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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部分

美人吟-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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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悲切的说道:“我叫猴子,自幼丧母,我爹是个酒鬼,很少回家,我就东家混一顿,西家合偷一顿的,有时也在赌场混混日子,打架斗殴什么的,也都成了家常便饭。反正烂命一条,也没人在乎。今年春天的一个夜里,我被在赌场里输了钱的孙少爷给打的丢了半条命,躺在大街上等死。结果碰上第二天一早去庙里上香的风家小姐——风轻轻,轻轻她把她香喷喷的锦帕给我,让我去擦身上的污血。还给了我二两银子,让我去找大夫治伤。从小到大从没有谁像她这样对我温柔的说话,从那天起,我就喜欢上了她。伤好以后,我采了一大束漂亮的野花去送给她。轻轻很开心的收下花,还直夸那花漂亮。还很关心的问我是做什么的,我告诉她以后,她还说男子汉都得有自己的营生,如果我愿意叫我去她家马行里去做学徒。”说到这里,猴子整张脸都红了。不是害羞而是激动。
  沈二郎平静的看着他,说道:“结果你去了以后,发现马行的活又脏又累便失望了?”
  猴子摇了摇头继而道:“马行的活虽然又脏又累,可是想着轻轻还我做了下来。干了一个月后,我第一次领到了工钱,虽然只有两吊钱,就用那两吊钱托店里的大伙计从京城捎了一盒汴宝斋的胭脂,然后给她送了过去。轻轻看了后,却没有收那盒胭脂,还说我的月钱本来就少,要我别再买那么贵的东西。我就告诉她,虽然我的工钱很少,但我平时吃住都在马行,倒也不用花什么钱。而且我也高兴把挣的钱都给她花。可轻轻却说让我把钱攒着,日后能老实本分的过日子,我很生气,就跟她吵了起来,她听了什么都没说就离开了。可从那以后,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我托小丫鬟去叫她,她不是说忙,就是说说在陪夫人脱不开身,再不就说身子不舒服,后来我索性天天等在风家后门,可等来的却是几个家丁把我一顿饱揍。虽然轻轻再也不现来了,可耽不住我天天盯着风家,这几天赶上收租子忙,风家的家丁都被调去运送租子了,我前天晚上趁机就跳墙过去,把轻轻掳了出来。她便破口大骂,为了她,我什么都可以去做,可她却连半分机会都不肯给我,非要回家。我们争执了一天,我也绝望了,就在酒菜里下了砒霜,想与她同死。却不想肉的香味引来了狼,我的轻轻就算死了也是漂漂亮亮的,我怎么会让野狼把她给吃了,于是就守在了庙门口,不让狼进来。”
  猴子说完了,弥漫着血腥味的破庙中一片死寂。就连一向快意杀伐的沈二郎一时却感同身受和深深的乏力无奈之感,最后才道:“风小姐现在也应该醒了,你不去看看她吗?”
  猴子根本不及思维,一个去字,便已脱口而出,可话出口后,却又后悔了,摇了摇头,由前晚轻轻被自己掳来后对待自己的态度,他已可以很明确的料想到,轻轻醒来会如何对待自己,而自己又怎么去面对轻轻那张愤怒出离的脸。
  沈二郎见此叹了口气说道:“那如果风小姐没事,我就先送她回去可好?”
  猴子没料到沈二郎会这样说,脸上不由白了一白,而后道:“当家的您做主便是。”
  沈二郎便转身回了马车旁。
  风轻轻早已醒来,对江烟波诉说着事情的经过:“那天我一早出门去庙中上香为父母祈福,却见路边倒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一双睁着的眼睛里满是孤独无助的绝望,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我是在上香的路上,就让人停了轿,下去问了问,却见他神思清明,说话也无恙,就给了二两银子让他去看大夫。半个月后,他的伤好了一些,便给我送来了一束野花,虽不值钱,可我觉得他是一个感恩图报的人,我见他身上的血枷尚未退完,他却说,这对他来说伤就是已经好了,往日里打打伤伤的,他早就习惯了。我知道他无所事事,便想给他找个差事,一来让他有个营生,二来有事做,他远离了那些打打杀杀,就让他去了家里的马行。没想到两个月后,他又给我送来了一盒汴宝斋的胭脂,还跟我风言风语的说疯话,我请他自重,并说希望他能平平安安的过正常人的日子,可他却跟我吵了起来,说我看不起他,我一生气就回去了,决定以后再也不理他。可他却缠上了我,连马行都不去了,每天守在我家后门口,最后让爹爹知道了,让家丁打了他一顿,他这才消停下来,可没想到,前天晚上他却突然从我家后院出现,把我掳了出来。我们昨天吵了一天,傍晚他出去了一趟,而后带回了酒菜,说吃过饭就放我回家,可没想到,我吃了饭之后,就开始肚子疼,原来这个疯子在饭菜里面下了毒。说要与我同死,做一对鬼夫妻什么的,真是恶心死人了。”
  江烟波听了笑笑道:“看来你是一点都不动心了。”
  风轻轻一下子面红耳赤的说道:“那怎么可能!他不过是个无所事事的小混混,我最初不过就是看他可怜,可没想到却惹到这么一个疯子,居然还想杀我,实在是太可恶了,幸好遇到了你们,不然我就这么稀里糊涂被他给毒死,那可就太冤了。”
  江烟波由衷赞道:“那你可比我强太多了,心情目明,思想明确,立场坚定,可不像我,朝三暮四的没个主心骨。”
  风轻轻一头雾水的说道:“姐姐说的这是哪里话?”
  江烟波一脸正经的说道:“中原话,呆会见外子,只盼不要吓倒你才好,你说的那个猴子不过是个小混混,便把你吓成这样,外子那可是杀人越货不眨眼的大强盗头子。”
  风轻轻听了,脸一下子便吓得白了。她没想到自己居然命苦到此,这可真是才出狼窝又入虎口。
  江烟波见此不由笑了一下道:“你也不用听到强盗就吓成这个样子,方才还是外子替你解的毒呢,这会她正替那个猴子解毒,想来等替猴子解过毒就会过来,放心,我一会让他送你回家。”
  风轻轻听了这才略略回魂,好一会才问道:“我看姐姐言语得体,举止文雅,半点都不像草寇呢!”
  江烟波有些出神的说道:“也曾白玉阶马,堂呼阶喏。也算公候小姐,名门之家。现在,什么也不必说了。”
  风轻轻听了却是想岔了,小声的说道:“你也是被掳来的,那呆会你们送我回家时,我让家里的家丁捉了他送官可好?”
  江烟波忍不住噗哧一笑失笑了出来。
  风轻轻脸上一红,道:“原来姐姐是哄我的。”
  江烟波正色道:“半点不哄你,不过你可别让你家里的家丁出来找死了,他可不是寻常的强盗。”
  风轻轻道:“那姐姐就这么自甘堕落。”
  沈二郎正好赶来听到这一句话,虽不知这话从何说起,却立时心下大怒。正要揭开车帘怒喝。
  却听江烟波风轻云淡的一笑道:“所谓圣者,有不为大盗守者乎?”
  风轻轻茫然不所以的说道:“你说什么啊?圣者怎么会为大盗而守?”
  江烟波轻轻一笑道:“这话不是我说的,是《庄子》里而的,而这里的大盗,是指官家。”
  风轻轻吓得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么说官家,你不怕被杀头啊?”
  江烟波听了欢快的笑了起来:“做为沈二郎的女人,不需要害怕官家。”
  沈二郎听了心中怒气尽消不说,脸上也不由莞尔。

  ☆、江烟波塞外安家

  当沈二郎揭开车帘时,风轻轻整张脸都呆在了那里,说不出话。
  沈二郎一笑道:“没什么事了,我们走吧!”
  风轻轻心下恐慌,下意识的紧攥着江烟波的衣袖。
  江烟波知风轻轻心中所怕,于是轻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口中向沈二郎说道:“我们先送风小姐回家去吧,我方才问过风小姐了,离这里也不过十几里路的样子。”
  沈二郎微微一笑道:“按照道上的规矩来说,人是猴子兄弟掳来的,他不划个道,我们不好这样直接把人带走。”
  风轻轻听了立时吓得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江烟波不满的说道:“什么道上的规矩,还不是谁拳头硬谁说了算,他不同意,你就打到他同意为止。人家好心帮他一把,他却把人掳走,还想拉着别人送死,这也忒不是东西了。还他划下道,你刚才要不救他,他还不是被狼吃了,就是中毒死了,让他去跟阎王爷划道去吧!”
  沈二郎忍不住的失笑道:“好一个谁拳头硬谁说了算,你可比我还适应江湖生涯,风小姐你不去同他道个别吗?!”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沈二郎不由的加重了语气。
  风轻轻虽然心中不愿,可是这下见连江烟波都没有反对,只得不情不愿的下了车,向破庙中蹭去。
  沈二郎见此不由的叹了口气。
  江烟波一扬脸道:“又怎么了,这女孩子有善心,有主见,又不窝囊,可比我强多了。”
  沈二郎笑了笑道:“没怎么,只是觉得庙里的那位,比我还命苦。”
  江烟波气咻咻的说道:“他活该,人家好心帮他一回,他却癞□□想吃天鹅肉,吃不到就要拉着别人去死。”
  沈二郎收了笑,握了江烟波的手说道:“跟你商量个事,刚才猴子跟我说以后想跟着我,我想收下他。”
  江烟波立时皱了眉道:“就这么个人家好心帮他,他还要拉着别人去死,恩将仇报的人,你收下干嘛,嫌命长啊!”
  沈二郎却不着恼,只是淡淡一笑道:“于理,我方才说了,风小姐是猴子掳来的,我们放了,于道上的规矩不和,可他要是投到我的门下,就得听我的放了风小姐,名正言顺。”
  江烟波撇了撇嘴道:“一个强盗还要盖什么牌坊。”
  沈二郎继而说道:“于情,看到猴子现在这个样子,我就觉得像是看到当初的自己,帮他,就像帮当初的自己。”
  江烟波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半晌才吱唔的说道:“你收下他作什么?到时候别让他又做出升米恩斗米仇的事情。”
  沈二郎道:“先做个跑腿的小弟兄,别的以后再说。”
  江烟波听了只得点头答应。
  风轻轻壮起胆子勉强走到破庙门口,而在这两夜一日间经历了掳人,争执,投毒,服毒,再与野狼搏杀的猴子,此刻虽已由沈二郎逼出了体内之毒,但此刻早已虚脱的瘫倒在破庙里。
  风轻轻看着庙门口的死狼虽说心中一阵心悸,但满身是血的猴子更让她不敢进入破庙,只在庙门口轻声说道:“谢谢你能放了我,你好好养伤,我回家了。”
  风轻轻的声音不大,可是听到猴子的耳中,却犹如佛旨纶音一般,一个激凌从地上翻身而起,双眼痴痴的盯着风轻轻道:“怎么不进来,门口有只死狼,你不怕吗?”
  风轻轻赶紧摇头道:“不了,我这就走。”
  猴子嗯了一声道:“好,我养好伤,会去找你的。”
  风轻轻一听这话,却听到恶鬼的索命符一样,吓得转身便跑。
  猴子心下一急,想去追上她,让她不要害怕自己,可是结果脚下一软,便跌倒在地,眼前更是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风轻轻回到马车旁对沈二郎说道:“我跟他告别过了,我们走吧!”
  沈二郎面有不愉的说道:“方才的那些狼可都在这四周盯着呢,猴子现在又力尽体弱,我们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等着喂狼吗?”
  风轻轻一怔道:“我没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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