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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闹喜-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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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湘眉沉默片刻,她的心上漏着风,一腔兴师问罪的话都没法儿再说。
  温长廷是孤儿,他被温家收养之前,便是跟着奶奶的,感情特别亲。读书那会儿,她们总喜欢跟着他到小镇玩。
  奶奶是个亲切的奶奶,总是笑眯眯的,每次他们去,她都高兴得合不拢嘴。奶奶还有一双巧手,她会变着花样儿织打极具民间韵味儿的毛线衣、袜、鞋。
  许湘眉记得,她和温佩都特别喜欢奶奶的毛线活儿,每每到了冬天,最常穿的便是奶奶做的毛线鞋,好看不说,也保暖。
  所以,她无法想象心目中慈祥的老人正在经历怎样的病痛折磨。心上忽然压了重重的巨石,沉重,喘不了气。
  温长廷接着说:“陪完了她老人家最后一程,我们就离开。”
  长久的沉默,空气像凝固了一般。
  半晌,许湘眉说:“好。”
  她站起身,“我走了。”
  温佩下意识拉住她。
  许湘眉手缩了下,目光淡淡的瞥着。
  温佩放开,“已经很晚了,就在这里歇夜吧。”
  “没有必要,再晚我也要走。”
  “湘眉……”
  “温佩,两年前我就说了,我们不再是朋友。”她不去看她凄楚的神情,背着身子,“你们不要出现在谢柏宁面前,藏好了,他什么错都没有,不该被伤害。”
  许湘眉抬腿径直往外走,温佩追过来捉住她,眼睛里蒙了一层雾,“如果知道你喜欢他,当年无论家里施多大的压力,我都不会同他结婚。”
  “呵。”
  许湘眉冷笑,她一个指头一个指头掰开,什么也没有说,拧开门直接走了。
  温佩在原地哭出声,温长廷把她搂进怀中,软言抚慰。
  同样的,许湘眉也在哭。车内一片黑暗,她趴在方向盘上,肩头耸动,抽噎不止。
  许湘眉承认,她心软了。不仅仅因为奶奶的境况,看到温佩难过,她竟也觉得疼!而扎刺她的每一句话,都会一一还到自己身上,力道要重上十倍。
  这世上,许许多多的事情都是身不由己。
  温佩和温长廷这对有情人,说到底,他们也过得苦。没有血缘关系,偏生成为法律上的兄妹,没有人支持他们在一起,温家甚至用雷霆手段拆散。
  为了爱情,他们有勇气瞒天过海,拼死一搏。走那一局疯狂惊险的棋,其中曲折,不知艰难到了何样的地步。
  许湘眉不怪他们相爱,爱情没有错。
  许湘眉也不怪她妥协温家后嫁给谢柏宁,虽然如果换作是她,就绝不会做这样的选择。
  她恨的是,他们不该以爱情之名去伤害她喜欢的男人,谢柏宁何其无辜?
  只要一想到谢柏宁曾经潦倒颓败的样子,她的心就揪成一团,密密匝匝,针扎似的疼。
  正因为如此,她做不到体谅她。
  许湘眉想,最好别让谢柏宁看见温佩,他承受不来的。
  只是,为什么右眼皮越跳越厉害?

  ☆、第6章

  许湘眉哭到哭不出来了,怏怏的趴在方向盘上,心头一片混乱。
  夜深人静的晚上最容易勾起往事,这些事情桩桩件件在脑子里盘旋着,思绪一下子回到两年前。
  七月份。
  温佩落葬那日,天气很好,碧天白云,日丽风和。
  墓碑前面的空地,黑压压的一片人,个个胸前都缀着一朵白花,面色哀痛。许湘眉站在中间,这些天她不知哭过多少轮,眼睛肿着,鼻头擤红。
  人群最前面,立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躯,她只看得清男人的侧脸,线条紧绷着,肃穆沉重,阳光铺洒在他身上,却仍旧和凛冬一样的冷。
  许湘眉瞧着这副样子的谢柏宁,心脏绞紧,痛得更加厉害了。
  她一动不动的盯着他,见他在落葬师的指导下,暖穴、撒福荫土、放置骨灰盒、铺金盖银……直到祭供仪式,他都一样一样的做,近乎麻木。
  旁人虽看不出端倪,许湘眉却知道,谢柏宁硬撑着,他的状态十分不好。
  随后便是落葬尾声,参加祭奠仪式的亲属和亲朋好友肃立默哀,对着墓碑三鞠躬,每鞠一次,她都产生一种用尽毕生气力的感觉。
  等到最后直起身子,她看见谢柏宁打了一个踉跄,然后直直往后倒下。她的心跟着提到嗓子眼,幸好谢柏衡跨过去接住了他。
  许湘眉记不得那天是怎么散的场,她只觉得谢柏宁很可怜,爱人离世的打击肯定痛彻心扉。天知道,她多想给他一个拥抱,哪怕只有一分钟也好。
  却是没资格。
  再次见到谢柏宁在二十天后,她在屏锦镇拜访一位古陶师傅,同时采掘当地素有“泥精”之称的陶土。
  许湘眉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镇上遇见谢柏宁。彼时的谢柏宁,情绪低落,意志消沉,失魂落魄,整个人瘦的不成样子,岂是一个憔悴能形容得了的。
  因为他,她留了下来,原定三天的行程,变成了三个月。
  于许湘眉而言,这是最漫长的三个月,仿佛大半辈子;又是最短暂的三个月,稍纵即逝,抓都抓不住。
  不过她已经很庆幸了,上苍能够赐予这机会,让她陪伴他度过最难熬的阶段。她带他走遍屏锦镇风景优美的地方,教他烧制陶器,纾解他的心结,一点一点把他拉出了抑郁的泥沼。
  之后回到A市,不知是什么原因,谢柏宁竟然将屏锦镇发生的一切忘得一干二净。再去找他时,这人已恢复成清风霁月的姿态,温和有礼,暗藏疏离。
  许湘眉询问医生,得到的答案是选择性失忆。
  她难过极了,生着一股闷气,许培主张与谢柏衡联姻时,脑子一抽,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冷静下来过后再想反悔,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至于临头悔婚,像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
  被谢柏宁选择性忘记后,她一个人跑去法国散心。大概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她点儿背,在异国街头撞见了如胶似漆的温佩与温长廷两个人。
  那一刻是什么感觉?
  惊恐万状,五雷轰顶,难以置信,懵圈了。
  原来温佩没死,她却也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原来这一切都早有预谋,她想着,谢柏宁白难过了,他真傻!
  许湘眉亲眼见证了谢柏宁的痛苦,亲自为他缝上伤口,这个男人对温佩的爱有多么深刻,她看得一清二楚。
  可是呢?
  他深爱的女人却背叛了他,一出偷天换日的戏码,跟着别的男人私奔了。
  呵。
  真是讽刺。
  温长廷说:“为了谢柏宁好,你大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对,为了他好,她缄口不言,只愿谢柏宁永远都不要知道这回事。
  现在这两人回来了,许湘眉不确定,还能不能相安无事。
  毕竟这世上有两个可怕的说法,一个是墨菲定律,还有一个是纸包不住火。
  在车里干坐了一夜,天亮起来了,许湘眉才往回开。原本打算去A大办理入职手续,这会儿已然不妥,她打电话另约了时间。
  到家,进门。许培和黎九骆坐在客厅的沙发里,两人不知谈到了什么话题,满脸挂着愉快的笑容。
  黎九骆先见到她,“湘眉,回来……”话还没说完,面上的笑敛去,“你怎么了?”
  许培看过来,蹙眉,“昨晚上去哪里了?怎么这副样子?”
  她眼睛肿着,底下一圈乌黑,脸色寡淡。
  许湘眉没有心情,“熬了个通宵,你们接着聊,我去补觉了。”她说完径直上楼,也不管他们的疑惑。
  该来的终归要来,担心也没用,许湘眉懒得再去焦虑。往被窝里一钻,迷迷糊糊的睡着了。醒来天都快黑了,屋里暗沉沉的,睁开眼只看见床边伏着一道身影。
  她摁了下灯掣,光线瞬间填充满室内。
  黎九骆抬眼,笑眯眯的,“睡足了?”
  “嗯。”许湘眉坐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给你拿礼物来,但你好像做噩梦了,一边哭一边叫,我只好守着。”
  “噩梦?说什么梦话没有?”
  他点头,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
  她一惊,“说了什么?”
  黎九骆忽然凑近,静静的凝视她,目光很奇怪。
  许湘眉眼睛里是他放大的脸,她吓了一跳,把他推开,“快说,你听见了什么?”
  “你说的乱七糟八,我哪里听得清。”他心里苦,她不知说了哪门子外语,只唯独把‘谢柏宁’三字念得字正腔圆。
  她舒口气,捋了捋额上的发,“对了,我的礼物呢?”
  黎九骆起身,指了一指隔间外面妆台上的木盒,“自己去看。”
  许湘眉迫不及待,光着脚踩在厚重的地毯上,快步走过去。打开盒子,是一只口似喇叭,身子圆润饱满,釉面洒满金星的瓷瓶,她眼前一亮,喜滋滋摸上去。
  薄如纸,亮如镜,声如罄。
  好作品。
  她爱不释手,越看越欢喜。
  黎九骆见她高兴,不由得意,烧制这只瓷瓶可费了不少功夫,烧了五窑,历时五个月,它是七百零八只瓷瓶中的窑魁。
  许湘眉问:“取名字了吗?”
  黎九骆说:“喜瓶。”
  她扭头望着他。
  黎九骆:“你看它的瓶颈,像个‘喜’字,我希望你这一生都喜庆有余,平安好运。”
  许湘眉拍了拍手,“好名字,谢谢你。”
  黎九骆看她,许是刚睡醒的缘故,脸上还带着粉嫩的潮红色,一头短发微微凌乱,透出一股子慵懒的美。身上雪白色的绒睡衣,以及露出来的白生生的脚,都愈发衬得她肤如凝脂。
  他的目光滚烫、炙热,盛着化都化不开的深情。
  许湘眉不自在,“九骆,你别老盯着我。”
  她转过身,抱起喜瓶放置在展架上,拿了手机拍照。
  黎九骆没头没脑的说了句,“你对谢柏宁的喜欢有几分?”
  许湘眉换了个角度,聚焦,“满分。”
  “哦,满分不够。”她拍好了,直起身子,一边翻看照片一边说,“我对他喜欢得要命,还要加二十的附加分。”
  黎九骆不是滋味,“他又不喜欢你。”
  “我知道啊!”许湘眉对他笑,眨眼睛,“不过不要紧,我会努力让他喜欢我。”
  她看上去很笃定。
  黎九骆竟没法反驳,想起刚才她梦中的呼声,那般情真意切,令他感到挫败。她有喜欢的人,他会祝她幸福。
  他退步:“四年,如果四年后你没有和他在一起,就和我结婚吧。”
  许湘眉瞪大了眼,“四年?”
  黎九骆:“四年过后我们三十岁,而立之年,结婚正正合适。”
  “四年太长了,用不着。”她心里凌乱,脸上却绽开娇艳笑意,“你对我太没信心了。”
  黎九骆移开视线,“我的意思是,其中有许多变数,就算你和他在一起也不一定是永远。”
  许湘眉不乐意,“喂,成心添堵呢!你别乌鸦嘴!”
  黎九骆忽然叹了口气,认真并郑重的看着她,说:“湘眉,我喜欢你。”
  这回许湘眉真的被惊住了,她试图躲避,但一时又找不到话说,只得干巴巴的笑。
  他最了解她,补充,“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许湘眉抠了抠指甲盖,“九骆,这句话我当你没有说过,以后不该说的话就别说,我们是亲人。”
  她严肃起来,唬着脸。
  黎九骆脑子疼。
  他开口:“这句话说得晚了,但我不想更晚。你放心,三十岁以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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