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缘之侠隐-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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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堂暗叫不妙,慌忙抢先抗声道:“皇上,臣还有话说。”一回身戟指忠孝王,脸上涌出怒气。成宗也瞥见安西王阿难塔和勇侯阿忽台神色不善,心知要镇住这些人还得费些唇舌,最好不给他开口机会,忙道:“郦先生有话只管说来。”
明堂指着忠孝王皇甫少华,怒气勃勃的道:“东平王,我且问你。你身为亲王,曾统十数万大军,立功域外,非是不明事理之徒。你说我是女子,有何凭证?就算有初五认亲,容貌与画像相似,那也不足为凭哪?古今面貌相似的人不在少数,孔子与阳货就面貌身材无一不似,能说孔子就是阳货么?我忝为你师尊,你若多少还有几分敬师之意,听到这些不经之谈,就该来向我禀告,问个的实,才是道理。因甚趁我在闱中之时,抢先上本,使这些流言蜚语传播得上下皆知!就便你故剑情深,也不该如此糊涂,居然求恩赐配,如此伤伦悖理,诳圣欺师,是何道理?你是椒房贵戚就该不讲伦理,不顾尊卑,干那两男婚配,不顾廉耻的荒唐事么?”
嗤嗤几声,把本章撕碎,掷于地下:“这等荒谬本章,也来亵渎圣上!”戟指忠孝王:“你今日不还我公道,决不饶你!”
少华当着满殿文武被骂得满面羞惭,一张脸红得似要浸出血来。他须然莽撞,却非愚钝,先是警觉朝堂有异,接着成宗突然变了态度,郦相刚才一瞪,如今这一顿暴怒发作,使他惊觉到自己这道本章捅了大漏子。和王所说安西王今日大邀王侯,难道他们针对的是郦老师?脊梁上不由冒出阵阵冷汗,哪里还敢冒失,极力忍住羞愤,低头垂首站在那里,任凭郦相数落,一声不吭。
成宗心下骇然,他原想只要郦相否认女扮男装,自己便出头来大力帮衬护持,先平息眼前风波,再慢慢设法让他改装返本。谁知郦相一副坦然笃定神态,一席话不但把初五认亲之事赖得干干净净,如今又严词诘责忠孝王。他是为的对付安西王,还是铁了心真要男装一世?这么一点情面不留,却不是自己堵死了改装之路么?
武班中皇甫敬也未料到事态会如此发展,早就急了,向文班中孟士元叫道:“孟亲翁,小儿上本可是取得贤夫妇同意的呀。如今事到临头,你却在一旁不声不响,这伤伦悖理,诳圣欺师的罪名,叫少华如何禁当得起!”
孟士元还是温吞吞呐呐无言,一傍却惹恼了文华阁大学士梁鉴。只见他气冲冲迈步出列,直到御前俯伏奏道:“臣梁鉴启奏陛下。保和学士郦君玉乃是臣的女婿,和次女素华成婚已有数载。一直居住臣家,琴瑟和谐,怎会是个女人!若他果是女子乔装,臣家中上下人等竟会无人知觉么?我招了这几年女婿,从无闲言,如今凭空冒出这些奇谈怪论来,休说君玉生气,就是老臣也大大不愤忠孝王门生戏师,视礼法伦常为儿戏!求陛下严加惩处,我翁婿决不和他善罢甘休!”怒容满面,气得花白胡须都翘了起来。
成宗肚里暗暗好笑:“好个糊涂老儿,被个假女婿骗了这几年,兀自不觉,还出头来替他争闲气哩!”正着面孔,叫梁鉴:“平身归班,寡人自有公断。”转向孟士元道:“孟先生,国丈要你出来作证。你且仔细想想,再当殿认清楚,郦保和究竟是你女儿不是?可要说个真假的实出来。朕的首辅是不能任人轻侮戏弄的!”一双眼威棱毕露,紧紧瞪着孟士元,存心要吓住这胆小的汉臣。
第二十八回 险中险 危机四伏 错嗔错 强词夺理(3)
孟士元吞吞吐吐呐呐的道:“初五那天认亲的事,是确实有的,老臣认作他真是臣的女儿;忠孝王听人说了认亲的事,求我作证,也是有的,老臣应允他照实回奏。刚才保和丞相说他当时是出于一片治病救人恻隐之心,权宜冒认,这理由也充足,那天经过情形也和他说的一毫不错。而臣妻韩氏久病昏聩,神识不清,一时错认女儿,也在所难免。那么郦丞相就不是臣的女儿了。”这篇话,说了只当没说,连孟嘉龄都急得暗暗叫糟,埋怨爹爹太也懦弱不中用。他自己官卑职小,皇上又没有问他,只在那里干着急,却没他说话的份儿。
孟士元这么一说,更显得东平王情虚理屈,少华满肚委屈,愣在那里,脑中却在飞快转着念头。论机敏他原不在成宗之下,明知只有自己认错,紧张局势才得立解,但如此一来也就堵绝了陈情认妻之路;若要坚持请验,不唯郦相不依,成宗不允,安西王必将乘机发难,郦老师立有性命之忧。权衡轻重,还是保住老师要紧。
当即俯伏殿上请罪道:“恩师息怒,门生知错了。”转向成宗:“皇上,保和丞相是微臣恩师,泽及满门,臣天胆也不敢轻侮师尊,诳奏陛下。实因对原配刻骨相思,情难自已,是故一得孟小姐初五认亲消息,狂喜之下不及慎重思考求证,立即动本上奏,忙中铸错。今得老师说明当日冒认救人实情,又指出臣鲁莽浮躁过失,臣已知错,愿领责罚。还求皇上鉴情宽饶,恩师海量包容。”不住叩头谢罪。
成宗原是捏着把冷汗,唯恐今日闹出大乱子,自己控制不住,无法善后。虽是郦相能言善辩,稳住局势,却担心忠孝王少年气盛,受不得委屈,顶起牛来,也是糟糕!不想他竟能低头认错,孟、梁二相,一个退缩,一个不依,配合得天衣无缝,不禁龙心大悦,连忙借题发挥,结束此案。把脸一沉,拍案怒道:“今日此事,实是荒唐无稽!好好的保和学士,居然被人疑为女子!想他三元及第,功升首辅,施政执法铁面无私,政绩斐然,有目共睹。如今的太平天下,实有赖于郦卿劳绩。女子岂能有此风骨才识?况他招赘梁府,琴瑟和谐,也是众所周知,若两女成婚,焉能如此!孟士元仅凭危急认母戏言,便来金殿作证,太得糊涂可笑;忠孝王偏信片面之辞,未经查证,并无实据,就此鲁莽上奏,冒认师尊为妻,忒也荒唐胡闹。幸能及时认罪,知过必改,且究其根源,乃为心悬故剑,痴情堪悯。念在初犯,权且从宽免究。以后若再有人擅议廷臣,毁谤郦相的,任他皇亲国戚,王侯亲贵,一概严惩不贷。”转向明堂赔笑道:“郦先生,忠孝王冒渎威严,实是不该,难怪先生生气。好在他知错认错,尚非顽梗不化之徒。望先生看在朕的面上,就饶了国舅这一遭儿罢。以后若再有人胡言乱语,冒犯先生,不论是谁,朕必要从严究治,决不宽饶。”
郦明堂扯足了顺风旗,也便乘势收帆落篷,道:“既是皇上谕旨,微臣焉敢不遵。只要忠孝王以后切戒狂妄鲁莽,不再犯前愆,微臣饶他个初犯罢。”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退朝后文武官员各自散去。那些被安西王邀来的王侯,原是满怀好奇,不知今日将有何等翻天覆地的大事,不料却只看了这场门生戏师的闹剧,不由大为失望,纷纷过来诘问安西王:“你巴巴儿将我们邀来,就是来看这场口舌官司的么?”
有人嗐声叹气:“今儿天气晴朗,咱们原是约着去西山猎獐、兔的,生生被你搅散了。晦气,晦气!”
也有的抱怨:“没什么事正好自在喝酒,听那些歌儿舞女弹唱耍子,哪些不好,白弄我们起个黑早,规规矩矩站了这大半天!你这玩笑忒也开得过分了些罢?”
安西王阿难塔今日遍邀王侯,原是准备兴风作浪,大闹金銮,挑动蒙汉之争,立逼成宗杀了郦君玉,拔去眼中钉的。谁知郦相上殿,轻轻松松便把认亲之事赖了个干干净净。他原要逼成宗当殿验证,辨别真伪,不想郦相紧接着一顿大发作,不和忠孝王甘休,引出皇甫敬、孟梁二相这一班儿老臣唇枪舌剑争论,他哪还插得进嘴去。形势急转直下,郦明堂大占上风,忠孝王服罪认错,成宗不但作了了断,还严谕众臣不许擅议大臣,毁谤郦相,使他再难生事。心中已是窝火扫兴,见众王侯埋怨,只得故作潇洒,哈哈笑道:“这件事难道算不得大奇事?堂堂首相却去冒认是人家的女儿;偏又有他自己门生出来陈情要认他为妻!你们说这些汉官糊里糊涂,乱七八糟,闹的都是些什么鬼把戏呀!”
诸王秃剌大嚷道:“他们闹他们的鬼把戏,和我们有什么相干?你就是吃多了撑的,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白捉弄我一场。”
说得众人大笑,闹闹嚷嚷各自分头散去,自去消遣寻乐。
保和学士郦君玉跟着岳父回转梁府,先到上房见了景夫人,便有裘惠林过来作揖,谢妹夫提拔之德。明堂慌忙扶住他,勉强客气了两句。景夫人看看丈夫和明堂面色,问道:“相爷今日归来,为何面带怒容;二贤婿也神色郁郁,不似往常,敢莫朝中有甚不如意事,触恼了你翁婿两个?”
梁鉴又恼又笑:“今日倒果是出了件奇事。夫人还记得我二十五那天因事未上早朝么?却不知忠孝王恰巧在那天上了一道陈情密本,说明堂是个女子,还是他的原配孟小姐!惹得明堂今日生了大气,在金殿上大发雷霆,狠狠斥责了忠孝王一顿。老夫也甚是恼怒。这些后生小子,太也荒唐,放肆无礼,该当教训一番。无奈皇上出头替他讲情,明堂不好过分认真,只得罢了。这口气却还没有全消哩。”
明堂忙劝道:“岳父也不用再生气了。今天皇上下了严谕,不许人擅议廷臣,想来那些奇谈怪论是不会再有了。都怪小婿年轻,身居高位,才惹出这些闲话。我倒动了辞官归隐的念头,不做官,离了这是非之地,少生些闲气。”
景夫人默然无语,待两个女婿告退走了,房中只剩下老夫妻两个时,景夫人方才低声道:“相爷,依我看来,那郦明堂说不定真是个女子呢。”
梁鉴吃了一惊:“你难道看出他什么破绽来了么?”
景夫人道:“破绽倒不曾看到。只是他那模样太过俊秀。咱们私下常夸素华生得美丽,但和他站在一起时,素华就总是要逊色三分。男人哪有那么俊的?并且在他眉目间自有一种天然灵慧的秀气,我从没在任何男子脸上看到过。再说,他和素华成亲这几年来,少年夫妻,怎地还没有喜信儿呢?把这些迹象联起来,我总觉得不大对劲儿,倒真怕他是个女扮男装的假女婿呢。”
梁鉴听罢,忍不住笑了出来:“原来是这些原故。夫人,你却是太过多虑了。江南人物,生得清俊的可不在少数呀。那个忠孝王皇甫少华便是一个美男子哩。不过他是武将,看起来不如明堂文秀罢了。读书人是有几分书卷秀气的,你不能因他生得俊就怀疑他是女子。子息也原是有迟早的,咱们振麟成亲比他们早,不也是还没有一男半女么?要分辨明堂是男是女,你只须看女儿便知。她几年来和明堂同卧同起,明堂若是女扮男装,焉能瞒得住她。假男子误她青春,她必会生出怨怅之色,你看她终日高高兴兴,无虑无忧的,对明堂又是那么关怀体贴,小两口儿好得蜜里调油一般。你却怎地还去怀疑起明堂不是男子来了!”
一席话说得景夫人心服口服,连声道:“相爷说得是,看来是我错疑他了。”
却说郦明堂离了上房,又去燕贺堂问候过义父义母,才回弄箫亭来。素华正在屋中候他午饭。饭罢,明堂满口嚷倦,打发走侍婢,进房午睡。素华跟了进来,替他换了便服,他才拉住素华,把今日早朝发生的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