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颜歌-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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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这便起身去里间找出那笛穗来,走过来放到桌上。
颜兮看那笛穗做工精致,却并非自己房中物件,不解其意,问道:“这是?”
朱夏儿到了此刻心头又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颜兮,便有点支吾:“这是……夏嘉,夏公子给……给的……是——”
她方才又要说话,在座的二人都是一愣。
颜兮忙问道:“夏嘉?他竟授了你这个?”说着,破涕为笑道:“我竟然都不知,夏嘉竟与你……”
朱夏儿见她误会,忙解释:“不是的,夏公子与我没有——”
颜兮看她神色扭捏,便误解更深,还只当她是女儿家的害羞,便笑道:“那人家平生生地送你这物是何意?”
朱夏儿刚待要回答,却瞥眼间看到了楞在座上的凌冬儿,那一刹,鬼使神差般的,朱夏儿住了口,再没有解释,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颜兮见她默认,便又打趣了会儿,却见凌冬儿在旁一直未肯做声,颜兮看她神思游离的模样,一下子自己也不再言语。
她霎时间是懂了凌冬儿的心。
于是三人各怀心事,都再无心思说些什么。沉默许久,颜兮道:“来了宁宫府这些日子,却未曾在下雨时赏赏园子,以前在从府,我们总爱下雨时去院里玩儿的。”
凌冬儿回过神来,道:“小姐,下雨阴冷,你如今身子不好,还是别出去走动了。”
朱夏儿却说:“小姐既然有这心思,你又何苦拦她?我们为她多披件衣裳也就是了。”
换成往日,凌冬儿定要再说几句的,可今日,她不再辩驳,只去拿了件朱红色绣梅长袍,披在了颜兮身上。
凌冬儿走在颜兮身侧,为她撑了把荷叶青色的油纸伞,朱夏儿自打一把跟在其后。院中花都败了,只有秋菊还有些艳色。雨水淅沥打在青石板路和伞上,噼里啪啦地倒一时显得幽静。
三人一路沉默,一时也走得远了,忽看见不远处也行了三人。
一顾之下,竟是齐落焉与其婢女唤琴,唤书。
齐落焉走在前面,穿着件暗紫色明线绣纹的长裙,披着深青色褂子。纵使入府后颜兮只见过她一面,却也没能忘记她倾国倾城之容貌。颜兮总以为司徒沐容大概是自己见过最好看的人儿,却没想到见过齐落焉后,才意识到世上竟有人能明艳至斯。
只是她不喜穿艳色,似乎也不怎么精心于打扮,那次来颜兮身前问安,也是像今日一样,穿得很显老气。
齐落焉冷冷地朝这边看了一眼,也不着急行礼。
朱夏儿本就对她没什么好印象,觉得她只向颜兮问过一次安,从此便寻了借口再也不来,是对颜兮的不尊,又见她行为举止傲慢无礼,此时更是不悦,便叫道:“前面何人?见到夫人不快请安?”
就听唤琴叫道:“雨天路滑,你再叫嚷,也需我们慢慢走过去。”
朱夏儿闻后一怒,刚待又说,便被颜兮拦下:“这样吵嚷,反而是我们失了身份。不急,我们等她过来。”
说罢,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看着齐落焉等人。
齐落焉走得近了,这才行礼问候:“见过夫人。”
也并不等颜兮说什么,便自己站直身子,冷冷道:“夫人还有事么,没事的话嫔妾告退。”说罢便想离开。
朱夏儿忙拦住,轻轻一笑道:“告不告退,也该等夫人告诉您。夫人还未发话,您怎么如此心急?”
齐落焉回过眸子,看向朱夏儿,浓密的睫毛盖住一汪冰冷的眸光,她回答道:“就算是嫔妾失礼,可嫔妾却也从没听过,一个下人可以越了主子发话的。”
颜兮回道:“她是受了我的吩咐说话的,你也要过问么?”
齐落焉秀眉微蹙,看向一直未做声的颜兮,而颜兮也同样看着她,丝毫不退让。
“前段时间听说你身子不大好,如今好些了么?”颜兮看着她,问道。
齐落焉并未想许多,只冷冷回道:“好了。不劳挂心。”
颜兮笑意浓了些,说道:“很好,那从明日起,每日便按规矩来请安。无论如何,礼是总要守的,对么?”
齐落焉目光如冰,冷哼了一声,不再答话。
颜兮笑道:“早起些,别迟了。”
说罢,与凌冬儿和朱夏儿便往前行。
才行几步,却听身后传来唤琴低声在齐落焉身边耳语之声,该是说颜兮的碎语。
颜兮也并不在意,正欲继续走,却忽听唤琴说着什么“……她娘有个姘头,也难怪她也无甚教养……”
颜兮止住脚步。
雨水声仍旧哗啦哗啦地不绝于耳,一片淋漓。
颜兮回过头去,目光死死盯着唤琴,眸中如同要滴出血来,她一字一句说道:“你再说一遍。”
凌冬儿与朱夏儿都未听到那句话,因此一时不明白其中缘由,也都愣着看颜兮。
唤琴没料到这话会被颜兮听到,见她转身,也是吓了一跳,赶忙辩解道:“什……什么?恕奴婢不懂夫人在说什么。”
颜兮并不多言,又重复道:“你再说一遍。”
齐落焉冷笑一声:“夫人是否听岔了?唤琴都已说了没说什么了。”
凌冬儿在旁也听出一二,她适才是听到唤琴在背后嚼舌的,只是雨声淅沥,一时也没听清。料来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被颜兮给听到了。
于是在旁说道:“莫若请唤琴姑娘把刚刚在背后说的那几句,都原封不漏地重复一遍,这样是否有误会,也可辨知。”
唤琴心里有鬼,此时也不知瞎编,就一口咬定:“我什么话都没说,没说就是没说。你要拿我怎样?!”
颜兮道:“你过来。”
唤琴看了看齐落焉,后者只得使眼色让她去。唤琴走到颜兮身前,尚自没个好气,看着她有些不满地说:“夫人岂能随意——”
话只说一半,突然脸上落了重重一记耳光。
唤琴立刻被打蒙了,就听颜兮厉声道:“跪下!”
唤琴哪里还敢想许多,扑通一声跪在雨中,伞也落在了身侧,滚出几步远去。身上马上便被淋得湿了,哆哆嗦嗦在雨中不敢做声,只一个劲儿地落泪。
齐落焉怒道:“你干什么!”
颜兮抬起眸子看着她,冷冷回道:“你不会管教下人,我便替你管教。若还有下次,你舍不得遣走丫鬟,我便替你遣走。”
说罢,与凌冬儿和朱夏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隐情
走出些距离去,朱夏儿与凌冬儿才稍放松些,朱夏儿为了方才教训了齐落焉等人正自高兴,便笑着说道:“小姐,这回给了她们颜色瞧,看她们还敢不敢那副嘴脸。”
谁知颜兮却并不答话,只铁青着脸往前快步走着。
凌冬儿见状不对,忙向朱夏儿使眼色示意她不要乱讲,而后小心问道:“小姐……唤琴适才到底说了什么?”
颜兮握紧拳头。
突然停下脚步,问道:“三王子今早来说,今日要去王宫中,是么?”
凌冬儿一愣,点头:“是,三王子确实说过。”
颜兮道:“吩咐他们备轿。我有事要出府。”
凌冬儿忙道:“小姐不可,上一次小姐已自作主张离府,又闹了王宫,到次日才回府。三王子虽不说什么,可府中上下已是非议不断。此时侧夫人又刚入府,大家都看着小姐的动静。风口浪尖上,小姐切不可冲动啊。”
凌冬儿能冷静下来说这些,也只是因为她并未听到唤琴说的话。而颜兮此时哪里还管那许多,只坚持道:“我一定要出府。即使子明来也拦不住我。”
凌冬儿知道颜兮性子,见她这样坚持,便也只好答应。只是心底仍不放心,坚持要陪她一起出去才好。
备了车马,二人同车夫与随从一起出发,颜兮在车内脸色十分不好,也不肯多说什么,只闭着嘴看着车外。凌冬儿便也不敢多问,车子在沉默中一路驶去,到了地方停下,凌冬儿才发现原来停着的地方正是国子监祭酒吉方的府邸。
几人随门前侍卫入府,吉方也听了通报迎了出来。有外人在,他依礼节行了礼,才起身不解问道:“不知王子妃突然前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颜兮吩咐身边之人尽数退下,凌冬儿也只候在门外。
待人都离开,只留二人,她才卸下了虚假的笑意,蹙起眉头。
她想了想,也不知如何开口。几番思索,才道:“吉叔,今日冒然前来,其实也并非有大事。只是今日兮儿听到了些不太好的风言,一时气愤,才想着找吉叔说说话。”
吉方起初以为是从府里又生事端,此时听说无事,才放下了心来,便安慰道:“这段时日,诸事变故太多,总会有些闲言传出。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知道。”颜兮垂着眼眸,目光落在桌案摆着的茶杯之上,语气中难言悲伤:“只是……她们那样说我娘,我无法不计较。”
吉方脸色一变:“她们说了什么?”
颜兮抬起头直视着吉方,犹豫道:“她们说的是些侮辱娘的话。还说………”颜兮顿了顿,痛苦说道:“还说爹是因知道了娘的事,才气得病逝的……”
吉方闻及此处,手一拍案,震得茶杯一晃,他斥道:“莫听她们胡言,你娘始终待你爹一心,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爹的事!”
“……”颜兮却不答话,静静地看着吉方。
吉方看她不答,便问:“兮儿,你不信我?”
颜兮沉默良久,轻轻回道:“我从未说过她们说的是娘有二心。为何吉叔只单单为我解释这个?”
吉方一愣,开口想辩驳些什么,却忽看到颜兮看着自己的眼神,那一刹那,他收回了所有想说的话,只以沉默代表着对颜兮疑问之事的默认。
颜兮的眼神中,有着坚定,怀疑,失望,还有冷漠。
须臾间,吉方意识到,眼前淡淡看向自己的女子,经历了许多风雨,已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单纯无忧的小姑娘了。
吉方叹了口气:“兮儿,你已不再相信我了么?”
颜兮看着他,摇了摇头,说道:“我不会因为一时的事,而否定一个人的全部。吉叔看着我从小长大,你为人如何,待我又如何,我自然晓得。我今日来找吉叔,说出这些,恰恰是因为我信任你。”
吉方问:“那,你是从何得知,我知晓你娘的事情?”
“因为你在知道娘去世后的反应,要比知道爹去世时的反应古怪许多。起初我以为你只是和我一样,受不了接连打击。可后来吉承跟我说,你为人虽洒脱,却其实是喜怒不轻易形于色之人,平日里只见你笑呵呵的模样,从未见过你失态。即使爹去世时,你也强自镇定地隐藏住了悲意。然而却唯有事情发生在娘的身上时,你才会控制不住情绪。娘去世的时候是,方才亦是。”
吉方苦笑道:“吉承么。他真是个好孩子……”
颜兮继续冷静说道:“还有。那天你走后,我又去过灵堂。因爹和娘的遗容都由我亲自整理,因此任何细微之处我都记得。包括,”她看着吉方:“娘额上的头发。我为娘梳理头发时,特意按照葬仪师的嘱托,反复确认娘的额前碎发不会有丝毫缝隙。可你却显然不知道,也并未注意到这一点。”
吉方沉默。
“吉叔,你动过娘的面颊,想来只是轻抚。可这个动作……”
她止住话。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说下去。其实她也只不过装作冷静,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