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暖相思错-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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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找到尸首了?”皇上问。
“后堂已经烧得面目全非,尸骨无存。”太监小声道。
皇帝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御案之上,“都是一群废物,五百御林军还扑不灭一场火吗?”
那太监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地说:“回皇上,御林军来报,说将军夫人在屋子里撒了桐油,火势旺的紧,实在是扑不灭。”
什么?那女人竟然自焚而死?跪着的男人心中一紧,她这是干什么?难不成她想……是我小瞧她了。
那男人心一横,张口道:“皇上,李成梁叛国投敌,理应满门抄斩,而今将军夫人引火自焚,怕是在虚张声势,请皇上派人彻查火场,定是死要见尸才可。”
皇上瞪了他一眼,刚要说话,殿门被狠狠地推开了。
两个太监在前拦阻,“惠妃娘娘,皇上有旨,任何人未经召见不得入内。”
惠妃打开拦在身前的两只胳膊,脸上滚着泪,盈盈跪倒在殿中央。
“皇上。”她哭道,“妹妹已经丧身火海,还请皇上宽恕妹妹膝下幼子,赦免李家老小。”
那中年男人恶狠狠地看了一眼惠妃,额头上滴下豆大的汗珠,忙说道:“皇上,切勿养虎为患。斩草需除根,李成梁战前投敌,致我十万将士生死不顾,必将严惩,以儆效尤。”
“洪景林!”惠妃指着那男人怒斥道,“你口口声声说李成梁战前投敌,你无凭无据,以一己之言迷惑圣上,你可知罪。”
“皇上。”洪景林连忙叩首,“臣所说句句属实,李成梁战前投敌,迎娶北虏公主,在草原上可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臣就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说谎啊。”
“皇上。”惠妃道,“前朝苏武牧羊,手持符节,苦守北海苦寒之地十九载,一颗忠心感召日月。皇上可千万不要被小人迷惑,错杀忠良。”
“大胆!”皇上怒呵,“朕还分得清谁是忠臣谁是奸佞。来人,搀惠妃回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可踏出殿门半步。”
皇上的衣袖在空气中扫出瑟瑟风声,惠妃瘫坐在地上,眼泪模糊了视线,眼前的一切都显得光怪陆离。
“传朕的旨意,李成梁全家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惠妃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洪景林附在地上,口中山呼万岁,嘴角在浓密的胡子下,浮动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此时,在骠骑将军府门外,通亮的火把之下,怡如一身民妇打扮,在一位器宇轩昂的中年将军面前小声说着什么。
“惠妃娘娘知道将军劳苦,特意让我来慰劳将军。”怡如的手缩在衣袖里,轻轻搭在林世海手上。
林世海的手指触摸到怡如手上的东西,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神情,他瞪大眼睛嗔怪道:“这是做什么?惠妃娘娘未免多心了。”他把手收了回来,没有接过怡如手上的东西。
他的手背在身后,来回踱着步子,悠悠地说:“我林世海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娘娘未免小觑了我。”
怡如不易察觉地冷笑了一声,“将军自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娘娘也一直仰慕将军威名。前不久将军在南郊杀了一个作乱的西域客商,真是为民除害。娘娘觉得将军神武,已经召了顺天府尹段品儒宫中觐见,想在皇上面前为将军进言,仔仔细细的查明事情原委,也好对将军论功行赏。”
林世海肥腻的额头上渗出汗来,他神色迟疑,躬身施礼道:“能替娘娘办事是卑职的福分,还望姑姑替卑职美言几句,卑职不求皇上封赏,但求平安度日。”
“既然将军淡泊名利,我也不好替将军讨赏。”怡如把手搭在林世海手上。手中的那块金条已经被怡如的手掌捂热了。林世海觉得这根金条就像是块烫手的山芋,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怡如皱起眉头,厉声道,“将军还迟疑什么?可别耽误了娘娘的事儿。”
“是。”林世海颤抖的手接过怡如手中的金条,收在袖中。
他躬身在前引路,“姑姑请。”
怡如低着头,轻声道:“将军不必如此,我跟在你的身后就好,此事千万不可被别人察觉。”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林世海喘了口粗气,觉得领口已经被汗水打湿。
骠骑将军府内,男女老少几十口人跪在院中。雪花纷飞,落在这些人的头上、身上,有如披麻戴孝一般。
怡如瞪大了眼睛在人群中苦苦找寻,却不见闵宗的身影。
一个老妇人跪在一棵桂花树下,她头发蓬乱,脸上被泪水与泥水泼溅的不成样子。她觑着眼睛朝怡如这儿看,小声问道:“那大姐可是怡如?”
怡如忙奔至妇人身旁,待仔细看清妇人的模样后,怡如流着泪,握住她的手,“柳妈,你……”话已经说不下去了,只有滚烫的眼泪顺着冰冷的脸颊不停地流着。
柳妈慈爱地拭去怡如脸上的泪水,那粗糙而冰冷的手指触碰在怡如脸上,怡如只觉得心都碎了。
“不哭,不哭。”柳妈说道,她伏在怡如耳边,“夫人料想到娘娘会派你来,早就安排好了。”
怡如看着柳妈的脸,那置生死于度外的神情是如此恬淡自若,仿佛就是在雪中等着一位约好的老友一般,无关生死。
怡如重重地点点头,柳妈站起身来。身后的林世海摆摆手,示意守在身旁的士兵全都退出门外。
怡如扶着颤颤巍巍的柳妈来到柴房,柳妈拨开堆积的枯柴,在枯柴后,一个小男儿裹在被子里正甜甜地睡着。那孩子圆润的小脸在雪光的映照中显得吹弹可破,柳妈满眼慈爱地轻声说:“夫人给他喂了迷药,他一时半会醒不了。”
她拉住怡如的手,重重地握了两下,“答应我,你要照顾好冬郎。”
怡如抹去脸上的泪水,点点头。她俯身抱起冬郎,柳妈从柴堆里掏出一个小包袱,轻轻挂在怡如的肩上,说道:“这里边有些细软,还有当年娘娘赐给冬郎的玉佩和名章。夫人让我告诉你,闵宗的名字是将军起的,在冬郎懂事之后要告诉他,他爹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切勿辜负了将军对他的期望。”
怡如点点头,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眼柳妈的脸,那脸上的笑容平静恬淡,眼神中满是慈爱。怡如早已忍不住,泪水如掉了线的珠子,她转身奔出柴房。来到将军府外,她把冬郎安稳地放在马车上,对身后的林世海说道:“将军应该知道怎么说吧?”
林世海躬身施礼,“卑职明白,只说在火场中发现一大一小两堆烧成灰的尸骨就好。”
怡如坐上马车,点点头,“将军的恩情,娘娘和我定没齿难忘,告辞。”
车夫挥舞起鞭子,马蹄哒哒作响。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色,林世海目送马车消失在街角。
传旨的太监刚刚才到,林世海接过圣旨,心底泛起一阵苦涩。雪,还没有要停的意思,他独立风中,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哭喊声,那声音撕心裂肺。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的事情,竟一时无法消受。
☆、三
初春,冰雪还未消融殆尽,春风已经携着些许潮湿的海味扑面而来。
怡如裹着破旧的冬袄坐在路边,双手捂在袖口里,心里盘算着晚上要给冬郎做些什么吃的。
她面前的小架子上摆着各色精美的小袄,这些孩童穿的小衣服是她昨晚熬夜做出来的。
一个妇人挎着篮子来到她的摊位前,俯身仔细看着架子上的衣服,“江婶子,你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我要给我侄女买一个小褂子,你给我挑挑,哪个合适?”
怡如刚刚有些愣神,闻声抬起头来,看到面前的是自己的老主顾,忙堆上笑脸道:“张婶子,前几日你买的那件青葱色冬袄小少爷穿的可好?”
那妇人把篮子放到地上,笑着说:“他喜欢的不得了。”那妇人眼睛已经笑成了一条缝,“我家那口子还说我现在是越来越懒了,自己都不知道给儿子缝衣服了。我说江婶子衣服做的那样好,我自己还做什么?”
怡如翻出了一件杏花纹的小褂子,比量给她看,笑道:“我还指望你赏我口饭吃呢。我替你忙活忙活,你也好帮着大哥多挣钱不是?”
那妇人摸着小袄的针脚,口中啧啧称赞,“要说咱么永州城,谁的手艺也不如你江怡如。就这手艺,我看皇子也穿得了。”
皇子?怡如觉得心口一紧,脸上的笑容消了几分。不知道六皇子承朗现在怎么。当年也是她陪着娘娘亲手为六皇子缝制衣裳。惠妃娘娘的眼睛不大好,不知道如今是否还看得清针眼,谁又能替她穿针呢?
五年了,自那夜离开京城已经五年了,他们还好吗?
“江婶子?”那妇人拍拍怡如的手,“你怎么了?”
怡如笑笑,觉得眼角有些湿热,她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水,笑着说:“没事,我在想晚上给儿子做点什么吃的。”
那妇人笑着,“冬郎也有十岁了吧。我记得他比我儿子小一岁。”
怡如点点头,“冬郎的生日小,今年虚岁已经十岁了。”
妇人微微叹了口气,“这些年你也是够辛苦了,自己一个人拉扯着儿子,真是吃了太多的苦。好在冬郎也大了,那孩子聪明懂事,你也能宽慰许多。不像我。”她叹了口气,“我的那个傻儿子宝林,和冬郎在一个学堂,真是让我操碎了心。”
张宝林站在学堂墙角,双手握着拳头直直地举在头顶,垂头丧气地看着脚尖。突然他觉得鼻痒,打了个喷嚏,心里暗想:“娘的,谁又骂我了。”
老夫子背着手,摇头晃脑地来到宝林面前,他那干瘦的脸上,双目浑浊地看着宝林。
“你可背下来了?”他问。
宝林点点头。
老夫子摆手示意他把胳膊放下来。张宝林咧着嘴,捏着早已发酸的胳膊,心里暗骂:“谁他娘的想的这么个馊主意?背不下书还要举着胳膊罚站,真是累死我了。”
老夫子捋着他那撮稀疏的白胡子,悠悠的声音好像在唱戏,“背吧。”
宝林低眉顺眼地开始背着,胖乎乎的小嘴一张一合,好像是在吐着水泡的金鱼。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寤寐思服……”宝林皱起眉头,眼珠子四下乱转,“寤寐思服……琴瑟……”
坐在身边的冬郎把脸埋在书后,小声提醒道:“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先生手中的戒尺“啪”的一声打在冬郎头上,冬郎忙坐直身子,余光偷偷地瞄着身边的宝林。
先生那满是沟壑的脸已经纠成了一团,他生气地喝道:“就这么一首诗,你背了多久了?知不知道别人早就背完《诗经》开始学《论语》了?你这猪脑子怎么连《诗经》第一篇还背不下来?”
宝林红着脸,呆呆地看着脚下。
老夫子生气地转过身,不再看张宝林,“把手举在头上,什么时候你能背下来,什么时候你再坐下。”
阳光透过纸窗,暖暖地洒在学堂里。先生拿着本书坐在前面,摇头晃脑地读着,下面的学生也摇头晃脑地读着,一股浓浓的睡意弥漫在整个学堂里。
老夫子读了一会,便觉得眼皮有些睁不开了,他有规律晃动着的脑袋成了催眠利器,不一会他便呼呼地睡了。
冬郎一只手拄着头,怔怔的往窗外看,今早上学的时候他看见柳树上有了些许嫩芽了。娘说过,早春时节是“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