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桃花源-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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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朝天道:“说来惭愧,我和那人两度重逢,仍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历。他能够把武功家数掩藏得滴水不漏,这才是绝顶高手,武功深不可测……”
石无能沉吟道:“这些人曾经潜伏在死亡峡谷,我和他们数度交手,实在猜不透他们是什么来历,有什么图谋……”
路朝天问道:“不知滴水和尚内伤怎么样了?”
石无能道:“滴水和尚伤势很重。他已经七十多岁高龄,为了完成平生宿愿,在大漠中种了十年树,历尽辛苦。现在又受了这么重的伤,恐怕短时间内很难恢复……”
路朝天道:“滴水和尚为了救我们,受众多高手围攻。如果有什么意外,我如何安心!”
石无能从怀中取出一支笛子,递给路朝天,道:“二弟,你看,这是什么?”
路朝天一看,是一支金灿灿的笛子,奇道:“这支笛子,大哥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石无能说道:“我在洞中拾到的,也不知什么人留在那里。二弟喜欢乐器,你先收着吧。”
那笛子埋没洞中不知多少年代,刚刚拾到的时候全是灰尘,石无能已经擦拭了一阵,路朝天又擦了一会。露出了金灿灿的笛身,精致的花纹。放在嘴边试了一下,声音悦耳激越。路朝天赞道:“好笛子,这笛子不知是哪个名家所用,名贵之极!”
石无能再看白云飞的伤势,白云飞所受也是内伤,却不算太重,他放下心来。白云飞却对石无能道:“大哥,我有一事不明,那杀人魔王为什么会来救我们?”
石无能迟疑道:“我也不知道,也许滴水和尚对凌振衣有恩,滴水和尚要他前来相救,他无可推脱……”
白云飞想了一会,找不到其他解释,不再说话了。
石无能转而对路朝天道:“二弟,你近来特别喜欢吹筚篥,你的筚篥悲音太甚,心中郁结还是解不开,这对你修炼高深内功有很大阻碍。二弟,不如暂将筚篥放在一边,借这支笛子,尽量抛开旧日心境如何?”
路朝天摩挲着笛子,若有所思。
众多高手云集楼兰,或明或暗,危机四伏,他们将遭遇极大凶险,如果不努力改变心境,心中喜乐被对方控制,确实大为不妙。再有前天晚上的挑战,让大哥一人面对强敌,如有差池,自己将留下终身悔恨。
他轻轻点头:“我努力吧,恐怕很难……”
白云飞也知道了前天晚上的事情,心中暗自忖度,如果遭遇那种景况,自己将如何对付。
石无能再次探望滴水和尚,滴水和尚神志已经清醒,对石无能微笑道:“石居士不必多虑,老衲一时还死不了……”
忽听得门外有人朗声笑道:“原来你还不打算死,我日夜兼程赶来祭奠,岂不是白费功夫?”
滴水和尚微笑道:“佛兄如果写好了祭文,我或许就此死去也未可知……”
众人一看,门外跨进三个人来。为首的正是曾经为路朝天疗伤的布袋和尚,人称弥勒和尚契此。和滴水和尚一胖一瘦,相映成趣。身后两人一个是大食人装束,白袍尖帽。另一个是萨曼波斯人的服饰,却是个瞎子。
布袋和尚道:“我的祭文还没有写好,和尚先别忙着死!”
路朝天和白云飞要起身参见布袋和尚,布袋和尚笑嘻嘻地道:“两位施主有伤在身,不必起来了。老衲给你们引见两个人……”
布袋和尚肥胖的身体一侧,让身后两人露出来,他还没有出声,杏德就用大食话叫起来:“老师,是您,您到这里来了?”
那大食人惊奇地道:“啊,你,你,你在这里!”
杏德道:“老师,我现在的名字叫杏德,老师一向可好?”
熟悉大食人风俗的都有些恍然,大食很多女孩都取名杏德,杏德有美女的含义,不一定是这位大食小姑娘的真名。她抢先提示,也是要老师不要说出自己的真名。
杏德走上前,跪倒在那男子面前,向那男子伸出双手,那男子的双手也伸了出来。两人右手手心相贴,左手手心贴在对方右手手背上,口中同时默祷。
这是大食人的见面礼节,名曰拿手。杏德作为小辈,自然要下跪拿手。
胖和尚为大家介绍那两人。
这两人大大有名,杏德叫老师的大食人,是大食属国哈木丹尼王朝著名学者、音乐大师法拉比。那个四十多来岁的瞎子,则是萨曼著名诗人鲁达基。路朝天来到西域,遭遇萨曼罂粟公主,被强迫朗诵鲁达基的诗歌,后来却不由自主地爱上了他的诗,死亡峡谷破萨曼银鲤阵的时候,他吟诵过鲁达基《暮年》中的诗句,竟然使冰峰月儿和雪原月儿心神大乱。银鲤阵被破,冰峰月儿和雪原月儿心中不忿,骂路朝天是卑鄙之徒。认为路朝天借助鲁达基的诗歌扰乱自己的心神,并非依靠真实功夫取胜。
鲁达基的诗歌真有如许魔力?!
听说是这两人来访,路朝天和白云飞再也不敢躺着了,路朝天挣扎着站了起来,拱手道:“久仰大名,如雷贯耳,想不到今天能够拜见二位高贤!”
法拉比好奇地道:“中土汉人当真见闻广博,居然也知道我们的名字……”
路朝天道:“非也非也,我听杏德谈起两位大师,好生仰慕。杏德多次提到,大师正在编写巨著《音乐大全》。大师琵琶技艺何等神妙,令人绝倒;大师学识渊博,声望如日中升,在赛福王宫任职,被称为第二教师,和西方古代圣人亚里士多德并肩。——鲁达基的诗歌,在下拜读过几首,佩服之极。杏德向我朗诵你的《酒颂》,在下听得心驰神往,喝下了半坛烈酒。酒醉人,诗更醉人,在下醉翻在地,再也爬不起来!没有料到,两位大师居然来到这绝域之地,使路某能够拜见高贤,幸何如之!”
路朝天喜出望外,滔滔不绝,把其余人都冷落在一边。
鲁达基说道:“路君说笑了,几句歪诗,如何当得路君如此赞扬……”鲁达基的声音非常悦耳动听。
石无能心中道:“二弟是率性之人,喜好形于表面。嗜酒如命,连颂酒的诗歌也非常喜爱。也真难为他,竟然知道这么多……”石无能学识不及路朝天渊博,无法插话,却在心中转过许多念头:这两人何等身份名望,究竟是什么吸引他们来到楼兰?他们究竟是友是敌?又怎么会同布袋和尚混在一起?
布袋和尚望了石无能一眼,似乎知道石无能在想什么,他嘻嘻一笑道:“石居士不必多心,两位当世高人,受人之邀,只为楼兰盛典前来。”
石无能笑了笑,道:“大师居然同两位高贤相识,很令在下奇怪?”
布袋和尚笑道:“人们不是叫我弥勒和尚吗?既然是弥勒和尚,自然神通广大,认识两个域外高人有何希奇!”
石无能道:“大师说笑了,即使是弥勒和尚也不能凭空臆造万物,随心所欲。不然,大师神通广大,就恢复楼兰原貌如何?”
阳同众人听得石无能如此说,都望向这个怪和尚。
布袋和尚微笑道:“居士为难老衲,需知心中有楼兰,世上方有楼兰。心中没有楼兰,就有一百个楼兰,也同样会变成废墟!当今世间,人们已经毁掉了多少楼兰,正在毁掉多少楼兰,居士清楚吗?如何要老衲为此无用之事?”
阳同人听得这话,猛然震动。
布袋和尚道:“从前,白居易曾经拜访过一位高僧。白居易笃信佛法,和高僧在寺中坐禅。白居易问那高僧,自己像什么?高僧回答,施主好庄严,就像一尊佛!反问白居易,高僧又像什么?白居易开玩笑道,禅师像堆牛粪。白居易自以为得意,以为终于胜了禅师一回,回家后,小妾樊素知道原委,对他说,是你输了,禅师赢了。各位,知道为什么吗?”
众人沉吟不语。
布袋和尚虽然面带笑容,却叹了一口长气:“毕竟,这里没有一个我们要找的人啊!滴水老和尚,我们看走眼了!”
布袋和尚在死亡峡谷大闹裴家的帐篷,声称自己找人,此刻又提到找人,路朝天和白云飞都是心中一动。
石无能淡淡一笑,他知道布袋和尚用意如何,却望向二弟和三弟。
路朝天和白云飞看到石无能的殷切目光,都有些紧张:难题摆在面前,却不知道答案在哪里。
他们受了布袋和尚和滴水和尚的大恩,实在不愿意让胖瘦两个和尚失望。
白云飞心中一动,道:“‘尘心如垢洗不去,却疑灵境难寻思’!”
白云飞话音刚落,路朝天接着道:“‘竹影扫阶尘不去,月穿潭影水无痕!’”
滴水和尚脱口叫了声“好”。
布袋和尚笑道:“也罢了!”
旁边众人莫名其妙,法拉比和鲁达基虽懂得汉语,但这几人对话涉及的义理何等艰深,他们又如何明白。阳同人听过白云飞所念的两句诗,却不知道和布袋和尚所说的故事有什么联系。
杏德望望老师,又望望胖瘦两僧,终于忍不住:“你们明白说出来吧,答案究竟是什么?”
路朝天道:“樊素对白乐天说:高僧赢了,你输了!——高僧赢了。高僧心中有佛,所以看你是尊佛;你输了。你心中像堆牛粪,所以看人就是一堆牛粪……”
路朝天知道这个故事答案,但他和白云飞都明白,布袋和尚绝不是要他们重复这个答案。
杏德道:“倒是一个地位低微的小妾更明白道理!”
滴水和尚微笑道:“‘下下人有上智’,六祖慧能早有名言!”
飘红道:“二哥和三哥为什么这样回答?”
路朝天却笑而不答。
滴水和尚道:“白乐天曾经拜访道林禅师,询问佛法大意。道林禅师答曰‘诸恶莫作,众善奉行’。白乐天很失望,以为道林禅师会讲出一番深奥道理,谁知只是几句平常话。白乐天当下说:‘这是三岁小孩儿都懂的道理呀!’,道林禅师道:‘三岁孩儿道得,八十老翁行不得’!”
滴水和尚叹了口长气,又道:“世上烦恼八万四千种,统归于“贪、瞋、痴”三类,真要摆脱这三种大毒,何其难也!如果不能除去三毒,又如何见得桃花源?除掉三毒,不止见到桃花源,还可以见到西方极乐世界!当年六祖惠能对信徒说,我可以马上把大家带入西方极乐世界,你们愿意前往吗?信徒们都跪下叩拜:‘愿和尚慈悲,指引我们到达西方极乐世界。’惠能说:划分人与我,这就是西方世界的须弥山;有邪心,这就是阻挡人们通往西方极乐世界的大海;心里有烦恼,这就是大海中的波涛;有毒人之心,这就是海里的毒龙;耽于尘世之劳,这就是海里的鱼鳖;有虚妄之心,这就是通往西方世界路上的魔鬼;心里有三毒,这就是地狱;人心愚痴,这就是畜生;能行十善,这就是天堂。能不分我与人,这就等于自到须弥山;能除邪心,这就等于大海的海水干枯;能使烦恼无,这就等于大海里的波浪灭;能除尽毒害之心,这就等于海里的鱼龙绝;从自己的心地上觉悟佛性,就能放出大智慧之光明,照耀六座城门,使之清净无妄,照破欲界六重天。能除三毒,就等于地狱一时消灭,心内身外,全部明澈,与西方极乐世界没有两样。我所说的西方极乐世界,就是这样,不是在你们的心里,立即显现到你们面前吗?……”
众人听得滴水和尚说法,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