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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落颜歌-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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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兮知道他心里也是在嘲笑自己的,耳根霎时通红,赶忙兔子一样蹿上了车。
  颜兮已经决心,以后再也不想见到三王子了。
 

☆、吉承

 那之后又平安无事过了几个月,朝中虽仍不断有人上奏希望王上早立世子为好,王上却只是一再推脱,退而不议,与群臣打起太极。
  程万里期间倒去拜访了司徒瑾,借口老友相见,可其实二人心里都明白,因为司徒瑾为人清冷,这么多年都不喜与其他官员有过密私交,所以虽共事多年,也并不太熟悉。
  程万里侧面表达了三王子对其尊重有加,常称他实不可多得的贤臣,若有他在,王上处理朝政也会轻松许多。
  可事实却又并非如此,司徒瑾迁回后,几乎每日都有十几件事上奏,奏折也是展开要比其他人长出一半有余。虽当初他是因直言而惹怒龙颜被贬出京,可他似乎也并未吸取什么教训,仍旧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倒弄得王上更加头疼。
  司徒瑾却没接程万里这个话茬,对三王子的事也不像特别关心,更绝口不提四王子与文妃之事。程万里也不好多问,最后只能闷头饮酒。
  青龙的六月,已十分炎热,白天里烈阳如火,汤水如沸,真乃天地一大窑;阳炭烹六月。连扑面的风都如蒸笼屉泻出的水汽一般炽热。
  只得到了晚上,日头下山才好一些。
  颜兮便叫凌冬儿,朱夏儿和清秋儿在院里荷花池水旁铺上竹编凉席子,又在旁边摆了青花瓷盆,里面是早早冻好的冰水,用团扇在上面轻轻扇动,送来一阵阵爽人凉风。
  颜兮坐卧在在凉席上,赤着脚,懒洋洋地撑着头看着朗空里星云流转,明晦交替。嘴里吃着些冰镇的应季果子,不时和丫鬟聊两句,也顿时解了这一天的疲乏燥热。
  正闲聊着,忽有四五家丁从旁经过,见到颜兮,便住身行了礼。颜兮并未多在意,只是挥挥手让他们去忙自己的便是。
  凌冬儿却在一旁忽道:“咦,那人是谁?”
  颜兮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见家丁里站着个个头比其余人都矮上一截的人,仔细一看,见他也只有十二三岁的年纪,肤色白净,眉眼很是清秀,之前却从未见过。
  颜兮也好奇,便又将几人唤道跟前,她仍赤着脚,坐起身子笑着问道:“这孩子是谁?怎么瞧得眼生?”
  其中一个家丁回答道:“回小姐,他是前些日子随孔冯贺一起回来的,因也不知道来历,只说是小姐带回来的,单管家便随意安排了他些杂事处理。”
  颜兮惊讶地和凌冬儿,朱夏儿一对视,这才想起几个月前确实有过这么件事。只是后来又忙着去曾府和宁宫府,忙过后就把这事给忘了。
  颜兮又仔细看着那少年,见他与那时的小叫花简直看不出是同一个人,也没想到洗净了脸上的泥泞血迹,竟会露出这么乖巧秀气的一张脸来。
  少年对她的目光也并不躲闪,便与她对视着,颜兮一瞬想起了这个眼神,幽黑的眼眸里没有光泽,是双让人一看便不会忘记的眼睛。
  颜兮便问道:“那他叫什么?”
  家丁答道:“小的并不知道。单管家也曾问过,他却说自己没有名字,家住何方也并不清楚,生辰年龄也说没有。”
  颜兮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样一片空白的人,不禁大感好奇。却也没多说什么,只让他们先行退下。
  第二日,恰好吉方来家中做客,因他与从彭礼一家十分相熟,从彭礼也并不多客套,招呼聊了几句言翰林院那边有点事,让吉方自己先随意逛着,稍候便回来留他吃饭。
  吉方与从彭礼差不多年纪,看上去却比从彭礼年轻许多,尤其是身形神态,朝气蓬勃如仅二十的青年无异。
  颜兮见吉方无事,便提出带他去看看前些日子从彭礼让人新植的些黄槐决明,六月正是决明花期,开得正艳。
  吉方笑着随她去了,到了地方,果然远远见大片黄花盛开于绿丛之间,颜色鲜艳亮丽,又沐浴在艳阳之下,打眼一看,色彩明艳甚至灼得眼睛不能逼视。
  颜兮见他欢喜,又让凌冬儿和清秋儿端来些瓜果梅子,对吉方说道:“吉叔叔,这些腌制梅子是昨天良妃差人送给母亲的,您且尝尝,是不是酸甜可口?”
  吉方便吃了颗在嘴里,果然梅肉鲜嫩,酸中隐隐带着红糖的微甜,极为美味。
  吉方便问:“你可知这是什么梅?”
  颜兮摇摇头:“这种梅我却从没有见过,不似话梅酸涩,又比乌梅口感饱满一些。”
  “前几日白泽国使节访凤凰,随同来了很多朝贡之物,金银器具,布匹丝绸自不必说了,又带了些白泽特产来。我想这种梅子大抵便是使节送来,王上又分给后宫些的吧。白泽地处南方,湿润多雨,如果推测不错,这些应该便是水晶梅了。”
  颜兮也听爹提过白泽使节这些日在京中的事,据说王上还会在几日之后举办宫廷宴,以作对白泽使节的犒赏。
  颜兮便巴结道:“还是吉叔叔见多识广,什么都知道。”
  吉方看她样子,便心知一二,于是道:“又瞒着你爹娘做了什么事?说来与我听听。”
  颜兮不敢隐瞒,便把那日救小叫花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本来还怕吉方怪自己女儿家不尊礼节,谁知他听后竟拍手笑道:“不错不错,十分不错。你这个丫头确实有几分侠肝义胆。”
  颜兮见他不恼,反而将自己赞扬一番,心头一喜。
  吉方问道:“那如今你所说的小叫花人呢?也带回来了吧?”
  颜兮一壁点头应着,一壁叫人唤来那小叫花。
  吉方听颜兮讲述,本以为会是个其貌不扬,甚至满身污秽的小孩,却没想到引上前来的少年长得十分干净,且举手投足间皆知礼从容,若换上身荣锦衣服,竟就似个官家少爷了。
  吉方便问名字,却被告知他还未有姓名。于是默然叹气,心道也是一个自幼无父无母的可怜孩子。
  住了住,忽然说:“不如我赐他个名,也好过每日‘你,你’的称呼,小哥意下如何?”
  少年垂眸想了想,便应了。
  吉方稍思片刻,道:“趋吉避凶,承天之祜。便叫你吉承,以为如何?”
  少年还未答话,颜兮便不可置信地问道:“吉叔叔竟要将自己的姓赐给他?”
  吉方笑着摆摆手:“不过是个字眼而已,予给他也无妨。我本就膝下无子,若他能借这名字的寓意一生吉承,我反倒也开心。”
  颜兮听他如此说,自己再客套反而像自己迂于守旧了,便不再多说什么。只品着两个字:“吉承,吉承,吉祥天承,确实是个好名字。”
  颜兮便问少年:“那,叫你吉承可好?”
  少年看了看她,而后向吉方深拘一礼,道:“谢先生赐名。”
  吉方心下一喜,赞道:“不错,方来从府几月,便守礼如流,是个好孩子。”
  等从彭礼晚间回来,众人一起吃饭的时候,颜兮便将此事告知父母,把自己出言呵止捕头一块略去不提,只说是路上遇见的流浪孩子便让孔冯贺带回来了。
  从彭礼与芩氏一听吉方竟赐姓给吉承,便都说要让吉方带吉承回去,哪怕作为养子也好。可是吉方又执意不肯,说膝下无子本就是夫人心病,忽然带回去个养子,她恐怕更要因此伤心了。况且吉承既然是颜兮救的,也是缘分。
  可这样一来,芩氏便觉得吉承此时身份不可再做些最下等的杂役活儿,否则侧面也等同于拂了吉方面子。于是说正好前些日子一直跟着颜兮的四个丫鬟中,盈春儿因为家中母亲生病,就回家了,颜兮身边少个人侍候,不如就让吉承跟着她。反正颜兮身边以后也总归是要跟着个仆人忙活闺房外的事的。且他名字寓意吉祥,又是颜兮亲自所救的。跟着颜兮也没什么不妥。
  又问吉承所想,吉承与睁大眼睛期待地看着自己的颜兮对视一眼,眼中微有笑意,面上安静并坚定地回道:“吉承必会竭尽全力侍候保护大小姐,不让她受一点儿伤害的。”
 

☆、偷玩

 这年十月,小王孙南荣释出生,南荣释的父亲是二王子南荣采,因为二王子自幼起便有顽疾在身,许久以来一直体弱多病,御医那时委婉称他可能活不过三十。而今他正二十五,王子妃却诞下龙孙,王室众人都十分欢喜。小王孙满月那天,王上更是大赦天下,又大宴群臣以此庆祝南荣释的生辰。
  宫中一时间十里华灯,人来人往,请了最好的京中戏班与歌舞姬,明朗喜乐的歌声徘徊在这初秋夜晚,宫女太监端着银器玉碗走来走去,盛着的都是珍酿佳肴。各职的官员各自携夫人前来贺喜,一时间宴上玉盘珍馐映着灯火显得流光溢彩,觥筹交错间好不热闹。
  王上与王后居于高位,其下是文,良,贤三位妃子,再后又有贵人美人若干。高座之下与他们坐的最近的,是各位王子与王子妃,再下是相国公与六部尚书,三司,翰林,保和,资政学士,都尉国子祭酒等等从三品以上官员。
  程万里席间一直留心着司徒瑾与南荣衡有无交际言语,却到了宴席结束也未发现什么。
  倒是文妃,席间赠了些玛瑙珍珠链子于二王子妃,言语间显得十分热情亲密。三王子派之人看在眼里,都是十分不屑。
  贤妃见文妃如此,自己却未带什么礼物,便赶忙着从头上取下一只金丝翡翠簪子给了二王子妃。
  文妃在旁看了只一笑,笑里满是讥讽之意,也没有多说什么便坐回来座位上。
  良妃却未有什么表示,只是温温笑着和言祝福王子孙平安喜乐。
  王后也同样只是简单言语上祝福几句,又问二王子妃刚出月子,这么热闹的环境身子有无不适。
  王上微笑在旁看她们聊着,想来心情是极好的,瞥眼间看到三王子南荣子明,就问道:“子明,如今侄子都有了,你自己婚事却迟迟没有消息,是何缘故?”
  子明起身回答道:“父王,儿臣知错,只是迟迟未寻到意中之人,又不想在此等大事上草率。”
  王上对他的回答颇感奇怪,问道:“那么些王侯将相,名门女子,你都瞧不上么?”
  子明笑道:“自然不是儿臣瞧不上,只不过儿臣信缘,缘到了自然顺理成章,缘不到也不敢强求。”
  王上见他说话打太极的样子与自己每日在朝堂上很像,心下一叹,也不想过于追究这件事而坏了气氛,便不再谈及。
  子明心里却清楚,王上一而再地提及此事,的确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
  可是想到这段时间见到的各家小姐,却真没有一个能让他放在心上的。一想到她们看着自己时的扭捏生态,便觉得索然无趣。
  从府里,因从彭礼和芩氏都去王宫庆王子孙满月了,颜兮在府中觉得十分无聊,便叫凌冬儿陪自己下棋玩儿。凌冬儿的棋艺也是因颜兮学下棋自己侍候在旁才学了些的,平日里又不钻研,因此很快就败下阵了。颜兮又叫朱夏儿来,朱夏儿却连退两步笑着说:“我才不下,我只知道棋子怎么走,用不了三步就要输掉,收拾起来都还费劲呢。”
  颜兮再看清秋儿,她赶忙低下头摆摆手,小声道自己却是连棋怎么走都不清楚。
  颜兮又依次看去,目光便落在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吉承身上。
  此时吉承已在府里待了好几个月了,与颜兮也已相熟。因颜兮性格活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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