着问:“冬郎,你快说吧,这有什么讲究。”
“这讲究啊……”冬郎拉长了声调,最后抽了一下,突然转身跑开了几丈远,他哈哈笑着,“这讲究就是‘打春牛’啊,你个“蠢牛”。”
“打春牛?”停了一秒,宝林反应了过来,“好啊,你个江冬郎,又欺负我,今天看我不好好修理你一顿。”宝林迈开肥硕的腿向冬郎追去。冬郎看着宝林好笑,晃着屁股逗他。
冬郎面朝着宝林,看他近了,就倒退着快跑两步。一会儿功夫,宝林已经气喘吁吁了。
“江冬郎,你给我站住。”
“不站,就不站”
张宝林咬紧牙关,使出全力又跑了两步,冬郎笑着往后退,却突然感觉身后撞到了一个人,软绵绵的一个人。
一双手在冬郎的背上猛地一推,冬郎跌在地上,袖口在地上划出了一个口子。这衣服可是娘给他新做的,他看着那口子,一股怒气涌了上来。
他的目光转向那个推他的人,他瘦瘦高高的,面目白净,眼睛很大,十分秀气,看样子也就十一二岁,却梳着一个大人的发髻。
那人此刻正一脸怒气地看着他,“你走路不长眼睛吗?倒着身子跑,作死吗?”
冬郎拍拍身上的土,站了起来,“撞到你是我不对,我道歉。可是你弄破了我的衣服,是你不对,你要向我道歉。”
“道歉?”那人冷笑了一声,眼睛不屑地瞥向一边,他身边一个侍童打扮的孩子凑到冬郎跟前,“你撞了我家小……”他愣了一下,看了一眼他家公子身上那漂亮的男装,接着说:“撞了我家少爷,还厚颜无耻地让我家少爷给你道歉,你是得了失心疯吗?”
宝林凑了过来,脸贴在那侍童跟前。侍童被这张突如其来的大脸吓了一跳,抓着公子的衣袖,躲到了他身后。
宝林咧嘴笑了,“瞧你长得跟个娘们似的,嘴还真毒。”
那公子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宝林脸上,把宝林扇到了一边。冬郎瞬间抓住了他的手腕,那公子脸上一红,使了个反手,拧过冬郎的胳膊,把他踹到了地上。
公子冷笑一声,“快滚吧,少在我面前碍眼。”
冬郎愤愤地站起身来,手却被宝林死死地拽住,“冬郎,咱们走吧。”
冬郎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那两个人,他们衣着华丽,绝不是平常人家的孩子。
冬郎道:“人是我撞得,有本事冲着我来,凭什么打我兄弟。”
那公子上下打量着他,笑了,“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挺仗义。”
冬郎接着说,“我已经道过歉了,你却打了我兄弟,这账怎么算?”
那人笑了起来,嘴角还有个小酒窝,“我可没说过原谅你。”他嘻嘻笑了两声,身子还向前倾,冬郎愣了一下,这动作怎么跟卖豆腐的桂兰那么像?桂兰笑起来也是这般花枝乱颤的,可惜她的脸没有这人好看。
妈呀!冬郎心里暗暗一惊,刚才抓住他的手腕时,那雪白肌肤怎么看都不像个男人,还有刚才撞到他的时候,他的胸口软软的。冬郎觉得脸红的发烫,他偷偷瞥了那人一眼,耳朵上果然有戴耳环用的耳洞。面前这两个人竟是女人。
☆、四
宝林拉着冬郎的衣角,“冬郎,咱们走吧。”
刚刚那一巴掌打的着实结实,宝林的脸上一片红肿。
冬郎觉得面上发烫,现在仔细端详,面前这两个人虽是男人打扮,但无论是俊秀的面容还是婀娜的身段,怎么看都是少女无疑。回想起刚才自己撞到了人家姑娘的胸口,还抓住了她的手腕,冬郎觉得一阵羞臊。
冬郎把目光投向一边,不再看那两个姑娘,拉着宝林转身就走。
那两人看冬郎一声不吭地转身便走,觉得奇怪。公子打扮的那位张开胳膊拦在冬郎面前,得意地问道:“刚才还牛的不得了,怎么这就认怂了吗?一句话不说便想跑?”
冬郎盯着脚下那刚刚冒尖的小草,躬了躬身,“刚才多有得罪,姑娘不要见怪。”
听到“姑娘”二字,那人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张开的手臂,一下子就捂住了胸口,她羞红着脸,死死地盯着冬郎。
冬郎瞄了她一眼,她抿着嘴,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冬郎忙避开她的目光,又微微施了一礼,拉着宝林便跑开了。
看着冬郎的身影消失在树林里,她跺着脚,心绪难平,甩着衣袖,埋怨身边的侍女,“好你个翠芝,你不是说我这身打扮就是孙悟空也看不出我是个女人吗?那小子怎么一眼便认出了?”
翠芝皱着眉,一脸疑惑,“小姐,在客栈可没人认出你是姑娘。”
“算了!”她甩动衣袖,打断了翠芝的话,目光又朝冬郎跑去的树林望去,心底竟竟升腾起一丝喜悦。她嘴角微微上扬,却马上克制住了,心中想着:“那小子倒是聪明,听那傻乎乎的小胖子叫他冬郎,真是个怪名字。”刚刚被冬郎撞倒的胸口,现在激起一阵内心的悸动,她害羞地笑了,手指缠着衣襟。
“小姐,笑什么呢?”翠芝在她面前摆摆手。
“去!”她笑着呵了一声,“快去买纸鸢吧,已经耽误这么长时间了。”
冬郎和宝林坐在树林里喘着粗气,宝林问:“你怎么管刚刚的那个人叫姑娘?”
“你没看出来她是女的?”冬郎瞥了宝林一眼。
“女的?”宝林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那你的意思是她身边的那个侍童也是女的?”
冬郎点点头。
宝林不相信地摆摆手,“不可能,那两个人怎么会是女的?”
冬郎的脸上带着近乎悲悯的神情看着宝林,“你刚刚凑到那侍童脸前,就没闻到她身上的胭脂味?就没看见她的耳朵上有戴耳环用的耳洞?”
宝林噘着嘴,摇摇头,“我以为他是个男的,我发什么神经去特意闻她身上的味道?她耳朵上又没戴耳环,我哪会注意她有没有耳洞?”宝林拽下半截枯草,撇到冬郎脸上,“倒是你个变态,长个狗鼻子,瞎闻个屁。”
冬郎一脸疲惫地躺到地上,怔怔地看着天空,云淡风轻,一片晴明,那张含羞带笑的脸又浮现在眼前,脸上那小小的酒窝像是盛着蜜一般,带着年少的芬芳。
冬郎觉得脸上发热,他怕宝林看见,忙把头别到一边。
宝林此刻正在地上画圈,他肚子咕咕叫着,真是有些饿了。他悠悠的问:“冬郎,我是不是很笨?”
冬郎转过脸来,有些心疼地看着宝林。
宝林叹了口气,接悠悠地说:“什么关关雎鸠,我头都大了。那些古人写这些东西干嘛?成心难为我是吧。”
冬郎笑笑,“古人谁又认识你张宝林呢?犯得着难为你吗?有句话叫‘不学诗,无以言;不学礼,无以立’,诗还是要学的。”
宝林盯着冬郎,“这句话是谁说的?”
“孔夫子。”
宝林嘟起小嘴,狠狠地撅了两下土,“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学什么都是最快的。我娘就老拿你的例子说我,我要是能变成你就好了。”
冬郎笑笑,“像我有什么好?我还羡慕你能成天围在你爹娘身边呢。”
宝林呆呆地看着冬郎,“我倒真是从未见过你爹。”
冬郎叹了口气,“我也没见过,我娘说我爹早死了。”他苦涩地笑笑,接着说,“不提他了。我教你背诗,其实‘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真的很简单。”
“简单?别闹了。”宝林叹了口气。
冬郎接着说,“咱们先生只是让大家背,从来不讲解这诗的意思。其实‘雎鸠’是种鸟,就是鱼鹰。”
“鱼鹰?抓鱼的鹰吗?”
冬郎沉思片刻,“算是吧,也不太一样。”
宝林兴奋起来,眼中迸出光亮,“冬郎,咱们去抓鱼吧,我饿了,抓鱼咱们烤着吃。”
冬郎无奈地笑笑,“你要是能把《诗经》背下来,真就怪了。”
宝林拉着冬郎往河边走,“走吧,管他什么雎鸠的,吃饱了再说。”
河面上的冰刚刚化开,春风拂柳,岸边满是踏青的人。
宝林和冬郎找了个僻静的河湾,宝林挽起裤腿,笑道:“这地方我爹领我来过,鱼多着呢。我娘说,刚开河的鱼最是鲜美,咱们今天好好吃顿全鱼宴。”
说着,宝林便下了河,冰凉的河水让他浑身一抖,他打了个寒颤,便开始低头抓鱼。冬郎也来了兴致,下到河中。这水还真凉,冬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水草下真有鱼,不过并不大,冬郎眼疾手快,一把抓到一条,“宝林,快看,我抓到了。”
冬郎嘿嘿笑着,把那条鱼远远地掷到岸上。
这时宝林也抓到了一条,那鱼在他手里扑腾着,他眯缝着眼睛,把那鱼丢到岸边。
“冬郎,水太凉了,咱们上去吧。”
冬郎点点头。两人回到岸上,生了一堆火,烤起鱼来。
温暖的火光炙烤着鲜鱼,不一会便飘起了香味。
冬郎凑了上去,闻了闻,“好了吗?”
宝林摇摇头,“早着呢,我看这些柴火不够,我再去拾些柴来。”
冬郎按住宝林的手,“还是我去吧,烤鱼这事你拿手,你看着鱼,可千万别烤焦了。”
说着,冬郎站起身来跑进树林,想着一会就能吃上香喷喷的鱼肉了,他满心欢喜。他四下寻找着柴火,可是地上的枯枝不少都被初融的冰雪打湿了,他只好往树上爬,去折些树杈上的细枝来,好在冬郎爬树的本事倒是不错,不一会他已经弄到了一大捆柴火。
冬郎抱着柴火,美滋滋地往回走,可是离着老远,他就看到宝林站在那儿抹着眼泪,那堆火怎么灭了?他身旁站着的两个人是谁?
冬郎急急忙忙地跑到跟前才发现,站在宝林身边的那两个人,不正是刚刚遇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