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城-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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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想来,宗宗案件的作案手法大都残忍嗜血,先是杀害幼童夺取童子之血,后又借“长清公子”之力获取处子之血,这种种行为与林月城印象中的食人鱼家族极其相似。
望着茫茫水面,眼前所见,皆是一片漆黑。
下意识地,她抬脚向着水心走去,冰凉的河水猛烈地冲击着她的双脚,而她却全然不理会,如同被牵制的木偶,被人一步步引向水心。她只觉水中央有一件与她血脉相连的东西在呼唤着她,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内心那样强烈的共鸣,让她暂时忘了此行的目的,一心牵挂着水中之物。
脚下的浪越来越汹涌,好几次将林月城的身子向后推了推,而她一心想着那水中之物,也不管这浪花如何汹涌强势,纵身而起,直直落在水面之上。她的脚尖才落在水面上,水中似有凶猛异兽一般,水声隆隆,竟掀起冲天巨浪。见此光景,林月城迅速向后遁去,挥剑斩开了紧随而至的巨浪,足尖轻点,几个起落,便安然落回了岸边,衣衫尽湿。
林月城全然不在意,稍用内力,便将湿透的衣衫烘干了。
眼下,林月城也来不及稍作调息,只见水面飘过一道黑影,直奔她而来。她立马执剑而立,在半空中迅速舞出几道剑影,以剑压压住了那人凌厉的气势,趁截住那人的间隙,她迅速刺出一剑,直指那人的面门。
那人见她剑势迅猛凌厉,招招不留情,又见月色下的容貌有几分熟悉,身上的动作便缓了缓,迎面便是对方的几道剑光。他偏过身子,虽躲开了要害部分,但对方的剑还是划伤了他的手臂。他一转身,对方却迅速绕到他身后,冰凉的剑身已搁在他的脖子上。
此刻,似乎只要他一动,对方便会迅速割断他的脖子。
他正懊恼自己因一时糊涂给了对方可乘之机,林月城的声音便在他身后响起:“阁下便是宗宗案件的幕后元凶?”
他并不答言,林月城心中来气,剑身贴近了那人几分,怒道:“说!你是何人!取那童子之血与处子之血,意欲何为!”
黑夜中,林月城只看见风帽下的那半张脸上有了一丝鄙夷的笑,只听他低低地道:“无可奉告。”
初闻此人声音,林月城只觉熟悉,却也不愿再细想,笑道:“阁下既然犯了法,就当依法处置。是自裁,还是要我代为执法?”
那人鄙夷一笑:“人类的法如何能束缚我食人鱼一族?”
听这人自报身份,林月城的心蓦地颤抖了一下,等平复好心情,对方的手指已挑开她的剑,趁她分神之际,已跃出了几丈远。
林月城心头气极,好不容易找到的罪大恶极的元凶,她岂能容忍对方就这样从她眼皮底下逃脱,不由分说地追了上去,以雁落平沙之势挡住了那人的去路,剑势激起沙砾无数,狠狠地砸向对方的身体。
那人一挥袖,似有无形的水波将周身的沙砾震落在地,林月城迎面便觉一击,拄着剑连退了数步,方才稳住了身形,嘴角却溢出一丝鲜血。
那人站在远处,细细打量着她,不带一丝感情,冷冷地开口道:“声名远镇的巡捕大人也不过如此,倒是长清公子高估了尔等蝼蚁之辈。”
自担任这巡捕一职,这样被人当面贬损得一文不值,还是头一次。
她咽不下这口气!
胡乱地抹了抹嘴角的血渍,林月城立时拔了土里的剑,但见红影闪过,剑光骤起,整个夜空如同白昼,映着漫天的繁星也失去了光彩,只见天际划过数道耀眼的光芒,在天阙汇聚成一团光球,直直地砸向地面上的黑袍人。
如此剑威,确实少见!
这一刻,黑袍人丝毫不敢小瞧了林月城,开始全力应战。他眉心一拧,手指苍天,身后的河水似受到指引一般,浪花汹涌,迎面撞上了那团霸道凌厉的剑压。
轰隆隆——
光芒四射,水花四溅。
然,那团剑压虽已减缩,但去势不减,依旧直奔黑袍人而来。黑袍人顿时平地跃起,身子悬浮在半空中,双手合十,十指间隐隐透着光华。片刻,黑光闪烁,那团剑压奔至他身前,似失去了先前所有光芒,迟迟不能近得他的身伤他分毫,却是那点点黑光渐渐扩大,笼罩了那团渐渐微弱的白光。
在黑色光芒彻底吞没白色光芒前,光芒里却跳出一道绯红身影,在空中几个空转,挥剑斩开黑白交融的光芒,执剑直逼半空中的人而来。此时,黑袍人并不闪躲,只伸出食指与中指便夹住了剑身。
隔着如此近的距离,那人头上的风帽早已卸下,满头红发迎风飞扬。时隔数年,林月城终得以见得这人的真面貌。
这六年来,她努力逃开与他相关的一切记忆,只是不想再想起,不想与他再有任何交集。
然而,当这张脸再次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却忘了该如何去恨,如何用手中的剑斩断一切的牵绊。
残忍冷酷,是食人鱼家族的共性,也是他不变的性情。
他脸上不变的冷情,已让她深信,他根本不再记得她。
纵相逢,君不识妾!
六年前,她爱得卑微;六年后,她恨得悲哀。
剑,在她的进攻下,自他指间一片片碎裂,割伤了她的脸,也震伤了她右臂的经脉。
剑已断,她也不再依恋手中的那柄断剑,索性扔了,向后遁去,安然落于地面,却又跪倒在地。而她自然没注意到,自半空中飞身而下的黑袍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异色。
待那人停在她面前,她迅速起身,从袖中快速地掏出一把匕首,直刺对方的胸膛。无奈,手中的匕首还未刺进对方的胸膛,对方便截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握,因手臂先前受了伤,此刻也只能任凭对方将手中的匕首打掉。
林月城自知凭个人之力,远远不是他的对手,也没有再反抗,只道:“要杀要剐,任凭处置!”
他并不理会她的话,只细细打量着月色下的脸,愈发觉得与记忆中的那张脸相似。半晌,他才开口问道:“你是阿城?”
林月城抬头,见他一脸的殷切与期待,忽觉不解,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冷冷地笑道:“阿城早在六年前就死了,如今的我是巡捕林月城。”
“林月城?”黑袍人喃喃,“我从来不知道巡捕林月城就是阿城。”
林月城略显烦躁,执起脚边的匕首,纵身向后退了好几步。见那人要过来,她立马用匕首指着那人,厉声喝道:“别过来!”
黑袍人果真停住了步伐,疑惑地叫唤了一声:“阿城?”
林月城怒笑道:“我说过阿城已死了!世间再无阿城,只有林月城!”
?
☆、以剑断情
? 世间再无阿城,只有林月城!
六年前,他问她姓名,她不曾告知她的全名,而他亦没有多问。
当年的她,怯弱得不敢忤逆他的任何言行,一言一行总是那样小心翼翼,生怕惹得他不高兴了。
那样的她,与那个逝去的人何其相似啊!
当年,他不知她为何要瞒着他离开,也不知这六年来,她经历了什么,会变成如今这般。
他正迈开了步伐向林月城走近一步,林月城仿佛如临大敌一般,连连后退,时刻防备着他会突然上前,手中的匕首不曾放下。见她如此,他也没有再移动,只是深锁眉头,满是疑惑地看着她。
如此防备了良久,林月城才渐渐放松下来,将匕首换到了左手,却是狠狠地刺进了自己的右臂中,泪水也迅速在手臂上晕开。她仿佛不知疼痛般,如木偶般一下一下划着自己的右臂,口中不停地念着:“欠你的,我全都还给你!全都还给你……还给你……”
她不知自己已划了多少刀,最初钻心的疼痛已不再有,只是衣袖上晕开的鲜血让她有些目眩,而她却不愿停下手中的动作。而被她这番举止深深震撼的黑袍人醒过神后,迅速上前,一掌劈掉她手中的匕首,厉喝:“你疯了!”
说着,他已扶住林月城不稳的身形,撸开她的衣袖,以灵力替她清理着右臂上的血渍与伤口。林月城哪会这般乖乖就范,使劲挣扎着,他一手扯住她的胳膊,一手按住她的头顶,低声:“老实点。”
林月城自知凭她之力无法从他手里逃脱,也没有再做反抗,冷眼看着他为自己清理着伤口。这一刻,她有些恍惚,竟不知今夕何夕,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暗烈……”
他低头浅浅一笑:“阿城,当年你答应会等我回来,结果却食言了。”
林月城亦是浅浅一笑:“当年的事,何必再提?如今我是巡捕林月城,必须让你伏法!”
说时迟那时快,她的手中已多了一柄沾满血的匕首,趁其不备,匕首已刺进了他的左肩。她又迅速向后跃起,只将匕首上的血渍擦干,便将匕首藏在了袖中,却是快速地滚到那柄断剑旁,执起剑柄,再一次扑向对方。
而暗烈自挨了林月城那一剑,并没有出手做出任何反抗,直到林月城再次执剑而来,他也只是弯了弯唇角,稍稍偏过身子便躲过了她的剑。指尖轻点剑身,铿然一声,林月城手中的断剑顿时碎成粉末,她自己反被剑压震飞在地,口吐鲜血。
这次与暗烈的交手,让林月城觉得无地自容、羞愧难当,定要分出胜负才甘心。然,对方处处留情,她也无法取胜,这让她如何向众人交代!
心中的骄傲,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倒可笑得很!
林月城抹了抹嘴角的血,半跪在地上,对方眉目依旧,总让她想起过往的屈辱。
她恨,恨自己努力了这么多年,依然无法洗刷过往的痕迹。
之前偶然流露出的焦急与关怀,恍似在梦中。此刻,在他眼中,只有冰冷的无情。
她笑自己痴傻,到如今竟然还在想念当年那份虚假的情与爱。
遭此挫败,她也无心再战,甘愿死在他的手中。
但闻身后雷声滚滚,林月城回头,只见波浪滔天,一道刺眼的白芒破浪而出,直奔她而来。她迅速翻身跃起,还没来得及躲开那道白芒,那白芒却“咻”地偏转了方向,直直地没入了她的脚下,林月城只觉寒意袭身,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耳边回荡着清脆的剑鸣之声。
这清脆的长鸣,让林月城喜不自胜,目光落回那道白芒上,白芒正缓缓散去。
这一看,她才知,那道白芒不是他物,正是一柄剑发出的光芒。能有如此剑芒,此剑绝非凡品!
对剑,林月城本就有着极大的爱好,更何况是这样难得一见的宝剑,她更是心痒难耐了。她缓缓上前,抬手抚上了剑身,晶莹剔透的剑身内似有鲜血流动,仿佛被注入了生命一般,即使通体冰寒,握住剑的那一刻,竟丝毫不觉得冷。
拔出剑,林月城细细观察了好几遍,情不自禁地称赞了一声:“好剑!”
听闻此言,又看她爱不释手的样子,遥遥而立的暗烈欣慰一笑:“此剑,送你!正好替了你那柄被我折断的剑。”
林月城狐疑地盯着暗烈看了半晌,不知这人有什么动机,直截了当地问道:“你要什么?”
暗烈毫不迟疑地答道:“只要你!”
林月城立时变了脸色,冷声道:“此剑,我不要了!”
说着,她欲掷出手中的剑,暗烈却突然上前,阻止了她这一行为,皱眉道:“既然喜欢,为何不要?”
林月城虽说喜欢,但因为这是对方的东西,她也不想如此承了他的这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