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夫记-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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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着木槿命令道,“木槿!去园子里喊一批侍卫过来。”
木槿一溜小跑,往园子里去了。
高航见势不妙,后退两步挨近了樱柠,轻声问道:“樱柠,要不我们走为上策?”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樱柠也觉得这萧府是呆不下去了。她正想开口应声好,却见院门外哗啦啦一阵喧哗,一大群人浩浩汤汤地拥挤而来。为首的正是萧夫人。
原来却是朱嬷嬷看这里闹得不可收拾,赶紧上碧照楼搬救兵去了。只可惜,她搬来的这尊大佛,是谁的救兵倒说不定。
看着这一院子满满当当的人,萧夫人面色不豫,沉沉问道:“这怎么回事?闹成这样成何体统!”
杜繁歌带了哭腔回道:“娘,这小贱人太过分!她不守规矩,要用大红衣料做嫁衣;我跟她说了不行,她竟还顶嘴反驳,还不知从哪里找了个野汉子来对付我。你看,这地上的家仆都是叫他给伤的。她仗着有柏之撑腰,无法无天,根本就不把我们娘俩放在眼里!娘,这人万万留不得了。”
萧夫人在院子里环顾一周,就一眼瞥见了龟缩在角落里看热闹的耿三娘,再瞅见她怀里抱着的大红绸缎,心中已然有数。想起萧将军以前那些恃宠而骄的妾室,她突然对杜繁歌的处境有了一种深刻的同情,连带着对樱柠也越发地厌恶起来。
转过头,她冷冷地注视着樱柠,两片薄唇里吐出来的话像刀子般锋利,“苏姑娘好大的架子!在我府上白吃白住,还敢动手伤我府里的人!”
对于杜繁歌,樱柠不屑一辩;可对于萧夫人,樱柠却不敢造次,毕竟她是萧柏之的母亲。当下,樱柠规规矩矩一礼,对着萧夫人解释道:“萧夫人,此次耿三娘送红绸过来,樱柠事先并不知情,完全是萧公子的私下行为。此举樱柠也甚觉不妥,正要回绝,可大少夫人却闯了进来,不由分说便要将樱柠乱棍打死。樱柠不得已,才让侍卫出手自卫。误伤了府中家仆,是樱柠不该,恳请萧夫人责罚。”
这一席话,有理有据事实分明,奈何萧夫人对樱柠嫌恶在先,已听不进她的任何解释,当下只嘲讽道:“责罚?我怎么敢当?恕我眼拙,不知苏姑娘尊贵如此,竟还有侍卫护身。姑娘排场既然如此之大,又何必屈居于我萧府上?我家庙小,容不下姑娘这尊大佛!”说着,她怫然一甩袖,对着门口比了个请的姿势,“苏姑娘,请吧。”
她话音刚落,杜繁歌就急忙扑上去拉住了她的胳膊,“娘!她现在走了,不定哪天柏之又把她给接回来了。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她……”
杜繁歌话还没说完,萧夫人一记眼刀甩过来,霎时将杜繁歌未出口的话都堵在了嘴巴里。杜繁歌想得太简单了,萧夫人在心里叹道。作为萧柏之的母亲,她不能不比杜繁歌多思量一层。当年萧柏之误以为樱柠丧命,大病一场,差点就丢了性命。这回她要是真把樱柠弄死,回头叫萧柏之知道了,不知会怎样发狂。所以,不是她不愿下这个毒手,而是她不敢。投鼠忌器罢了。把人留着,好歹也留条退路。
日光明晃晃地从半空打下来。萧夫人立在高高的台阶上,上半身隐在屋顶飞檐打下来的阴影里,一张脸晦暗不明,看不清她脸上神色。但那高昂的头颅,挺拔的身姿,还有长长伸出的手,都在强硬地表示同一个意思:请君速离。
樱柠本就萌生去意,只是这样被人当面驱逐,那滋味着实不好受。她心里也有了气,当下不再委屈自己伏低做小,只淡淡说道:“樱柠自会离去,萧夫人不必担心。只是樱柠还有些东西须打点,请萧夫人给樱柠一个时辰时间,樱柠收拾好行装,即刻离府。”
萧夫人却断然回道:“不必了。你的东西,我会让人替你收拾,明儿送到云来客栈给你。”这便是要她赶紧走了,多呆一刻也不成。
樱柠几时受过这样的屈辱?一排贝齿把下唇咬得发白。顾不上她从皇宫里偷出来的那几个扳指被萧夫人发现了会怎样,她一狠心,咬牙对高航说了一声“我们走!”,旋即领头往门口举步而去。
不料堪堪走到院门边上,门外猛冲进来一人,差点就撞了个满怀。
☆、第一百零九章
上回说到樱柠在云起轩门口差点与人相撞,她稳住身形后,细眼一瞧,来者紫袍金鱼袋,不是萧柏之又是谁?
乍一见到萧柏之,杜繁歌霍然一惊,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这又是谁去通的风报的信?动作也忒快了!可随即又反应过来,不对!就算有人去告密,可衙署离萧府少说也有半个时辰的路程,这一去一来的,绝不可能如此迅速。可没容她琢磨出个子丑演卯来,萧柏之已讶然出声:“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怎的这么多人挤在这里?”
满院子鸦默雀静,无人应答。仿佛约定好似的,众人三缄其口,只齐刷刷把眼光对准了他。
萧柏之愈是莫名其妙,摸了摸鼻子问道:“干嘛这样看着我?怎么都不说话?”
一院子济济的人头,却仍是一片死寂,落针可闻。看到众人皆是一副凝肃神色,萧柏之隐约估到有事发生。可他此番回来,却是另有要事,且时间紧急,容不得节外生枝。故而,他只能先按下心中疑问,上前抓了樱柠,快速说道:“有什么事暂且先搁一边。你先回屋更衣去,准备迎接圣旨。”
“圣旨?”不仅樱柠,连带着众人皆是大吃一惊,“什么圣旨?”
“没时间解释了!”萧柏之跺脚,一副焦急模样,“圣旨马上就到了。”他指着樱柠衣裙上方才榨果汁时溅到的点点污渍,“你看你这模样,等会怎么迎接圣旨?我就是怕你到时失礼,才特地快马赶回来知会你一声。快点!快点!回屋换裙子去!”又扯着嗓子唤小微,“小微!还愣在那里干嘛?快带姑娘回去更衣!”
这转折太快,樱柠还未反应过来,人已被萧柏之转了个个儿,推着往屋里去了。小微欢天喜地跟了上来。圣旨不圣旨的,小微不知道;她只知道,大公子这一回来,苏姑娘就不会被赶出去了。刚才她可真是犯愁,不知道是该留在萧府呢,还是要随苏姑娘一齐离去?
而高高台阶上的萧夫人和杜繁歌,经萧柏之这么一打岔,也忘记了先前之事,立在原地,目目相觑,面上皆是惊疑不定。
两炷香后。
前一刻还鸡犬不宁的云起轩,此际一派的风平浪静。院中杂人早已被清退,空荡荡的院落里,一个宽袖遥鄣幕鹿伲殖只歧笔ブ颊驹诘敝校庾派ぷ有潦ブ肌�
樱柠跪在地上,其后紧跟着萧柏之、萧夫人等人。
冗长的文辞聱牙诘曲,深晦难懂,樱柠听得极其费劲,但总算是明白了圣旨的大概意思。圣旨上说,建章十七年礼部侍郎苏至谦通敌叛国、满门抄斩一案,大理寺现已查明,当年案情另有曲折,实为冤假错案。今重审改判,一为苏大人正名清誉,二恢复苏氏后人樱柠之官籍,三将当年查没之家产悉数归还。
风声过耳,叶落无声。
院子里一片安静,唯有宦官尖细的嗓音回荡在半空。樱柠直直跪在下首,臻首低垂,看不清她脸上神色,可她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却紧捏成拳,微微地发着颤。
待到圣旨宣罢,樱柠谢恩起身,萧柏之才发现,她已经哽咽得几不能语。宦官上前来道贺,萧柏之怕她失礼,赶紧抢前一步,迎了宦官到一旁客套。一边说话还一边打眼色,叫旁边的小微去取银两来打赏。
终于送走了宦官,萧柏之回到云起轩,便见高航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正与樱柠一起,两人头挨着头,凑在一处看圣旨。高航毕竟是个男人,虽然面色激动,但还自持得住,倒是樱柠,对着那一卷黄绸圣旨又哭又笑,似喜还悲,几近疯癫。
萧柏之知道这消息对她来说过于震撼,需要时间去消化,当下也不过去打扰,正想进堂屋喝杯茶歇歇,谁知刚一转身,就对上萧夫人和杜繁歌两人四道冰冷冷寒刺刺的眼神。
萧柏之露出一个笑脸来,正想开口,就听见萧夫人寒声说道:“你跟我来。”撂下这一句话,她径自领头往堂屋去了。
萧柏之挑了挑浓眉,无谓地耸了耸肩,也跟在萧夫人身后进了堂屋。
刚一踏进堂屋,就见萧夫人蓦地转过身来,对着他劈头盖脸地叱道:“这到底怎么回事?你老实给我交代!她究竟是不是苏氏后人?”
萧柏之不慌不忙地撩了撩袍摆,大大咧咧地在圈椅里坐下,顺手从桌上摸了一把折扇,唰的一下打开,扇了几扇,方才悠悠说道:“这个问题,刚才的圣旨里不都说了吗?圣上金口玉言断的案,你敢说有假?”
“苏家的案子,我当然知道是真的。我是怕你为了给她安个出身,硬把她胡诌成当年的苏氏遗孤。”萧夫人冷哼道。
萧柏之答道:“当年苏家满门抄斩时,他家的大小姐确实趁乱逃脱了。这些案宗上都有记载,岂是我要胡诌就能胡诌的?”
萧夫人默了一默。再抬起头时,眸光深沉,紧紧地盯着萧柏之,“我问你,这事是你唆使皇上干的?”
“哎呀,唆使这个罪名我可担不起。皇上什么人,是我能指使得动的嘛?”萧柏之啪的一下合上手中的折扇,瞪大了眼睛,做出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来。
萧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冷面喝道:“你给我收起那吊儿郎当的样!放正经点!我在跟你说正事。”
萧柏之这才慢吞吞地坐直了身子,道:“娘,这事不是挺清楚的吗?樱柠确实是苏家后人,当年逃命时误上了人牙子的车,被人牙子卖到我们府上来了。这事我早就知道。对,是我去请皇上为他们苏家翻案重审的。因为我不想她一辈子顶个逃犯的名头,躲躲藏藏见不了光!我想她堂堂正正地做人!她父亲苏大人当年确实是蒙受了不白之冤,我替他们家洗冤雪耻,又有何不对?”
杜繁歌忍不住尖声叫道:“若那姓苏的是真的罪有应得呢?十多年前的事,你怎么知道?那时樱柠才多大?一个小孩能知道些什么?你仅凭她一面之词就贸贸然去皇上那里请命,万一有个什么差池,你不仅害了你自己,你还会害了我们全家!”
萧柏之眼光冷冷地掠过她,道:“没有把握的事我不做。至于我是怎么知道个中内情的,我自有我的渠道,不必跟你禀报吧?”
杜繁歌吃了一瘪,气不过正要反唇相讥,萧夫人及时开口:“繁歌说得对,这事是柏之你太过莽撞了。幸好叫你蒙对了路,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你在御前行走多年,谨言慎行的道理我以为你早该明白,今日看来,到底火候还是差了点。”
萧柏之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他打开折扇,使劲地扇了两下,没等凉风刮起却又啪的一下合上了,不耐地说道:“娘,我不知道这事怎么就惹你们不高兴了?樱柠恢复官籍,这不是挺好的事吗?做什么一个两个的都来教训我?是你们要我交代樱柠来历的,现在好了,我交代了,你们却又一会儿计较真假,一会儿嫌弃我办事鲁莽,到底我要怎么做你们才满意!”说着,他啪的一下把折扇猛拍到桌子上,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怪不得孔子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萧夫人与杜繁歌对视一眼,皆是默不作声。她们本想赶樱柠出府,可如今风水一转,樱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