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颜歌-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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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试第二名,宝阳丰拱——”
日头渐渐升起,阳光刺目,曾琼微有晕眩。名字唱到如今,只有两种可能。及第高中或名落孙山。
书吏略一沉默,复而扬声念道:“会试第一名——”
住了住。
时间如静止。一众考生均将心提到了喉咙,心中如打鼓般跳动。
“临阳夏嘉——”
从府里。从彭礼刚回府上,见到满怀期待迎上来的颜兮与芩氏,不觉叹了口气。他略显愧意地将双手揣入官袍长袖中,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颜兮见父亲此举,略微一愣,问:“表哥莫非不是头名么?”
从彭礼将官帽取下交由身旁的单管家,只摇了摇头。
芩氏见他模样,便已了然,在旁也是微微叹气,不觉十分惋惜。
颜兮却不可置信的样子,又问:“那是只得了次名,是么?或者第三第四?表哥日夜苦读,却总不至是第五吧。”
从彭礼默然,而后又摇了摇头,对芩氏道:“莫若改天你去曾府看望下他们。”
颜兮听父亲之言,这才默不作声,心里酸楚难言。因她是见过表哥那满怀期许的目光的,她想起书房中那如山的散乱书籍,不知此刻表哥是否已默默将它们都收起了。
从彭礼往大堂走去,颜兮在身后问:“那头名是谁?”
从彭礼驻身答道:“临阳夏嘉。”
又过些时日,殿试考毕,于王宫内宣布状元。
半日间,全城皆知,新科状元乃会试头名,临阳夏嘉。
据说,夏嘉是近二十年来最年轻的状元,且容姿俊朗,丝毫没有一般书生之文弱。这个名字须臾间便在百姓间传开了,家家户户议论着夏嘉来历。那些未得偿所愿将女儿嫁给三王子的官员们纷纷将目光转向这新科状元郎,夏嘉,一时名声大噪。
颜兮亦有幸听闻过夏嘉之风采。
夏嘉本不是国子监学徒,他出身并不尊贵,只是临阳一个落魄举人之子,母亲倒曾是官家小姐,也读过许多书,只可惜后来家世败落。其父从小教他习文,闲暇时也是与父母畅谈古今,谈诗讲文,因此文词之事,乃是自幼根深蒂固的。
因而夏嘉按照礼仪前去拜访了为自己审考的国子监祭酒吉方,毕竟往后都会成为宫中同僚,且礼仪上也该如此。吉方那时正准备去从府与从彭礼校对些科举后续事宜,因此便笑着招呼夏嘉与自己同行。
吉方与夏嘉到了从府,与从彭礼在前厅议事。朱夏儿等便来知会从颜兮,说名动全京城的状元郎来了,一定要偷偷去瞧他。
颜兮彼时正在独自下棋,想破解上午吉承留给自己的残局,凝神盯着棋盘,便挥挥手说不去。
朱夏儿携着些丫鬟便要自己去,刚走到门口,又转身问凌冬儿与清秋儿。而二人一个没多大兴趣,一个怕老爷夫人发现,于是都双双拒绝。
朱夏儿这一去,约一炷香时间,再回来时却显得有些古怪。
颜兮正解出了残局,心情大好。见朱夏儿回来就问她如何。朱夏儿马上低头支吾着说尚可。颜兮见她样子很是不解,边站起身缠着她笑问到底如何。
朱夏儿最后才娇羞笑着小声回答:“虽不及三王子之品貌,可也……不差到哪里。”
凌冬儿在旁听了也感诧异,插嘴问道:“竟可与三王子比肩?那确实是风采斐然了。”
颜兮听她们刻意提起子明来,便脸颊微红不去应话。可抬眼间又见朱夏儿一直神游不知在想些什么,就打趣道:“夏儿,你莫不是看上人家状元郎了吧。”
朱夏儿一听,脸登时红成一片,跺脚嗔道:“小姐你就会乱说。我要出去了。”说罢在众人嬉笑声中跑离了房间。
☆、清秋
科举考毕,因西北与重明马上要开战,所以王上也并未花太多心思在状元郎的官职上,随便封了夏嘉一个七品翰院编修。
三王子因此事也经常出入王宫,原本说好要来从府看望颜兮,却又几次被王上传唤入宫一再耽搁。由而可见,西北战事十分紧张,可谓一触即发。
颜兮曾问从彭礼,若真的打起仗了,兄长应该不会再去了吧。从彭礼安慰凤凰尚有其他将军,哪里事事都要从朔带兵。况且他刚刚回京没些日子,沐容又已有身孕,王上自不会叫他去的。
颜兮这才安下心来。
这日,因前夜里刚下过场春雨,又正值阳春三月,天气格外清爽明朗,晓风徐徐拂面,直吹得人心情舒畅。院中绿荫葱葱,在春风中扬起青草香气。一汪清池在阳光底下倒影粼粼波光,朱红锦鲤于水下畅游。
午后,因自己身边的三个丫鬟均被母亲唤去商议过些日子老爷的寿辰事宜了。颜兮便去寻吉承陪自己玩儿。可寻到他后又觉这□□尚好总在屋中待着索然无味,吉承便提议去院子里放风筝。
颜兮兴致勃勃,拍手叫好,只是风筝这些玩具都是尚且年幼时玩的了,也不知如今被凌冬儿她们搁在了哪里。于是颜兮遣了一个丫鬟去芩氏问凌冬儿,等了会儿,那丫鬟又回来说凌冬儿言时隔许多年,一时也忘记了搁在哪儿,要她稍等自己从芩氏那儿回来便帮她找。
颜兮摇了摇手,觉得麻烦便让吉承跟着自己去丫鬟平日里放杂物的柜中找找。
吉承候于屋外,颜兮在屋内翻了翻并未找到,于是去里间柜中翻找。里间红木柜中大多是些杂陈之物,散乱地堆了些不常用的布料器物,因平日里也不常打扫这里,因此积了些灰尘。柜中有五槅,颜兮一槅一槅找下去,仔细将前面摆放之物移开,垫着脚再摸里面。摸到第四槅时,忽在最里面角落的位置摸到了些纸张似的东西。
她心生好奇,便把前面的檀木盒子拿走,仔细将那些纸张拿出来,却见一共有厚厚一叠,都是书信字样的格式。
颜兮那时也未想太多,只是觉得好奇,顿时将风筝之事忘在脑后。随意把翻出来的东西都放回柜中,便拿着书信去找吉承。
二人找了个院中没人的回廊栏杆处坐下。凑在一起去看。这一读之下,却越看越奇。
这堆书信皆出于同一人的笔迹,均没有收信与寄信人之名。其中虽只是平淡叙述自己每日做的事与各种心情,可言辞温柔,不时关心收信人身子如何,是否安好。
颜兮眉头微蹙,抬起头一脸的不可思议地去看吉承。而吉承仍旧在一旁垂眸仔细看信,正读到了第四封。
“这也真奇了。”颜兮忍不住说道:“怎么府上竟有这种书信,还在我的屋中。却不知是谁的?”
稍许,吉承全部读完,将信件一封封按照原来顺序放好,却微微皱眉,若有所思。
颜兮看他样子,侧着头好奇问:“吉承,怎么啦?”
吉承垂目说道:“大小姐,这些信快些放回原处,不要再提起了。”
“为什么?是你发现了什么吗?”颜兮说着就去拿信件想继续读完,吉承忽道:“这些信是二少爷写的。后面几封说了他刚到泓川时的见闻与军中之事。”
颜兮一愣,旋即越思越奇:“你是说二哥?不会呀,他写给二嫂的信怎么会跑到我屋中的——”
话说一半,自己也明白过来原因。用手捂住嘴巴双眼圆睁不可思议地与吉承对视。
吉承比颜兮冷静一些,他将信叠了起来,用食指在嘴前比了比示意她不要声张,随即说:“不论是二少爷写给谁的,这事都不要闹大为好。”
颜兮知道他话中含义,赶忙点头赞同。她虽不知收信人是谁,但肯定不会是二嫂。况且书信在自己屋中藏着,便和自己的几个丫鬟脱不了干系。
二人于是趁未有人发觉,悄悄想将信放回去。
谁料如同上天安排好的。当吉承帮颜兮从柜中往外搬些器皿想让她快些将信放回之时,正巧芩氏与一众丫鬟来颜兮房中准备理些物件。
本还说说笑笑的一群人,见到屋中的二人,顿时都止住了话。
而颜兮与吉承愣在原地,手中信纸尚留在空中,恰好被芩氏所见。
芩氏看完信后,紧紧闭着嘴不言语,眉头却不易察觉地微微皱起。
彼时她坐在椅子上,身后站着颜兮与吉承。面前跪着一众丫鬟。颜兮咬着嘴唇与吉承对视一眼,心中愧疚万分,而后者只摇了摇头示意她不可强出头。
关了房门的屋内一片安静,微微响动便能听见布料的摩擦声响,令人不敢稍动。
芩氏只言未说,只冷冷淡淡地循视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众人。所有丫鬟皆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喘,她们都知夫人性子,亦知她不会轻易姑息。
过了许久,仍未有人说话,连颜兮都被这诡异氛围慌得解释都不敢。她从未见过娘亲愤怒的样子,可她仍旧心里微微惧她。因为这种无声的恐慌,要比直接的愤怒令人心慌恐惧数倍。
终于,清秋儿再也无法忍耐这种折磨,她身子颤抖,牙关紧咬,哭出了声来。她扑倒在地上,求饶声打破了屋内的沉寂:“夫人,那信是我的——”
此言一出,除朱夏儿与凌冬儿外的所有人都是一愣。谁也料不到平日里素来胆小怕事,谨慎沉默的清秋儿竟会与从家二少爷有过这些事情。
朱夏儿在旁忙道:“夫人!夫人请莫要怪清秋儿,其实——”
话未说完,芩氏忽然站起身子。径直走过众人,打开房门。然后微微回头,用不容抗拒与辩驳地语气说道:“你随我来。”
颜兮至此才知晓朱夏儿口中所言“为他人抱不平”,原来指的是清秋儿。她也忽而想起得知从朔凯旋之时,清秋儿一时情难自禁,高兴地站起了身子,那时她还道清秋儿是为从家高兴。没想到她是为了自己。也怪不得平日里颜兮夸赞起司徒沐容时,自己的几个丫鬟都不怎么搭话,原来凌冬儿她们都是知晓这事的。
可到底清秋儿与从朔是何时开始,又是怎样结束。最后从朔归来时可曾对清秋儿说过些什么,清秋儿又为何要保留着那些信。个中细节,颜兮却不会再知道了。
因为当晚,芩氏便给了清秋儿些银两,遣她回家了。
清秋儿走时,所有人都不知晓。还道她仍在芩氏那里。可在房中等了许久,天色已深,也还是未见她回来。颜兮有些焦躁,怕清秋儿性子软弱再一时出了什么事,便叫了吉承来陪自己去芩氏那里问。
可芩氏屋内却只有她与几个丫鬟在内,芩氏知颜兮来意,淡淡答道:“清秋儿自知罪重,已请辞回老家去了。”
从芩氏屋中出来时,明明已是四月天,颜兮却忽觉周身寒冷。夜空中明月也如泛着泠泠寒光,照射在在幽暗的楼阁院林之中。颜兮不觉打了个寒颤。
吉承走在旁边觉察到,便将自己穿在外面的浅灰色长衫马褂披在她身上。
借着吉承手中的灯笼在暗夜中闪动着朦胧光芒,颜兮抬头看向前方幽暗的绿茵间石板小路。她忽冷冷说道:“是娘赶她走的,是么。是为了封住她的口,让这事再也不能张扬出去,是么?只单单因此,为了顾及从家颜面,就不得留她,是么?”
颜兮停下步子,站在池边,夜晚中的池水黑森森一片,反着光泽。让人看久了心生绝望。她眨了眨眼,泛出泪水:“清秋儿那样的性子,平日里我连话说得略重些她都会半夜里偷偷地哭。她走时又该是什么样子?她回到家时,父母亲人知道她是被辞了去的,又会怎样说她?她与我们一同长大,也近十载,却连最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