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桃花源-第1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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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朝天和白云飞一看四周,矾楼过来的数百人都虎视眈眈地望着他们,只要他们稍有异动,这些人势必一拥而上。
他们终于明白,石无能只有前往矾楼一条路可走!
第六卷中原逐鹿十一 总输他覆雨翻云手
看到石无能继续朝矾楼走去,路朝天和白云飞呆了一会,白云飞问:“二哥,我们怎么办?去不去矾楼?如果动手,我们可以帮助大哥,难道也帮助凌振衣?”
路朝天犹豫一会,叹气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们还是去矾楼吧,相机行事……”
石无能来到矾楼。
矾楼为东京正店之首,排场自然也是东京正店之首。门口的彩楼欢门气派非凡,今天的人固然非常多,却没有平时那些凭栏卖笑,穿红着绿的歌妓,以及高声叫卖的小贩,没有往常的热闹气氛,却充满肃杀之气。
群雄选择这儿召集英雄大会,整个矾楼都被他们包了下来,闲杂人等自然不能进入矾楼,也不敢进入矾楼。
京城处于非常时期,风声鹤唳,草木皆兵,戒备森严,江湖豪杰居然能够在东京最热闹的矾楼召集数百人的英雄大会,岂非荒唐?
须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大梁皇帝既然是醉生梦死的庸主,朝政为权奸把持。权奸各有打算,京城卫戍诸军指挥使拥兵观望。当此乱世,皇帝不敢认真。文臣宽和,武将随便,倒也洒脱。却也是五代时期短命王朝的共有特点。乱世之中,人们没有道德约束,当真自由自在。反复无常,朝秦暮楚,习以为常。背叛的同义词是审时度势,是一种美德。因而,识时务为俊杰,成了俊杰们的口头禅。象王彦章一类的忠贞之士反而落得人们耻笑,被人看成傻瓜,如何能称俊杰?幸好王彦章之流少得可怜。欧阳修的《新五代史》《死节传》中仅仅只有三人,三个大傻瓜!
既然皇帝把观赏少女裸泳作为当前头等大事,他的文臣武将也有他们的头等大事。相比之下,矾楼的聚会当然是小事一件,何足挂齿!
梁廷权臣对这些英雄豪杰不愿过多得罪。须知今天是草莽无赖,焉知明天会不会身披皇袍成为九五至尊?梁太祖朱温从前不也是个草莽强盗吗?西蜀、吴越、楚、南汉、吴、闽等国皇帝不是兵油子,就是农民;不是私盐贩子,就是无赖。这人就算不能成为皇帝,只消出现几个准皇帝也够他们受的。还有那些不能成为准皇帝的家伙。他们杀人越货,违法乱纪,也叫人头疼,找上门来也不好玩。他们睁只眼闭只眼,有得玩大家玩,倒也开通。所以,赵岩才会将白衣阁借给江湖豪杰聚会。张汉杰才会和粟特人有联络。英雄大会的操纵者当然也要做一些表面文章,争取这次聚会的合法化,让大梁官员不至于太没面子。诸如声称英雄大会是为了号召江湖义士,帮助大梁共同对付沙陀人,在诸如此类的鬼话下举行这场对梁廷没有任何好处的聚会。
因而,梁廷权臣不但不予干预,还提供种种方便,派出军队弹压,保证英雄大会取得圆满成功。
裴行天的大儿子裴成化和大弟子池洪宇在矾楼下面迎接石无能。
裴成化向石无能拱手道:“石兄,请到你真不容易!”
石无能拱手微笑道:“石某不敢和白衣天子门下相比,敢在京城大摇大摆,肆无忌惮!石某好生奇怪,裴家和大梁本是死仇,敢在汴梁如此张扬,教人难以索解,!”
裴成化听出石无能语中带刺,微微一笑:“杀害裴姓一族的只是梁太祖朱温,石大侠已经为我裴家报了仇。当今梁帝并没有得罪我裴家!冤冤相报何时了,父亲说他上了年龄,早已厌恶了血腥仇杀,只求相安无事,过去的事情也就不必提了……”
石无能微微一笑:“裴老前辈老骥伏枥,雄心不减,何曾服老?如果真的厌恶了血腥仇杀,如何会有今天的英雄大会?”
裴成化道:“石兄差矣,这英雄大会可不是家父召集的!”
石无能问道:“那是谁召集的,除了令尊白衣天子裴老前辈,谁还有这样大的面子?”
裴成化哈哈大笑:“石兄抬爱了。家父如何会有这么大的面子?江湖上尊称我父亲为白衣天子,父亲很是惶恐。说到今天英雄大会的召集人,那是你石无能大侠啊!对了,还有那凌振衣大侠!”
石无能楞了一下。
裴成化道:“石兄,你错怪家父!令师来信要家父主持英雄大会。群雄纷纷上门求告,要家父看在武林一脉,制止一场天大杀孽。家父痛惜石兄壮年有为误入歧途,群雄误会已深,希望尽一点绵薄之力,为石兄斡旋奔走!石兄休要误会了家父好意!”
石无能冷冷一笑:“如此说来,今天石某被人千刀万剐,斩成肉酱,到头来还得感谢裴家?”
旁边有人厉声喝道:“裴大,你也不必多费口舌了。你们裴家一再回护姓石的,人家根本没有领你的情!姓石的狼魔本性,恩将仇报,无可救药,还是上楼吧!”
裴成化叹了口气:“请!”
石无能凛然不惧,抬脚上楼,边走边问:“你们擒住了凌振衣?”
池洪宇道:“石大侠对姓凌的果然关心!”
石无能望了望池洪宇一眼,这个裴家第二代弟子中的第一高手。他感到池洪宇眼神颇为异样,似乎在什么地方看到过,心中一动,却想不起来。
三楼那最大的厅堂非常嘈杂,石无能出现,突然鸦雀无声。
这个厅堂能够摆放一百张八仙桌。这一百张八仙桌上摆放着丰盛的菜肴。只有一张桌子孤零零地坐着一个人,那人就是凌振衣。他脸色苍白,神色漠然,看不出任何表情。和石无能照面,也只翻了翻眼皮。他面容瘦削,眼睛特大,眼眶中白多黑少,白眼望天,对四周毫不理睬。
石无能跨进门,很多人坐着不动,冷冷地打量他,只有裴行天和裴家子弟站起向石无能拱手。
裴行天穿着普通寻常。青布长袍,一把银色大胡子,五络长须垂至胸前,气度不凡。胖胖的脸上带着微笑,慈眉善目,象忠厚长者,遗憾的是身体发福,肚子大而下垂。
一片寂静之中,忽有一个苍老的声音道:“石无能只有一个,如何有这么多石无能?”
说话的是个长眉长须的灰袍老僧。这老僧实在老得不成样子,说他有百余岁似乎也可以。老眼昏花,对着进门众人使劲眨眼,努力辨认。
他旁边的黄袍老僧道:“太师叔祖,走在前面的才是石无能。这些人是迎接他的……”
灰袍老僧是少林寺辈分最高的观心长老,他旁边的三位黄袍僧是少林寺方丈百觉,以及他的师弟百度禅师、百正禅师。
他颤巍巍地朝石无能走过来。百觉、百度、百正赶紧搀扶他。观心长老先对池洪宇道:“你是石无能?”
百觉禅师道:“师叔祖,他不是石无能,他是裴居士的大弟子池洪宇!他才是石无能!”
观心向石无能伸过头去,脸差点贴在石无能脸上,好象要和石无能亲嘴,口中的气息也喷到石无能脸上。
百觉等人好生紧张,石无能被人称为狼魔,如果他就势张开大口,能将观心长老凑过来的头颅咬去半边。
幸亏这样的惨事没有发生,观心长老终于看够了,退了开来,喃喃道:“石无能也不过如此嘛,你们把他说得那么恐怖?”
观心长老走开两步,转而对池洪宇道:“石无能,你还认识老僧吗?”
百觉赶紧纠正:“师叔祖,他是池洪宇施主,这才是石无能!”
观心长老道:“你们说石无能是只狼,我看这个人才象头狼!”
池洪宇脸色一变。
百觉道:“我们不是说石施主是狼,是说他行事象只狼!”
观心长老道:“方丈,老衲看你不过才五十多岁,怎么老眼昏花,耳聋倒听?行刺象只狼有何不好?姓石的行刺梁太祖,危险万分,当然要象狼一样敏捷果断!”
观心长老自己耳背,把行事听成行刺,还嗔怪百觉耳聋,百觉不好回应,只苦笑一声。
裴行天旁边一个年约六十来岁的酱色长袍道长,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石无能。
看到这位道长,石无能心中一凛。他就是白云飞的授业师傅、白云子司马承桢第三代传人司马正南。司马正南隐居天台山玉宵峰,绝迹江湖,居然也来到这里。
这些退隐江湖多年的武林高人出现在风雨飘摇的汴梁城,可见这英雄大会不比一般。
裴行天的五个儿子只来了裴成化、裴成显,七大弟子来了冷面虎池洪宇、白面虎连洪成,他的谋士严洞潜也没有来。
石无能目光一扫,已经将整个厅堂的人看在眼中,包括呆在远处角落的宋齐丘、聂师道,还有太平教教主离妍。
空旷的厅堂中,数百人默不作声,冷眼相对,那是一种无形威压。所谓千夫所指,无疾而终。陡然遭遇这种场合,谁都会慌乱而不知所措。
石无能却神态自若,略一拱手,径直朝凌振衣走去。
大厅里轰然议论起来:凌振衣和石无能果然一伙!
凌振衣看见石无能走过来,白眼一翻,冷冷道:“石兄何必多此一举,小弟并不需要人陪葬!”
大厅突然安静下来,人们都想听清凌、石对话。
石无能只微微一笑,在凌振衣旁边坐下:“凌兄,今天的事情如何少得了小弟!”
凌、石都不说话了。
大厅一片沉默,片纸掉在楼板都能听清。
裴行天笑了一声,对司马正南道:“司马掌门,这杯酒被耽搁了,还是先喝了吧。酒凉了就没有味道了。这和旨酒浸泡了龙脑香,此时喝下正好……”
裴行天在向司马正南敬酒,却因为石无能到来耽搁了。
司马正南把目光从凌、石身上收回,端起面前酒杯一饮而尽,赞道:“果然好酒!怪道当年裴度公酷爱鱼儿酒!”
观心长老问道:“愚儿酒?什么是愚儿酒?难道是傻瓜喝的酒?”
百觉禅师道:“师叔祖,是鱼儿酒,鲤鱼的鱼,不是愚蠢的愚。这是裴老英雄的先人裴度公最爱的酒!裴度公喜欢在酒中投下一枚龙脑香片。龙脑香片形同小鱼,所以称为鱼儿酒。这龙脑香料投入酒碗,一经浸泡,香味特别。”
裴行天微笑道:“老朽追忆先人遗德,常喝鱼儿酒。矾楼自己酿造的名酒眉寿酒和和旨酒名不虚传。一经龙脑香浸泡,香味更加馥郁!可惜观心长老和方丈大师是佛门弟子,不喜饮酒!”
司马正南道:“裴度公是大唐中兴重臣,有大功于我中华,令人好生相敬!”
观心长老道:“香精?鱼儿酒加香精,不嫌麻烦!”观心耳背,又把相敬听成了香精。
百觉担心裴行天生气,裴行天却不愿和耳背的观心长老计较,长叹一口气:“正是!先祖文章道德,裴某须臾不敢或忘。后生小子自当努力效仿先贤,希望有朝一日能够重振裴氏家风!”
石无能一笑:“裴老英雄,晚辈一事不明,倒要请教?”
裴行天微笑着转向石无能:“石兄弟不必客气,请讲!”
石无能冷冷一笑,道:“裴老英雄自诩为河东裴家后人。河东裴家名望何等崇高。裴姓一族名臣宰辅不计其数,天下共仰,不必说了。大梁朱温登基之后,白马驿对裴家痛下毒手,裴姓几乎灭族。裴家和大梁有不共戴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