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之侠隐-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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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君红了脸道:“我怎能去得。你要去,自和她们去罢。”映雪巴不得这一声儿,忙笑道:“你是怕羞么?那好,我替你相看去,保管看得清清楚楚仔仔细细回来细告诉你。”拉着文杏就跑。苏娘子不放心,叫荣兰好生伺候小姐,自己也忙忙随后赶去。
却说孟府这座花园,占地不大,布局却别具匠心。园中亭台楼阁,穿插错落,曲径幽壑,别饶雅趣。园门开向东北,一条碎石小路沿着围墙,通向东街。往北是骆冰家宅地那一大片菜地,紧靠城垣,都是骆家的。花园门额悬着横匾大书“淑景园”三字,正是孟士元手书。园内另开两道侧门,一通外厅,一通内室。元朝以蒙古族统治中原,素来崇尚武力,孟家父子虽是文官,也会得拉弓驰马。一些闺中妇女赶时髦,或多或少也学些弓马骑射。孟府少夫人章飞凤就有一身不俗的刀马功夫。孟丽君跟着嫂子也练过骑射。一般劣马也敢骑上去跑几个圈儿,也会得两套剑法,只膂力不济,射箭只能拉个软弓儿玩玩,算不得会家子。这园中箭道射圃都是齐备的。箭道两旁还搭有敞棚,供观射歇脚之用。射圃四周遍植杨柳,箭道尽头大片柳林,便是今日比箭设靶之处。箭道起点处有一座飞檐画栋的六角亭,名唤放鹤亭。亭周种了大片茶花,此时正是盛开,姹紫嫣红,灿若云锦。孟士元在亭中备下肴果,以为宾主赌酒宴息之地。园中心一座高楼,面临箭道,俯瞰四方,楼上四面回廊,悬挂珠帘,专为内眷所设。这就是春明楼。此时韩素音婆媳,正在帘后坐定,身后站满丫头婆子。隔帘专候佳客到来。
苏映雪母女和文杏相跟着赶来,已是迟了一步。映雪心急慌忙,抢先上楼,将到楼口,耳听一阵笑语之声由远渐近。孟士元父子陪着客人走过来了。映雪正欲加快足步登楼,却见小丫头芸香迎了下来。她原是奉命在此迎接小姐的。张口便问:“小……小……”她本想问小姐固何不见?哪知素日口吃,一兴奋更结巴得厉害。憋得脸都红了,还不曾把个“姐”字说出来。映雪不由好笑,有心逗她,低声道:“小什么呀?敢莫是叫我小心摔跤?”那丫头一急,猛地嚷出一声“小姐!”映雪忙伸手按住她嘴唇。芸香惟恐惊动夫人,伸伸舌头,做个鬼脸,顺手将映雪扶上楼口。映雪见她那怪样,忍不住抿嘴嫣然一笑。谁知那声小姐不曾惊动夫人,却惊动了楼下走过的佳宾。刘奎璧和皇甫少华都不由得抬头向上望去。恰巧映雪跨上楼口,脸上笑晕犹存,也回头偷眼向客人瞧去,和楼下两对目光碰个正着,打了一个照面,不禁羞得满脸通红,一扭头拉着芸香转进珠帘去了。
皇甫少华听到上面叫小姐,再看到姑娘,只觉她笑晕梨涡,娇美可人,暗忖:“此人大概是孟府亲眷。我可不能失礼去偷看人家内眷。”因此一瞥之后便转过了头。刘奎璧就不同了。他本是个花街柳巷,自命风流的浪子,一听到那声小姐,早把双色迷迷的绿豆眼牢牢盯在楼头姑娘身上。只觉她身材面貌,眉目神情,无处不俏,无处不美,那横波一笑更是百媚俱生,摄魄勾魂,全身顿时酥软了。跟着孟士元父子走进放鹤亭兀自神不守舍。自己强捺心猿意马,忖度:“我见过的女娘不少,哪有这般绝色佳人!此人有两个丫头伺候,又有乳娘随行,必是孟小姐无疑。果然名不虚传。娶妻如此,也不枉了……”胡思乱想,心神不属,忽觉有人拉他衣袖,却是少华向他道:“刘兄,伯父在问话呢。”刘奎璧张皇失措,连忙强敛心神道:“哦,伯父说什么?有何见教哪?”
孟嘉龄冷眼旁观,把他这副模样全都看在眼里,暗道:“这小子如此儇薄,莫的辱没了我妹妹!”耳听父亲道:“请二位公子先看场地,再议下场先后。”那刘奎璧顺着孟公手指方向略一注目,已望见林中挂的那领大红锦袍,万绿丛中一点红,在阳光下格外鲜亮夺目。惟恐被少华抢了先,忙道:“看清啦,看清啦!这先后次序么,我和皇甫兄弟早就商定,是由我先下场的。不必再议了。”孟士元见他处处占强,不容少华开口,心中老大不悦。身为主人,又不好直斥其非,正自为难,一个家人匆匆上亭,躬身禀道:“老爷,左邻右舍和许多乡亲听得府里今日比箭定亲,都想进来瞧个热闹,就便给老爷道喜。”孟士元笑道:“难得众高邻盛情,都请进来,就在敞棚里看罢。”
那家人领命去了。孟士元正待说话,刘奎璧已站了起来,吩咐家将:“带马呈弓。”孟嘉龄忍不住冷冷一笑道:“刘世兄恁地性急。皇甫兄还没说话哩。”少华忙含笑道:“刘兄年长,理应占先,小弟居后不妨。”孟嘉龄不好再说,眼睁睁看着刘府家将去拉马取弓。这时众邻舍和那群闲汉都涌了进来,怕不有一、两百人,都在敞棚中站了。
刘府家人带过黑马,捧着雕弓箭袋,服侍爵主上马。孟士元道:“且慢。”亲斟一大杯热酒递上:“请饮上马杯,以助神威!”刘奎璧接过酒一口喝干,把杯一掷,飞身上马。早有家人抢住空杯,放回桌上。刘奎璧接过弓,挎上箭,故意卖弄骑术,银鞭挥处,让那黑马放开四蹄顺箭道循春明楼、放鹤亭绕场一圈,借此看清靶场布置。兜转马头,一面取箭一面向靶场驰去。靶场上除了那件蜀锦红袍,用一条细细红绳高悬在柳树横枝上,左右还另悬着一枚金钱和一个柳叶靶。三树三靶,呈品字排列。那柳叶靶大如圆盘,内外翠叶密布,只留出中间一个杯口大的靶心,看似容易射中,实则箭头稍偏,碰伤了一片柳叶便不合格。右边金钱也有饭碗大小,中间钱眼却比酒杯还小着一圈,只容得箭镞穿过,也不是容易射中的。要背射挂袍细绳就更难了。好在这些射法,都是习射时常用的法门,刘奎璧早经熟谙,心下越发拿定,今日必联佳偶,娶到楼头佳人。当下抖擞精神,纵马急驰。奔到距靶一箭之地,把缰绳一带,弯弓搭箭瞄准柳叶靶射去,飕地一声,那枝箭端端正正从靶心穿过,不曾碰伤一片叶儿。守靶家人扬起红旗,擂了一通得胜鼓,敞棚里看热闹的也齐声喝彩。刘奎璧洋洋得意,飞马跑完箭道,兜转头来驰过柳林,觑准金钱又是一箭,不偏不斜,直穿钱眼。红旗飞扬,鼓声雷震,棚中又是一片采声。有人赞道:“侯府公子,果是不凡。”也有人叹气:“莫非孟小姐的终身会许与他?……”刘奎璧听在耳里,不由笑生双颊,顾盼自得,只待这第三箭离弦,便要飞夺锦袍拜泰山了。
此时楼上观射的韩夫人也在唉声叹气,满面愁容。她原是一眼便替女儿选定了皇甫公子。低声向飞凤道:“媳妇,你看这两人如何?”飞凤微笑道:“果如爹爹所说,两个都是将门虎子,相貌不俗。比起来那皇甫公子似乎更俊美三分呢。”韩夫人道:“岂止是容貌胜他。你看皇甫公子仪态从容,恂恂有礼,比刘公子端重得多。那刘公子虽说穿着华丽,也还白皙威风,但举止轻浮,飞扬跋扈,终是难成大器。怎及得皇甫公子英爽飘逸,器宇不凡呢。”苏映雪站在一旁听她们婆媳评论。自从在楼头和那两位打过照面,她心中替小姐相准的也正是皇甫公子。对刘奎璧色迷迷的那双绿豆眼满怀憎厌。听夫人如此评论,她不住暗中点头称是。待等见到是姓刘的先射,心里直叫晦气,巴望他箭箭落空,丢个大丑才好。第一箭中柳叶靶还则罢了,第二箭又穿过金钱,心里不由得大大紧张起来,眼睛盯着箭道,耳听韩夫人不住叹气,喃喃自语:“老天爷开开眼啊!”章飞凤柔声劝道:“娘别发愁,还有一箭呢。不信老天真个糊涂,会委屈了妹妹。况且皇甫公子也要下场的。就算姓刘的三箭全中,皇甫公子的箭法也决不会输他。只要比成平局,咱们就有商量的地步了。”韩素音叹道:“你到底是年轻,不知厉害。‘中得三箭,夺了锦袍,便是天赐姻缘。’这话原是你爹爹亲口许下的。刘家是蒙古贵族,原本强横霸道。只恐他不容皇甫公子下场,夺过锦袍披上,就拜丈人,谁敢给他剥下来?就便他还讲点道理,许皇甫公子下场,就比成平手,他到底占了先。摆出种族,国戚身份,皇甫家根子没他硬,怎争得过他?东床人选八成轮不到皇甫公子,这不急煞人了么!”
苏映雪听了这番言语,越更惶急,耳听楼下马蹄声如撒豆一般,越奔越近,这第三箭就将决定小姐终身!不由得掀起珠帘,站了出去,扑在栏杆上张望。苏娘子蓦见女儿出至帘外,下面几百双眼睛,被人看了去那还了得!慌忙几步赶过来,把映雪拉进帘内。
这番情景恰好落进骤马奔来的刘奎璧眼里,暗忖:“必是孟小姐爱上我人物武艺,特特出帘向我表达情意!叵耐那老婆子不知趣,生把她拖了进去。”一刹时只觉得神迷意荡。在马上越更卖弄风流,做张做智。待坐马奔至射程,他扭转身躯,扣箭拉弓,瞄准锦袍便待射去。箭将离弦,猛地省起:“这一箭是要射断挂袍红绳,我怎地却去瞄着锦袍?射不断绳儿,反把簇新锦袍射出个大窟窿,岂不是糟糕之极!”待要校正箭点,偏生那弓是拉满了的,箭是搭上弦的,人是反背着身子的,马是向前飞奔着的,那容他从容校正箭点。心慌意乱,不留神手指略松,那支箭已离弦飞去,擦过锦袍,斜斜地插在草地上。只不过霎眼工夫,便已好事成空,姻缘无望了!围观众人连叫可惜,楼上的韩夫人婆媳、映雪姑娘都长长透出一口大气。映雪暗道:“阿弥陀佛,谢天谢地!”
刘奎璧垂头丧气,满怀懊恼。“分明是十拿九稳的姻缘,偏偏一时走神,瞄错箭点,不但煮熟的鸭子飞了,还白丢一个大丑!眼看皇甫少华就要上场。他若也有疏失,还有商量余地,倘或三箭全中,叫我这张脸往哪里搁去?”把弓箭缰绳往地下一丢,跳下马蔫蔫地往放鹤亭来。孟士元上前迎住叹道:“世兄的箭法原是极高明的,不料会出这意外失误。想是小女无福了。”刘奎璧默默无言,闷头坐下。孟嘉龄忙道:“如今该请皇甫兄弟上场啦。”叫家人快快带马呈弓!
皇甫少华素知刘奎璧射技,断定他必然全中,早就打定主意不下场了。不想结果竟大出意料之外,心中不免诧异:“莫非姻缘果是天定?人力勉强不来的!但不知我皇甫芝田与孟小姐可有姻缘之份?”见嘉龄请他上马,孟士元已着人牵过白龙驹,奉了上马杯来。少华忙起身双手接过杯来一口饮干,把空杯放下,恭恭敬敬向孟士元施礼道谢,致意了嘉龄,向刘奎璧点头为礼,又向敞棚中观射的人拱拱手,这才出亭翻身上马,挎了弓箭,也是先驰马绕场一周。春明楼上韩夫人等精神大振,韩素音先就站了起来,飞凤也站到她身边,一同隔帘凝神注目张望。苏映雪倚着楼柱,更是目不转睛。心里不住祷告:“菩萨菩萨保佑则个!”
眼见那白马绕场一周后,马不停蹄,飞也似直朝绿杨林中抢去。猛地弓弦连响,柳叶靶、金钱靶齐中!人们还来不及叫出一声好,马上人已背转身一箭离弦,嘣地声响,挂袍红绳已断!三箭连发,瞬间全都命中。竟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