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之侠隐-第1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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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郦保和当殿翻脸,不但怒斥门生,对孟先生夫妻也不留半点情面。难道他会连爹娘都不顾了么?他招赘梁府,几年来和梁小姐琴瑟和谐,伉俪情深,满朝文武谁不知晓?这也是女子能办到的么?郦相为人刚明果决,铁面无私,朕对他都忌惮三分,敬犹恐不及,还能冒冒失失去脱人家靴子,查验是否三寸金莲?惹翻了他,当殿问朕一个轻侮台阁大臣,叫朕如何下台!
“你说我一样皇亲国舅,两般对待,何其荒谬可笑。当年朕初登皇位,人心未附,刘捷有迎立之功,刘奎光坐镇雁门关,战功卓著,他一家又是国戚,朕对他们自是倚为腹心,言听计从。岂知刘奎璧在昆明骄狂恣纵,顾氏溺爱纵容,写来家信,说射柳卜婚,两家公子同样都中三箭,是少华依仗父亲现任总督权势,硬夺锦袍,霸占婚事。相隔万里,朕怎知其中有诈。为怜孟氏才貌双全,不幸错配叛逆之子,误了终身,这才额外施恩,下旨赐婚。恐人讥其背盟另嫁,才差钦使主婚,周全颜面。后来你姐弟上表陈情,朕查明真相,立即拘捕刘捷满门,绳之以法,何曾有半分偏袒。燕玉皇姨上京救亲,国丈金殿求情,御妻要朕成全少华婚事。朕为此大费心机,特调保和学士主持复议,要他周全此事,才得以从刀口下赦回刘捷夫妻。此后又为少华国舅分封三宫,出皇榜访寻孟小姐,处处优容照应。论起来孟丽君潜逃抗旨,孟士元隐匿不报,都是欺君之罪啊!御妻仍有不足么?你平心静气想想,当年刘奎璧求配的是孟小姐,朕自可周全;如今忠孝王求赐的却是他恩师保和学士,朕也能下这道旨意么?”
长华气鼓鼓的道:“就便保和丞相是男子,不能赐婚,那昆明女子,孟夫人已明明认出是假冒裙钗,已驳得她理屈词穷,皇上为什么要强赐成婚,不容申诉,逼少华依限迎亲呢?”
成宗浓眉一扬:“咳,你不曾见过那女子,也没有见过真容,当日又未身历其境,怎知详细。那女子容貌既和真容一样,又熟知孟府家事,应对无差,且能当殿认出父兄,不是孟小姐是谁?孟夫人久病昏聩,歪缠不清,朕只得快刀斩乱麻,钦赐成亲了结此事。那项隆老儿要回昆明,不能久留在京,不限期行么?”
长华抗声道:“忠孝王上本陈情,孟夫人金殿认女,毕竟不是空穴来风,皇上却还要苦留他天香馆联床夜话,不避瓜李之嫌,不是意图窃玉偷香又是什么?”
成宗哑然失笑:“倒亏你还记得加上‘意图’二字。我且问你,知否天子之贵,富有四海;天子之权,出口成敕;天子之威,何求不得!李世民、李隆基都是大唐英主,一个占了弟媳为妻;一个宠的贵妃杨玉环还是他嫡亲儿媳妇哩!后人评史,但颂贞观之治和开元天宝盛唐之治,却没有谁去斤斤计较他的生活小节。而稗官野史还传为风流韵事哩!郦保和若果是女子,朕又爱上了他,明诏娶他入宫便是,谁敢抗命!还用得着去窃去偷么?你把朕看作什么样人去了!”
长华心中一凛:“啊呀,不好!他若真个放下脸来,明诏封妃,倒是拿他没法。这事确实硬顶不得,还须想个妥善法儿对付才是。”
耳听成宗又道:“朕继位以来,励精图治,不好声色。除刘后病死,续娶御妻外,并未另纳佳丽,如今对一个大臣略亲近些,娘娘便来呷干醋,若我果然好色,遍选天下美女进宫供奉,谁能禁我?娘娘只怕也喝不尽那许多缸酽醋罢。
“朕身为山河之主,日理万机,哪有闲情学老婆舌头。忠孝王之事已作处理,自不须巴巴儿说与皇后卖功讨好,这就是有意隐瞒么?这几日因郦相告病,去了这个能员,政事堆积,调摆不开,朕日日埋头案牍,无暇进宫,不过三几日未到昭阳院看视娘娘,你便说朕‘避不相见’。难道要我抛开国事来陪伴你?你有事可以命人代奏或差宫人请驾呀,朕不是日日着人问候娘娘,告知朕的去处么?
“我那几个贴身伺候的小太监呢?你把人家调了去就不曾放回,是打杀了么?你可不能放纵你那将军性儿,任意胡为,有伤朕的掖庭雅化哪!”
这席话半真半假,说来倒也理直气壮。太后唯恐两人伤了和气,忙调解道:“好啦,好啦,话既说明,就搁开了罢。还是商议如何救小皇亲要紧。郦相既然告假,就待他假满后再验证也使得的。”
长华此时已想定主意,完全冷静下来,当下换上笑脸道:“母后说得是,还是正事要紧。既然皇上并无私意,那些闲话就算是臣妾错想了罢,以后再不提它。”
成宗暗喜:“到底把她糊弄住了。”故意板着脸道:“无端生事,毁谤朕躬,让圣母担忧,自然是你的错。还要说什么‘算你错’,认错还要留个尾巴么?”
长华笑道:“皇上别生气,臣妾错了,自会向你认错赔情。只不过我那兄弟芝田,从小儿生就一副认死理不拐弯的倔脾性儿,他听信了孟夫人言语,认定郦保和才是孟小姐,任爹娘如何解说,他总是不听。在那里病得七死八活,说道‘宁死也不娶那冒名女子’。若不让他对郦保和断了念头,只怕真会做了出来!皇上也不愿眼看着皇甫家断了香烟后代罢。”
成宗迟疑道:“御妻能否想出个好主意,让他断了念头呢?”
长华笑道:“办法么,倒是有一个……就只怕皇上不敢答允。”
成宗心下狐疑,应道:“只要不违犯国家纲纪,朕有什么不敢答允的。”
长华摇晃着头儿嘻笑道:“这办法决无触犯纲纪之处,怕的只是皇上没有拿准郦保和真是男子,你就不敢答允用这法儿。”
成宗不禁失笑:“瞧你绕了半天,又绕到郦君玉身上来啦!我和他数载君臣,还拿不准他是男是女么?只有你连人家一面未见,才在那里瞎蒙胡猜呢。”
长华紧逼上来:“皇上真个拿得准,毫无怀疑?敢和我赌么?”
成宗笑道:“原来御妻发了赌性,朕自当奉陪,便请划下道儿来。”
太后刚才听他们争论,只觉都说得有理,一时之间竟判断不出谁是谁非。一边是亲生儿子,一边是怀孕的媳妇,对谁都舍不得委屈,又恐他们吵上火气,认了真,不是耍处,着实担心。幸得长华让步给了皇帝台阶,两人重归于好,还要赌起来,忙凑趣道:“好呀,你两个要赌么?皇媳,你快说,赌什么,怎么赌。本后自荐,给你们做个中证,不论你们谁赢谁输,咱都能分些彩头儿,高兴高兴。”
长华满面堆欢:“妙极了,媳妇正想请你老人家出来当中证哩。皇上向来赌品不怎么好,输了赖账。我又不敢追着他硬讨,岂不白吃亏!”
成宗笑道:“油嘴滑舌的,在母后面前也胡扯闲话。你怎知定是朕输?”
长华正容道:“咱们说正经的。皇上拿定郦君玉是男子,臣妻为了胞弟,愿认定他是姑娘。如今就赌郦保和是男是女。若他是男子,就是臣妻输了,输十年花粉银子十万两与皇上;若他是姑娘,就是皇上输了,也输十万银子与臣妻如何?”
成宗皱眉道:“输赢不打紧,你要这么多银子则甚?”
“自然是用来给胞弟完婚办喜事哪。若我输了,芝田对郦相彻底断了念头,再没有痴心妄想,还不老老实实遵旨成亲么?这笔银子正用得着呗。”
成宗被她言语挤兑住了,只得问道:“你待怎样来辨识男女呢?”
“自然是脱靴验证,立刻便可分明啦。孟夫人不是说她女儿是三寸金莲么?”
成宗摇头:“我早就说过,人家是堂堂首辅,岂能任由戏侮。这事虽算不得触犯纲纪,却是侮慢国家重臣,朕也万难答允。还是别赌这东道罢。”
长华笑道:“皇上几时变得这般胆小了?还没上赌场儿哩,就怯阵了么?请放心,咱们已有妙计光明正大脱他靴子,还不会叫他挑眼发作。”
“嗬,真有这本事?朕却不信,能把你那妙计先说来听听么?”
长华站起来,傍向太后,拉着她袖子道:“母后,你老人家把那法儿说给皇上听罢。”
太后从成宗言语中已听出儿子实是不愿查验郦相,但此事牵涉不小,不但牵连皇后和国丈一家,还涉及到好些汉臣。皇后又是待产之人,若不依着她些儿,她一怒之下,折腾起来,累及龙胎,那还了得!郦保和若真是孟小姐,也只能赐婚忠孝王。皇帝要有非分之想,将会使帝、后分颜,功臣世胄寒心,臣下离心离德,决非社稷之福。权衡利弊,还是依着皇后主意,试他一试的好。听皇后要自己说出主意,便笑着把画观音,赐御酒,乘醉脱靴的主意说出来:“他醉卧小憩,脱靴顺理成章,他能生气发作么?”
成宗一听,头里轰地一声,百忙中仍驳道:“不成,那玉红春乃是番酒,若性烈伤人,岂不害了朕的保和学士!这法儿不妥,不妥!”
长华笑道:“皇上忘了,兴庆宫贵妃温玉蝉连喝两杯,醉倒一日一夜,醒来后不是什么事也没有么?郦保和是男子,难道身体比女人还娇弱?咱们后宫妃嫔谁没喝过,也没见有一人中毒受伤呀。皇上该不是心虚怯场,不敢赌罢?其实赌注只区区十万两银子,就输了也不打紧,何况赢面极大,输的该是我呢。”
成宗被她言语逼住,悔不得口,只得笑道:“你别激我,朕可明白你转的什么念头。赌便赌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还会怯场,却不是笑话。不过御书房堆积着满案文书,朕委实不得闲空,你也该让我走了罢。”
长华一把拉住他袍袖:“郦保和哪一天销假啊?”
成宗屈指计算:“他是初五告的假,改六月十五日销假。”
长华怨道:“芝田吉期是六月十三,要等他销假上朝,才依计验证,忠孝王早就没救啦!”
成宗变色道:“依你要怎么办?臣下也是人哪,人家生了病告假养息,难道你要朕着人把他从病榻上拉起来,抬进宫中喝你的玉红春不成!”
长华笑道:“臣妻焉敢放肆。我只有个变通的法儿,要求皇上开恩,把芝田成亲的期限宽限一个月。那咱们才有时间从容布置,试验郦相。那个昆明女子九便真是孟小姐,她几年都等过去了,也不在乎多等这一个月罢。请皇上下了宽限手诏,再回御书房不迟。”
第三十三回 论兴废 借史警痴迷 盼佳期 秋波空望断(3)
成宗虽是满心不愿,无奈棋输一著,再也找不出推搪理由,只得苦笑道:“好皇后,朕算怕了你!就宽限一月罢,看你能试出个什么结果来。我说,你是输定了的,快把银子准备好,郦明堂没有府邸,至今还住在丈人家里。朕有了这笔银子正好赏他,修座宅第差不多也够了。”说话间宫人已捧来笔砚,成宗御笔一挥,写了个宽限一月的手诏,递与长华道:“你自己叫人送去盖玺,差个内官去王府传旨罢,别再来烦我啦。”吩咐起驾,辞了太后,一径去了。
长华叩谢了太后援手之德,捧着手诏,喜孜孜回转昭阳院,叫人去过印,又叫余真把权昌等四人放出。传谕说:“娘娘已经查证了你们的供词,大致无虚。现开恩饶了。以后要小心服侍皇爷,不许引诱他到处行走。若有纰漏,唯你几个是问。”
自己洗了澡,换下汗湿衣衫,已是掌灯时分。这才坐下来,细细写了一封家书,说知求得宽限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