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桃花源-第1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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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无能冷冷一笑，道：“裴老英雄自诩为河东裴家后人。河东裴家名望何等崇高。裴姓一族名臣宰辅不计其数，天下共仰，不必说了。大梁朱温登基之后，白马驿对裴家痛下毒手，裴姓几乎灭族。裴家和大梁有不共戴天的仇恨。晚辈不解，既然裴老英雄是裴家族人，就不该忘了这天大血仇。裴老英雄不向朱梁复仇，反而在大梁的京城堂皇来往，招摇过市，晚辈殊为不解！”
裴行天淡然一笑：“石兄弟说得有理，我河东裴家在历史是有些许微名。河东裴家起于秦汉、兴于魏晋、盛于隋唐，代有伟人，历千年而不衰。曾经出现过59位宰相、59位大将军，3位皇后、21位驸马。在大唐一朝，我裴家就出了十七位宰相！豪杰俊迈，茂郁如林；名卿贤相，彪炳史册。裴姓家族兴旺，并非靠一勇之力，而以德业文章传世。大梁虽然对我裴家有灭族大恨，可是朱温也为石兄弟所杀。即位的梁帝尽力化解仇怨，对我裴家多所笼络。虽说家世血仇不共戴天，可是，我大唐江山戎狄肆虐，蛮夷逞强。大梁虽然不堪，也好过胡人入主中原。况且，老夫老矣，厌倦了人世间的血腥仇杀，冤家宜解不宜结，也是仰慕我裴姓先人宽厚传家之风尚，将往事放在一边！”
少林寺三位百字辈高僧口宣佛号：“善哉善哉！”
司马正南道：“无量寿福，裴施主有此一念，当真功德无量。如果世上人人如此，人世间就会减少多少血腥仇杀！”
石无能哈哈一笑：“裴老前辈，晚辈还是不明，还要请教！前辈自称厌倦了人世间的血腥仇杀，怎么会有诺大兴致召集这个英雄大会？须知大梁京城乃是非之地，近千英雄豪杰聚会危城，会有什么后果，前辈难道不知道？”
石无能的语气颇为不善，对裴行天很不尊重，更引起众人愤怒。裴行天对石无能推崇之至，得知石无能“死讯”，曾经广邀天下英雄，在死亡峡谷为之举行祭奠。白衣阁聚会，又一再回护石无能，更为众人不满。不料石无能对裴行天毫不客气。可见石无能果然狼子野心，恩将仇报。
裴行天还没有说话，旁边的司马正南咳嗽一声，说道：“石居士，你可误会了裴老前辈。这场英雄大会可不是裴老前辈召集的！”
石无能问道：“那是谁召集的？”
司马正南叹气道：“那是你师傅陈博召集的！——他再三致意，请裴老英雄出来主持大会。又致函老道，请老道无论如何也要出山，要老道相劝裴老英雄，请裴老英雄一定出面。裴家和大梁有不共戴天的仇恨，裴老英雄如何肯来汴梁？老道和少林寺高僧强拉硬拽，才将裴老英雄请来东京！石兄弟，你完全误会了！”
听得司马正南如此说，石无能也楞了，他怀疑英雄大会有人弄鬼，对裴行天疑惑很深，难道自己判断有误？
真是师傅陈博在处心积虑对付自己？
有人高声怒喝道：“姓石的，你好胆量，敢到英雄大会送死？当着众多英雄，你从实招来，如何勾结萨曼女魔杀害我儿？”
迟龙首先发难，林少疆、林少良兄弟和潭令因随即跟上：“姓石的，天下英雄在此，纵然你武功及顶，也叫你难逃公道！”
众人哄然而起，七嘴八舌地责骂石无能，手舞足蹈，口沫横飞，乱成一团，根本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他们呵骂的对象是石无能，把凌振衣晾在一边。也不知刚才是否也象呵骂石无能一样呵骂过凌振衣。
石无能面带微笑，却不发一言。
百觉禅师道：“各位施主，且请安静，还是刚才说定的，请司马前辈代表大家向石施主提问吧！”
众人住口之后，大厅又是一片沉寂。
司马正南站起，对石无能道：“石兄弟，你曾经救助我的师侄白云飞，有大恩于我白云门，谨此谢过。不过，今天却非石兄弟和我白云门之间恩怨。众人公推老朽向石兄弟提几个问题，也不知石兄弟是否愿意回答？”
石无能微笑道：“好说好说！”
司马正南道：“第一件要请教的，沈阿媛之死，究竟是怎么回事？”
石无能对将要遭到的为难虽有思想准备，对方从沈阿媛开头，也很意外，反问道：“前辈认为是怎么回事？”
司马正南道：“此间众英雄察看了太平兴国寺那爆炸的民宅。唉……真是惨不忍睹！沈阿媛，扬州第一美女，却落得如此下场！群雄都想知道，螺雪公主一直处于石兄弟的控制下，那雪山神匣所藏炸药制造密技是如何泄露出去的？”
石无能一惊，暗道糟糕，这根绞索就这样套上自己脖子！他望了望人群中的宋齐丘、聂师道等人，心中犹豫片刻。虽然大吴对自己心狠手辣，他还是不愿意当众揭露他们的勾当，只得道：“前辈这样说有什么根据？”
司马正南道：“如何没有根据？当初青霞子在罗浮山炼丹，深研古人炼丹理论，被他发现火药配方。消息一传出，立即引起豪强争夺，青霞子莫名其妙地被人杀死，他的所有经卷都被人席卷而去。药王孙思邈发下弘愿，绝不让火药配方落到豪强手中，成他们争夺天下的杀人利器！所以想尽办法，夺回青霞子的经卷，连同自己毕生心血写就《千金方》等经卷一起，将其封存，远走避祸，来到高原小国阳同，将那些经卷藏于大雪山上……”
“善哉善哉！药王此举，当真是菩萨心肠，大慈大悲！”这是观心长老发声赞叹。
司马正南长叹一口气道：“可惜，阳同人不知厉害，擅自开启经卷，流毒无穷，导致国破家亡！辜负了药王的菩萨心肠！”
司马正南道：“听说阳同人毁掉了那些经卷，却将其内容采用催眠大法灌输到螺雪公主心中。群雄认为，石兄弟在东来路上，取得螺雪公主心中所藏秘籍，造出炸药。螺雪公主身上内功令人羡慕，是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异宝，石兄弟图谋归己，可以理解。但将炸药配方泄露出去，却是大大不该！石兄弟本是无极门弟子，如此行事，岂非欺师灭祖？”
石无能又惊又怒，瞥见凌振衣似笑非笑的神色，随即平静下来，对司马正南道：“还有什么？一并说出来吧！”
司马正南叹气道：“此间众人都认为姓石的是天底下最恶毒的色狼、淫魔，不知是群雄误解，还是石兄弟行为失去检点。七年前在扬州瘦西湖，徐知诰对你好生相敬，你却逼奸他的爱妾沈阿媛。徐知诰慷慨大度，索性将爱妾相赠，石兄弟却拂袖而去，再不理睬。来到泉州，又逼奸了闽王王延均的小女儿娉婷郡主，使其怀孕。娉婷郡主怀孕之后，闽王暴跳如雷。在左右劝戒之下，终于答应，只要石兄弟前来认罪，闽王可以不追究其事，还将小女儿相许。不料，石兄弟却避而不见。闽王震怒之下，将娉婷郡主绑至高台，堆满柴草，洒上猛火油，声称到得傍晚，石兄弟再不前来认罪，就放火烧死娉婷。石兄弟一逃了之，好忍心，让那娉婷郡主被父亲活活烧死……”
司马正南停了一会，矾楼上一片沉寂，静得连众人的喘气声也能听见。
司马正南正要继续说话，一个清脆悦耳的女子声音说道：“本座想请石无能说句话，你遭遇过不少好女子，也毁掉了不少好女子，你想毁掉多少女子才肯罢手？什么样的女子才能拴住你的心？”
众人朝说话的女子看去，却见她一身黄裙，身材高挑，神态高傲，正是太平教教主离妍。
离妍说话语气很不友好，这几句话也问得古怪，还带有几分醋意。众人不由得一楞。
群雄议定让司马正南向石无能、凌振衣责询，太平教教主这一插话，显然不顾会议规矩，性急的人就想喝骂，可是，太平教岂是可以随便得罪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太平教和摩尼教、祆教都是势力很大的教派。教中能人不少，高手如云，谁都不敢小视。祆教只在粟特人当中传播，非常神秘；摩尼教在汉人中传播较广，教中龙蛇混杂；太平教则是中华本土的教派，势力很大，更得汉人拥戴。摩尼教和太平教的教主都是女子，行事出人意表，很是难缠。
离妍声音冰冷：“本座有个怪僻，身为女子，只关心小事，不关心大事，凡是和女子有关的事情一定关心！我不关心，天下不会有第二个人关心！——姓石的武功高强，那是不用说了！艳福齐天，天下臭男人无不羡慕！和他结缘的女子可真不少，其中不乏人间绝色。温柔美丽的扬州女子沈阿媛，清纯天真的泉州女子娉婷，被这色狼迷惑。石无能，这些女子竟没有一个值得你看顾？你有没有想到这些女子为你承受的痛苦？”
很多人知道太平教和石无能关系密切。离妍教主亲带几个堂主前往契丹相救石无能，又同在大野泽蛰伏一年，很担心太平教和石无能结盟，那可难办之极，听得离妍如此说话，方才放下心来，复又疑云大起。不知石无能如何开罪了这个古怪的女教主。
石无能虽然不明白离妍想做什么，却不由得想起楼兰废墟死在熊熊大火中的冰峰月儿和雪原月儿，想起死得惨烈异常的沈阿媛，还想起幽州城下香消玉殒的姚七娘，他热泪盈眶，长叹一声，低下头来。
太平教教主的声音在继续：“姓石的，你可知道？冰峰月儿和雪原月儿、沈阿媛、娉婷郡主为你葬身火窟，你为她们做过什么？你给过她们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们？这些女子太痴，太不幸，遭遇你这头狼魔！——最不幸的是娉婷郡主，她被父亲绑在高台上，等待着被火烧死！——这是那位大英雄多管闲事！娉婷郡主的父亲为了疆土安宁，自己偏安一隅，安安稳稳当皇帝，享受人间荣华富贵，便将他的四个女儿分别许给契丹、大梁、南汉、楚国，以结为强助。娉婷郡主不甘心接受这种命运，她逃出宫来，流浪江湖，遭遇那个好管闲事的大英雄。那大英雄却硬将她送回宫去。她拒不接受父亲为她安排的远嫁大梁的命运！父亲一怒之下要将她烧死，以警戒其余三姐妹。她并不害怕，因为那位大英雄答应过她，只要她有召唤，大英雄见到信物，就会来到她的身边。她被绑到堆满干柴的高台。她还充满希望地等候着，等候着那位大英雄前来相救！她面向东方，望着夕阳的余晖在远山山峦上慢慢移动。余晖渐渐淡下去，她的心情越来越黯淡。夕阳落山，她那毫无人性的父亲就将点燃柴堆，她的生命就将完结。当夕阳收去远山山顶最后一缕余辉，她知道那位大英雄不会来了，终于绝望！一个年方二八的妙龄女子，临死前的痛苦是什么滋味！石无能，你知道吗？”
石无能惊骇无比。
七年前，他曾经在大吴庐州巢湖，从一群水贼中救出一个少女，那少女身材和容貌极美。他弄明白这位少女是闽国泉州人，当时事情虽多，也很急迫，大吴的巢湖距离泉州千里之遥。他犹豫好久，还是放下其余的事情，将那女子送回泉州。一路上悉心照料那少女，那少女见他英雄侠义，武功高强，对他渐渐生出好感。少女天真无邪，石无能路上遭遇强仇围攻，受了伤，她肌肤相亲，竭尽所能照料。这近千里的路途上，两人走了近二十天，情谊越来越深。后来，越接近泉州，那少女越不愿回去，多次提出要和石无能远走高飞，共闯江湖。石无能如何能够答应！他好说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