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桃花源-第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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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得滴水和尚说法，都颇有触动。
法拉比赞叹道：“大师说得真好啊！大食有格言说：‘须知善德为右，恶行为左，你左边是地狱，右边是天国乐园。’向右，就可以升入天国乐园，向左，就立即掉入地狱！”
石无能和默奉大夫视一眼，默奉大夫面带微笑望着他，他又望向路朝天，路朝天猛然想起石无能所说，纯阳真人得道的故事。吕洞宾因为不愿误千年以后的人，因而得道，和滴水和尚的禅语如出一辙。
石无能微微一笑，道：“‘士先器识而后文艺’！各人见识不同，所见事物也不会相同。很多人只能看到小的，看不到大的；看到自己的，看不到别人的；看到眼前的，看不到今后的。开元盛世之后，接着是安史之乱，唐王朝由盛而衰。一时之间兵荒马乱，多少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大诗人杜甫关注百姓苦难，故而写出三吏三别等著名诗篇，悲天悯人。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尸骨’的绝唱。白乐天写出《长恨歌》，传诵一时。两人都是著名诗人，却有境界高下的区别。后人有诗叹曰：莫唱当年长恨歌，人间亦是有银河。石壕村里夫妻别，泪比长生殿上多。”
停了一会，复道：“有人津津乐道于《长恨歌》中所写的皇帝与后妃的恩怨缠绵，却不曾想到，世上千万生灵比唐明皇与杨贵妃更凄惨，苦难更深。唐明皇和杨贵妃值得同情，难道普天下无数百姓、无数生灵不值得同情？如果不能超越个人苦难，又如何包容四海，见得大千世界？见得天下苍生？——‘对好色与密室，逢千金于广野，遇大敌于突然，闻仇人于垂毙’是英雄的试金石。——问天下谁是英雄？境界更宽，胸襟更广，才能更有作为。好男儿当爱惜精神，留得此生担当宇宙！”
石无能几句话掷地有声，说得人人动容。
滴水和尚微笑不语，布袋和尚合十赞叹：“善哉善哉，石居士才是当今英雄！”
飞天双侠都用钦佩的目光望着石无能。
阳同众人的目光多了几分崇敬。
几个女孩子再看石无能，感到石无能豪气干云，沉雄威猛，充满阳刚之气，连那脸上伤痕不但不见丑陋，反而更增男子汉的魅力。
天晓突然叫道：“大哥哥，我要嫁给你，从今以后，你不许对别的女孩子好，你如果对谁好，我就杀了谁！你等着，等着我长大！”
众人都相顾愕然。
养蜂老人呵斥道：“天晓，你胡说什么！”
法拉比也赞叹道：“石先生是当世奇男子，在下来到中国，就结识了先生这样的人物，当真幸运！”
鲁达基也赞道：“……假如你渴望见到天神，就去拜谒他吧，他有如列兹旺一样的神圣。他的品德高尚，秉性善良；他的目标崇高，心地纯正。同他相比，盛怒的大象相形见绌，纵然它狂奔咆哮，气势汹汹。而若他那魁梧的身躯——静静不动，便像巍然屹立的斯雅姆山峰……”
鲁达基嗓音犹如金石般悦耳，脱口而出的诗句十分动人，人们觉得自己的感觉被诗人敏锐地抓住，还用诗一样的语言表述出来。
石无能被弄得不好意思，尴尬地笑一声：“惭愧惭愧！在下何德何能？滴水大师、布袋大师、默奉兄才当得神圣、高尚的评语！”
飞天神龙常自在却很不自在，眼神瞟着石无能，多了一些嫉妒的神色。
路朝天喃喃道：“爱惜精神，留得此生担当宇宙……爱惜精神，留得此生担当宇宙……”他转向滴水和尚和布袋和尚道：“大师，在下为世情困绕，不能自拔，亟盼大师指点迷津……”
滴水和尚突然猛喝一声：“放下！”这一声猛喝，震得室内土泥灰尘簌簌落下。
路朝天身体一颤，手中笛子落在地上。
滴水和尚复道：“如何向上，只有个放下，不放下，怎么能向上？”
布袋和尚微笑道：“放下亦放下，何处来牵挂？坐个无事人，笑谈星月大！”
路朝天猛然触动，朗声吟道：“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滴水和尚和布袋和尚相视而笑，不再说话。
白云飞却茫然地望望大哥石无能，又望望二哥路朝天，再看着胖瘦两个和尚。
路朝天心头猛然一阵轻松，转身对法拉比道：“在下要向大师讨教一些音乐奥妙，不知大师能否收下我这个愚笨弟子？”
法拉比谦虚道：“路先生太看得起我了，法拉比如何当得？讨教不敢当，在一起切磋倒是不妨。”
石无能自然明白路朝天想做什么。
接谈之中才知道，法拉比和鲁达基接受了伊赫桑的邀请前来楼兰。他们遇上布袋和尚，攀谈之下，布袋和尚便把他们引到这里，和石无能一行人见面。
布袋和尚此举自然有深意。
伊赫桑筹划楼兰大典，特地邀请音乐大师法拉比和诗人鲁达基前来助兴，可见他如何看重这次大典。
石无能正准备去拜访伊赫桑，两位名人到来，正给他提供了引见之人。
法拉比道：“石先生去见伊赫桑？可有些危险！”
石无能惊问：“为什么？”
法拉比道：“大食总埃米尔木尼斯正在楼兰，他召见伊赫桑，对伊赫桑下达了许多指令。木尼斯在巴格达权势熏天，和一群突厥将军控制着朝政。伊赫桑如何敢得罪木尼斯？木尼斯所有吩咐他都只能照办……”
石无能听了，心下踌躇。伊赫桑大张旗鼓，发起楼兰五百周年祭奠大典，带来五六百人前来楼兰，他的护卫队伍就有两百余人，黑道白道人物都有，其中不乏高手，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这支力量掌握在木尼斯手中，会对他们造成极大危险。
法拉比谈到哈木丹尼王朝情况。黑衣大食的阿拔斯王朝早就四分五裂，境内如萨曼王朝一样的小国林立。哈木丹尼王朝却不像萨曼王朝，萨曼王朝已经完全独立，只是名义上还尊奉阿拔斯王朝宗主地位。哈木丹尼王朝则处于半独立地位。
从鲁达基口中知道，萨曼的罂粟公主至今还无消息，显然还在赫什姆的控制之中。
鲁达基知道黑汗人窥视河中之地的野心，很担心罂粟公主的命运。
石无能和众人计议一阵，还是要拜访伊赫桑。
晚上，石无能和独孤残远、常自在三人，在法拉比、鲁达基的陪同下，来到伊赫桑的大帐。
飞天双侠担心石无能遇到危险，本想同去，但石无能坚持要他们留下调养，不让他们前往，他们才没有同来。
伊赫桑带着他的两个儿子在帐篷外面迎接石无能。
伊赫桑是个身材微胖的老人，大约六十多岁，皮肤惨白，像有疾病缠身，精神还算不错。他的两个儿子三十多岁，和父亲一样，也是胖胖的。大儿子叫巴巴，二儿子叫巴布。
法拉比替石无能引见伊赫桑。
伊赫桑满脸堆笑，连连拱手，连声道“萨拉姆”，对石无能很是殷勤客气。
伊赫桑一双眼珠灵活之极，颇有商人那种老于世故的圆滑，机变无穷，善于交际。
伊赫桑将石无能一行迎进帐中。
木尼斯和悬咄赫然在座，微微冷笑，没有出声。
伊赫桑道：“请让我为石先生引见总埃米尔大人……”
石无能微笑道：“这个却不劳老爷子，这位总埃米尔大人，还有这位悬咄国师，我们是老朋友了！”
伊赫桑早就看出他们之间的情形，却装作没有任何觉察，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就请各位入坐吧！”
众人刚刚坐下，木尼斯就抢着说话：“石先生逗留楼兰，要做什么？为伊赫桑的大典助兴，还是破坏大典？”
石无能冷笑道：“然则，总埃米尔阁下逗留楼兰，却又为何？等着为大典助兴？楼兰大典和总埃米尔大人有何关系？”
木尼斯道：“楼兰和本座如何没有关系？楼兰本来是我们突厥人的家园，本座参加楼兰盛典名正言顺！”
石无能道：“石某和楼兰人渊源很深，非总挨米尔大人所能理解，在下要参加楼兰盛典，伊赫桑前辈想来不会拒绝！”
两人喧宾夺主，争执起来，倒把主人伊赫桑晾在一边，石无能不上木尼斯的当，很快把话题抛向伊赫桑。
伊赫桑赶忙道：“感谢真主，这么多贵客光临楼兰，参加楼兰的庆典，是瞧得起楼兰人。我们非常欢迎！总埃米尔大人屈驾光降鄙会，小人深感荣宠。石先生名震中原，参加鄙会，更是在小人脸上贴金。楼兰人本来是各族人聚居之地。有突厥人、汉人、回鹘人。楼兰是我们共同的家园，自然和大家都有渊源。”
法拉比笑道：“楼兰人不忘自己的家园。五百周年盛典有这么多人参加，可喜可贺。”
伊赫桑道：“我已经老了，如果再不回来看看，就走不动了。五百周年就要满了，圣人降世，楼兰将恢复旧貌，如此重大的日子，老朽无论如何也要回来！家父去世的时候再三吩咐，一定要实现祖先的愿望，把他们的骨灰送回楼兰！家父临死的时候，说祖先的亡灵反复叮嘱他、纠缠着他，怕他忘记这件事情……”
伊赫桑说着说着，很是伤感，声音谙哑下来。
法拉比道：“真的会有圣人出现？楼兰真的会恢复旧貌？”
伊赫桑摇了摇头：“那只有看真主的愿望了……”
鲁达基道：“前辈一片诚心感天应地，这一场楼兰盛会很是难得。就算楼兰人的愿望不能实现，这一场盛会也一定会载入史册，被后人纪念！”
伊赫桑对法拉比和鲁达基道：“我的音乐大师，我的诗人，有你们到来，这一番盛会当然会载入史册，为后人仰慕。一切拜托了！”
两人齐声应道：“自当倾尽全力，完成老先生心愿！”
三人把话题转向庆典上，谈兴越来越浓。
伊赫桑害怕冷落了木尼斯，转而对木尼斯道：“总埃米尔阁下，楼兰大典是老朽毕生宿愿，要仰仗大人一力维持，老朽感谢不尽，自当厚报！”
伊赫桑是大食首富，厚报一话自非虚言。木尼斯早就垂涎于伊赫桑财产，正打着各种主意，心思一转，便道：“楼兰聚集了许多图谋不轨之人，情势十分复杂，尔等选择这个时候举行大典，难保不出意外……”
伊赫桑道：“有总埃米尔大人在此，老朽还怕什么意外？有一件事情一直没来得及向总埃米尔大人禀报。老朽在巴格达为大人建了一座澡堂。堪称巴格达第一澡堂。修建之初没有禀告大人，想给大人一个惊喜。一边修建澡堂，一边派人去各地采买美女。一个月前，澡堂竣工。真主保佑，居然买到两百余名美女，个个是处女。大人知道，现在处处烽火，寡妇好找，要找处女比在楼兰找水还困难。两百名美女经过训练，已经安排在澡堂之中了。正要禀告大人，却听说大人已经东来，想把澡堂的产权契约交付尊夫人，又担心尊夫人吃醋，一怒之下，把那两百名美女尽数遣散，让老朽枉费孝敬苦心。那批美女个个花容月貌，选来实实不易……”
木尼斯哼了一声，脸色威严，似乎很是不悦。
伊赫桑周旋于巴格达的达官贵人之中，口才极好，应对自如，练就浑身是嘴、浑身是眼的交际本领，此刻看见局势尴尬，竭力嘻笑化解。似乎因为急于讨好木尼斯，一时疏忽，忘记这里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