禛馨纪事-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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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控制不住,抱着映雪哭泣起来。
虽不喜欢李姐姐对上圆滑,对下严苛的处事,但那毕竟是她的生存方式,我无意指责。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我眼前只有一个一心为着子女着想的可怜额娘罢了,这一刻,已经无关个人喜好。
“姐姐节哀,”我轻声对她说,“和硕格格泉下有知,亦不希望姐姐如此不饮不食。”
夜深人静,我轻抚映雪的睡颜,生怕鬼怪趁我不备,将她带走。
四月,我与映雪随他赴热河。心里想起三年前的事,眼皮子突突的跳个不停,也不知什么缘由。
才安顿好,暴雨便下了一整天,他去请安回来湿了一身,我忙取来衣物为他更换下,又递给他干净帕子拭了面。
“小心染上风寒了。”我解散了他的发辫,拿来帕子轻拭水滴。
“淋些雨,不妨事,不是烈日就好。”我笑起他的怕热。
“映雪呢?”他不见女儿,问道,“这么大的雨,要把这爱闹的小丫头闷坏了。”
“我倒好半天不见她了,也不知道疯到哪里去。”说着我便命回事太监刘希文带着几个小太监、丫环去寻映雪。
众人寻了半日,才把淋得全身湿透的映雪找到,我生气的正要说她,小丫头却含着泪,可怜兮兮的看着她阿玛。
“四格格,你也不用装这副可怜样儿,今日,额娘定要管教管教你。”我佯怒拿起藤条,拉过她的小手,藤条还未落下,她倒先哭喊起来:
“阿玛救命!额娘打雪儿好疼呢!”
我与他好笑的看着映雪,听见他开口道:“先让她换了湿衣裳吧。”
映雪应和的对我点点头,“换了衣裳再来受藤条。”我严肃着说道。
小丫头被我唬得没了主意,又看向他,“还不给你额娘跪下认错。”
映雪立刻扑通跪下,含着哭腔说道:“额娘,雪儿错了……雪儿再不敢了。”
“四格格,有什么是你不敢的。”我忍不住笑出来,“去换衣裳吧。”
小丫头见我和缓了脸色,才兴高采烈的到内室更衣。
“二哥哥见了,怕要说她像我幼时了。”我笑看着女儿远去的单薄身影,好像一阵风便会将她吹走。
为何眼皮子总在跳……
“如果那日,我让雪儿先换了湿衣裳,她是否就不会生病?!”我轻抚着映雪佩戴过的物件、穿过的衣裳,不停的自问。我怎么这样疏忽?!映雪才刚两岁啊。满天神佛,你们难道没有听到我的祈祷?!我愿用自己的寿命换取映雪的无恙,你们为何没有听见?!
“主子,您若伤心,哭出来便好了,您这样忍着,我跟秋蝉两人看着怪难受的。”红鸾含着泪劝道。
“我不哭,”我扬起笑脸,“雪儿看到我哭,会难过的,走得也不安心。”
“主子……”红鸾欲言又止,没奈何的对着秋蝉摇摇头。
热河的雨仍在下,水汽弥漫了大地,是否,天也在为我哭泣……
“我抄些经文,不然雪儿在地下要被人欺负了。”我麻木的摊开纸,不停的抄写着。
红鸾、秋蝉无奈的看着。
如此恍惚过了几日,见苏公公满面愁云的来我院中。
“福金。”
“什么事?”我淡淡的问,眼睛却无目的的望着窗外。
“您劝劝爷吧。”
他怎么了?我恢复了视线,望着苏培盛无声的问道。苏公公断断续续说了他这些日子拼了命的做事,晚间狂饮。
他的身体怎么吃得消?!双手紧握,我怎么忘了他的悲伤难过。
径直来到书房,轻声入了内室。
他愣愣的拿着映雪玩过的拨浪鼓,“咚、咚、咚”单调的声音回荡屋内,狠狠击打着我的心。
“胤禛。”我轻声唤道。他忙收起小鼓,掩饰难过。
我怎么忘了,短短三个月,失去了两个女儿的他比我更伤痛。我可以哭、可以不思饮食,他,却不能哭,不能痛。
“胤禛……”我拥着他,颤抖着哭不出。
“难过就痛痛快快的哭吧……”他叹息着说道。声嘶力竭,终于无法阻止泪水夺眶,任悲伤将我包围。
这一刻,我忘记假装坚强,尽情扶在他肩上哭泣。他默默的拥着我。时间点滴流走,耳边只有雨滴清脆的声响。
佛主啊,我愿一世念佛诵经,只求你免除映雪下世的苦痛。
其五十三 大将军王
(康熙五十七年十月事)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柔和的穿过槛窗,院内的下人们忙碌起来。
我抬起惺忪的睡眼,问道:“胤禛,你不用早朝么?”
“不用。”他抚着我的发,轻轻说道,“你忘了今儿在园里为十四设宴的事了么。”
“唔……”瞌睡上来,眼皮子又搭了下去。
“馨……”他好像跟我说了什么……“懒猫儿……”
“我醒着呢!”脱口而出这么一句,睁开眼时发现他已起身离去。
红鸾愣愣的看着我,笑出声来,我脸上通红,嘟囔着:“就会排遣我……”
看着为我穿衣的秋蝉,问道:“爷呢?”
“回主子,爷看准备宴席去了。”
我点点头,答道:“知道了。”
洁面用膳后,便去牡丹台寻他,左右不见人影,却在园中的秋千上,见他独自一人,缓缓的摇晃着。
他抬起头,看着走至面前的我。
“不是去看准备宴席了么?怎么在这里荡秋千。”我轻声问道。
“皇阿玛命十四为大将军王1。……”他答非所问的低喃。
“我知道……”不忍他眼中的疼痛,我俯在他身旁,“去岁十一月,皇帝宣布的上谕2。,人人皆言那便是遗训了。十四阿哥,就是那位‘坚固可托之人’么?”
他瞬间隐去情感,冰冷凝结了双眼:“若果是,我……”
我抬起手,指尖轻覆上他的唇,说道:“胤禛,不管将来如何,我都在你身边。你隐世,我随你;你做农夫,我便是农妇;若你入道,就选个旁边有尼姑院的……”
“哪有这样凡心未尽的姑子。”他拾起我的手,放到他的脸上温暖着。
“我本不信神佛,但为你,念诵一辈子佛经,我也不悔。”我扬起一抹微笑。为你,一切我都不悔,只是害怕我的点点温暖抵不上来自四方的寒冷的侵蚀。
“傻孩子。”他紧紧拥着我。
四周的寒意渐浓,冬神玄冥转眼接掌天地。
这座小小的园子,能否保护我们免遭伤害么?
“走吧,十四快来了。”良久,他拉着我离开。回头看见,吱呀作响的秋千在凉风中晃动,瞬间,仿佛觉得他把往事留在身后,再不回头。
不得不赞叹他的隐忍,在十四阿哥面前,看不到他脸上分毫的介怀。
难道方才他脸上的不满是伪装,我心中不自觉地泛起疑问,云淡风清的他,满眼伤痛的他,如此大的变化,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皇家的孩子,都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的么……
我微笑看着十四阿哥,得到大将军王称号的他,仿若天之骄子一般自信,如日中天的气势,即便是当年的八阿哥,也不过如此吧……
“福金,”我含笑等待十四阿哥的话,“胤祯此番西去,赖福金二哥鼎力相助了。”
“这是自然。我家仰仗皇恩,此刻正是我二哥哥报效之时,十四爷何须多言呢?”
十四阿哥开怀一笑,仿佛我代表二哥与他达成了共识,道:“正是,正是。待功成之时,我……”
我瞥见胤禛注意到我二人在说话,忙打断十四阿哥的话,扬声道:“水酒一杯,谨祝十四爷马到功成、凯旋而归!”
“谢福金美言,胤祯先干为敬!”说完,十四阿哥豪爽的一饮而尽。
我举杯欲饮,他却接过,轻声责备:“不会喝就别喝。”
他笑看着十四阿哥,道:“四哥代饮。”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着他为我饮酒,一杯又一杯。旁人会以为他高兴吧,我却只见他眼中的冰冷。
十四阿哥并未介怀,许是太自信了,他无法看到由他带来的绝望。
“胤禛,你醉了。”我扶他进屋,奉了解酒茶与他。
“未醉。”他接过茶盏,略略饮了一口,说道,“你与十四说什么?”
“十四阿哥欲得到我二哥哥的支持。”我轻声解释道。
“你二哥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将才,连我都未料到他不惑年岁未到竟得授总督之职。”
“胤禛,”我靠在他肩上,道,“要相信二哥哥,有一日他会用他的才智助你。一定要相信他……”
“即使杀了老八他们?”
我抬起眼,震惊的看着他眼底的寒意:“他们都是你的亲兄弟……你竟恨他们到如斯地步么?”
他扬起笑,我伸手覆上他的眉,微笑道:“禛,不要装出如此可怕的表情,你不是这样的人。”
“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么?”他淡淡的问道。
我点点头,说道:“脾气急躁,总用冷漠伪装自己的人。”
他笑了笑,轻抚着我额前的发。
还有,矛盾利用着我的人,这句话如鱼刺鲠喉,无法说出口。
注:
1。康熙五十七年十月十二日,(上)命皇十四子固山贝子胤祯为抚远大将军。语见《清实录·;圣祖实录》卷二八一十月丙辰条。
2。康熙五十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上御乾清宫东暖阁召诸皇子及满汉大学士、学士、九卿、詹事、科道等入,谕曰:……,语见《清实录·;圣祖实录》康熙五十六年十一月辛未条。
其五十四 不惑
(康熙五十七年十月…十二月事)
正当西边用兵之时,他的寿辰,府中不敢大肆铺张,只在园里办了简单家宴,唯我与大福金、李姐姐、格格、阿哥们数人而已。
左右等不见他的人,正欲差人去请,却见了苏培盛行至我们面前,道:“奴才给福金、格格、阿哥们请安。爷说了,福金、格格、阿哥们自行用膳,无需等他。”众人不由面面相觑,这寿筵少了寿星,还怎么进行下去?
无奈匆匆对付了晚膳,大家各自散去。
天气渐冷,我却不想回屋,不自觉地来到书斋,拾裙进去,微暗的烛光中,他双手交握,俯首其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屋门吱呀的一声响,惊破寂静。他愤怒的抬起头,将书桌上的物品扫落,狂躁的说道:“不是说不要打扰我!滚!”
几本折子飞过来,我来不及躲闪,直直打在身上,那么疼,我不敢说出。
“胤禛……”他为何这样动怒?我轻轻拾起落在地上的折子,眼泪滑落,滴在折子上,我若无其事的拭去泪痕。
正想为他收拾书桌,听见他说道:“不要收拾了。”
我把折子放在他面前,转身便想离去,他却紧紧拉住我的手,我淡淡的回头看他。
“方才,我未看清是你……对不起,馨儿,不要生气。”他愧疚的说道。
“我知道,”我笑着说,“你的眼睛看不清楚。”
“折子打到你了么?”我摇摇头,阻止他的愧疚。
“如果我不是雍亲王,如果我得不到想要的,是否众人都会离我而去……”我坐在他身旁,听见他低声问道。
“胤禛……”我拥着这个孤傲的男子,唤着他的名。不要这样悲伤。
“馨儿,不许离去。”他紧紧拥着我,仿若乞求的轻声说道。
“不会。只要你不叫我走,我绝不离去。”
叹了一口气,听见他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