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之侠隐-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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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仪堂沉吟道:“贤侄不可托大。那皇甫少华武艺是他父亲亲传,听说颇为不弱。只不知你两人相较,究竟谁上谁下。”刘奎璧一副不以为然的神色,向舅舅嗤的哂笑道:“那皇甫少华的武艺么,我倒是熟知。平素在较场练武也和他换过招来。说高也高不到哪里去。和小侄相比最多半斤八两,说不定我还要略胜他这么一筹半筹的。”见舅舅面色有些不以为然,忙接着道:“我的箭法舅舅是知道的。来日我只需抢先射中三箭,飞马夺了锦袍披上就拜泰山。皇甫少华强煞也只是个汉官的儿子,还怕他敢来硬抢了去!”顾仪堂道:“你就拿得定是你先射?若是他先射,也夺袍披上就拜泰山呢?须知皇甫家也是功勋世爵,又是现任总督,不比寻常百姓。”
一句话问得刘奎璧哑口无言,低下头去。顾仪仙听够多时,一旁插口道:“孟家亲事说得成说不成原也无关紧要。堂堂刘府,还怕没人上赶着来结亲么?我只恼那皇甫敬,不迟不早横来相争。不把咱们侯爷放在眼里。这场比试若是输了,岂非折了侯府脸面?燕珠面上也不好看。”顾仪堂惶恐道:“小弟刚才却不曾想到这些。也没想到出场先后有恁般要紧。没有预先说定,替奎璧争个先手。这却怎么好!”刘奎璧眼珠乱转,思忖着道:“舅舅不用懊悔,娘也尽管放心。不是孩儿夸口,只要我略施小计,管叫皇甫少华服服帖帖,乖乖地让我先射。争到先手这婚事便是稳拿把卡,不在话下啦。”顾仪仙道:“说得这么神!是条什么计呀?”刘奎璧笑道:“天机不可泄漏,说不得的。”顾氏姐弟见他一副成竹在胸模样,便不再问。顾仪堂告辞回家。刘奎璧却忙忙地往后园拉弓练箭,摩拳擦掌,只等初六,去孟府显威风,夺袍联姻,娶第一才女。
总督府里,皇甫姐弟却一如往常,按时习文练武。未末申初,两人已各自练罢刀、戟,又对练了一番攻防对战,累得气喘汗流,便靠着栏杆坐下少歇。长华道:“今天爹爹想是不得空闲,不来指点我们了。”少华道:“难得有点闲空,我新得了一曲好箫谱,正好吹给你听。”长华诧异:“这两日你足不出户,哪来什么箫谱?”少华凑近她,低笑道:“你不见阳府那边,杏花灿烂,都伸过我院墙来了。昨晚我攀上墙头,原想摘几枝赏玩,不料他们院里正在吹箫,我听入了神,花没摘,倒把箫谱偷记下来了。”长华伸指一弹他额角:“又顽皮爬墙,仔细爹爹搥你!
少华笑着起身去取箫,忽见大丫头锦瑟走来说:“帅爷和夫人叫你们上房说话。”两人便跟着锦瑟走向上房。长华问道:“知道是什么事么?”锦瑟闪过一丝神秘笑意:“是公子的喜事哪。人家要出题考较哩,成不成就看公子自家本事了!”说话间来到上房窗下,只听得尹夫人的声音满带火气正在说话。长华摇摇手,三人便站在窗下听去。
“……那孟老爷也可笑。女儿是你的,愿许给谁,凭你作主,任谁也不能多说多话。偏这么不爽气,弄什么天定姻缘,自家不担干系。比下来一胜一负还则罢了,若比成平手怎么办?总不能一劈两半,把女儿分给两家!”
长华抿嘴一笑,拉着少华进去行过礼,坐在一旁。皇甫敬看看儿女道:“叫你们来大家商议。今儿秦布政去说亲,不巧遇着顾仪堂也来替他外侄刘奎璧作伐。仗着刘家权势咄咄逼人。孟兰谷不得已才想出个比箭联姻,由天由命的法儿来。不过,夫人也虑得是。我听说那刘奎璧虽是斗鸡走狗,终日花街柳巷的胡调,却也精于骑射,武艺不弱。若真比出个不分上下的结局,这件事又难了断!只怕越更尴尬,不好调停呢。”
少华忍不住插嘴道:“孩儿和那刘世兄倒是相识的。虽算不上有什么交情,也在一处切磋过几次武艺。爹爹和刘侯爷乃是一殿之臣,若为争这件婚事起了芥蒂,岂不有伤和气。大丈夫只患功业不立,何愁无妻?这约会,孩儿不去也罢。请爹爹着人回复孟伯伯,把婚事让与刘世兄便了。”尹良贞气往上冲:“好个没出息的奴才!还没有上阵呢,先就胆怯了么?”皇甫敬道:“芝田这话是为顾全朋友义气,倒也不为无理。只是秦渊已和顾仪堂在孟府订下约会,不去岂不让他为难?况我适才也答允了他必去,也不能反悔,失信于他。你还是去走一趟的好。”见少华面有难色,长华也微笑接口道:“芝田的话虽也有理,却嫌片面。知道者说你不去赴约是为的朋友义气,不知道的难免要怀疑你是技不如人,不敢应战。岂不是会背地笑话爹爹,枉为总戎,连自己儿子的文武艺业都教不好么?”尹良贞:“正是这话。我气的就是他太过懦弱,堕了咱们皇甫家的武将家风。”少华为难道:“要是真比出个不分胜负怎么办?那时候再让婚,刘世兄脸上又怎么下得来呐!”
长华道:“你总不愿伤和气……这也不难,我教你个好法儿。临期你只管赴约,不论比什么你只让那刘爵主居先。他若达到要求,你就不必下场,只说贺他雀屏入选就完了。孟伯父也必暗暗谢你解除了他的为难。若他有甚失误,那是他自己学艺不精,也可解释为和孟小姐没有缘分。那时你再下场施展功夫,成就亲事,刘公子还能有什么话说?便不伤和气了。”少华喜道:“姐姐主意不差,来日小弟照此行事,让他居先就是。”皇甫敬微笑点头,就此商议定了。
三月初六又是一个艳阳天。碧空如洗,蓝澄澄纤云不染。在城中心十字街头,双槐树下早早便聚集了一群闲汉。一个个伸长脖颈向北街和西街张望,眼巴巴等候两府公子赴约。
方交卯时三刻,一阵銮铃声振,五骑健马由西街驰来。当先一骑黑马,乌光油亮,鞍辔踏镫,鲜明考究,马上骑着一个十八、九岁,衣饰华贵的青年公子。只见他头戴束发金冠,身穿银红团花战袍,腰间紧束八宝嵌花宝带。左手挽着丝缰,右手捏着一柄银丝缠柄长马鞭。一张白渗渗的长方脸,两道粗浓下垂刷子眉,鼻梁直而微钩,配上一张阔口,微翘的下巴,颇有几分蒙族特具的剽悍雄豪。只可惜眼睛特小,两粒黑眼珠,绿豆般在圆眼眶里滴溜溜滚来滚去,凭添了三分狡诈。他骑在马上,举首朝天,睥睨作态,一副目中无人,狂傲骄矜模样。身后四骑都是侍从家将打扮。五骑马一阵风般驰向十字街口。此时北街上也出现五人五骑,马上人含笑招呼:“刘兄慢行,等等小弟。”加速追来。
当先一骑银鞍白马,马上稳坐着一个少年。身穿湖色窄袖罗衫,白绫衬里;腰束深蓝攒珠丝带,双扣连环。头上也是束发金冠,却在鬓边簪了一朵大红绒球,随着马蹄起落,微微颤动。看他生得面如傅粉犹白,唇似涂朱更鲜。两道剑眉高挑,斜飞入鬓;一双星眼微扬,顾盼神飞。鼻梁挺直,脸儿容长,神采奕奕,秀色夺人。笑起来却还带了两分稚气。在马上神态自若,恂雅从容。扬着手里乌丝鞭儿,催马赶来。正是总督公子皇甫少华到了。刘奎璧慌忙勒马驻立相候。二人就在马上拱手见礼,转向东街,并辔徐行叙话。一众家丁控马紧随于后。众闲汉一窝蜂跟在马后,同向孟府跑去。
刘奎璧看看少华试探道:“皇甫兄弟武艺高强,今日自然是稳操胜算啦。”口气中颇有紧张不安之意。少华笑道:“刘兄过誉。量小弟这点微末功夫,焉敢在刘兄面前卖弄。只不过难违秦大人美意,勉强走这一遭,却是专为观摩刘兄神技,给刘兄贺喜来的。”刘奎璧仰天大笑:“兄弟真会说话。”斜瞟他一眼,引入正题:“今日赌酒较射,应有先后之分。我看就是皇甫兄弟先射可好?”少华忙道:“刘兄居长,小弟焉敢僭先。”刘奎璧等的就是这句话。少华素常谦仰自重,刘奎璧拿定这点,故意让他先射,待他逊让,自己便可乘机抢了先着。见少华果然中计,连忙敲钉转角,哈哈笑道:“论年纪倒果是愚兄痴长两岁,贤弟既然谦让,我倒是却之不恭啦。”轻轻巧巧争到先射,暗暗得意。惟恐少华改变主意,忙不迭拍马便走。少华猜出他的心思,暗觉好笑,也忙纵马跟上。
孟府紧傍东门,府门离城垣不过一箭之地。两人望见仪门,慌忙下马。孟嘉龄早在门前守候,趋步迎来,将两人让到中堂。孟士元降阶相迎。揖让一番,两人以子侄礼拜了孟公,又和嘉龄平辈叙礼。这才分宾主坐定。献茶罢,孟士元开言道:“日前顾、秦两位大人,想已向令尊、令堂达知愚意。今蒙两位公子枉驾,请即到小园一游如何?”刘奎璧抢先答道:“今日小侄应约而来,专诚拜谒,还请老伯先行。”孟士元笑道:“刘公子倒是爽快。”起身和嘉龄陪着客人向园中走去。
这时内堂里一片匆忙。韩夫人满心高兴,要带着媳妇亲去后园相看娇客。众丫头婆子谁不想瞧热闹,看这场比武招亲,一听得外间传报:两位公子府前下马,立即禀报夫人,急忙忙呼姐唤妹,聚了一大群,簇拥着夫人、少夫人抢先从侧门进入后园。径往春明楼上去候着。章飞凤走到楼前停步,道:“娘,何不请妹妹也来瞧瞧?到底是她的终身大事。”见韩夫人迟疑,续道:“这里四面隔着珠帘,也不怕被外人窥视的。”韩夫人才点头叫丫头文杏去请小姐来。
丽君小姐住在幽芳阁。是一幢自成格局的小楼。上下两层。丽君带着贴身小丫头荣兰住在楼上;楼下住着乳娘窦氏和女儿映雪。
这窦氏闺名兰芝,丈夫苏小溪乃是一个穷儒。守着祖传薄田十亩,茅屋数间。苏小溪教几个蒙童,窦氏做些针线添补过活。倒也不愁温饱。不料窦氏刚生下女儿映雪,还没满月,苏小溪不幸染上时疫,一病身亡。祖中人图谋那点产业,说窦氏年轻无子,逼她改嫁。窦氏念着丈夫生前恩爱,又不忍抛撇女儿,抵死不从。正好孟府要寻乳娘,窦氏求人荐入府中。韩夫人怜她母女孤苦,又是秀才之妻,粗识文字,就留下了她,允许她把女儿带进府来喂养,命上下人等称她苏娘子,不作一般佣仆看待。这女儿苏映雪,生来雪肤花貌,颇是娇俏,从小陪伴丽君,稍长又陪侍小姐读书。丽君喜她温柔诚实,常教她读些女四书、列女传之类,学会了作诗、填词。两人成了闺中密友,私相誓约,永不分离。这日得知要在后园比箭夺袍,替小姐选婿。众丫头婆子都跟着夫人去看热闹,映雪却被娘留在屋里,心急难耐,缠着母亲要去瞧瞧。窦氏不肯答允。正没奈何,文杏奉命来请小姐。映雪正中下怀,三脚两步奔上楼去,连声催促,只叫小姐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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