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无韵-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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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请!”
子皙深深的看了无韵一眼,她正抬着头与阿蛮低声说话,他在心里无奈的自嘲了一回,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出了驿馆。
三人送紫玉去了驿馆书房,回身来到阿蛮的居室。仆从早就上好了茶,出去时转身将屋门轻轻掩上。屋里没有了外人,兄妹三人彻底放松了下来。阿韵端起茶,茶香四溢,正是她最爱的乌梅茶。她低头喝了一口,回味甘甜,仿佛突然间就回到了澧水河边的小贤庄。她放下茶杯,抬头看到桌子对面坐着的阿蛮,见他正瞪着一双红红的大眼睛看着自己。不知怎么,她突然就想起来紫玉那副恨得咬牙切齿的样子,“登徒子!”
“噗…”阿韵忍不住笑出声来。
尚在暗自伤感中的子季与阿蛮相互瞅了一眼,莫名其妙的看着傻笑的她。“喂,有什么可笑的?”阿蛮忍不住问道。
阿韵捂住了嘴巴,小声说道:“兔儿爷。”
“喔!”阿蛮清俊的脸蓦地红了,“这个臭丫头!”
“呵呵,呵呵!”子季与阿韵笑了起来。
阿韵瞪了他一眼:“你既然知道她是个女子,为何要与她计较?”
“谁让她长着一张姬惊鸿的脸!”阿蛮冲口而出。
“阿蛮!”子季喝道,“不许胡说!”
“怎么就是胡说了?阿韵,你跟我们回去吧?王兄他,他自从知道你来了吴国,日夜不得安睡,人都瘦了好多。”
“王兄?”阿韵疑道。
子季瞪了阿蛮一眼道:“噢,楚王陛下认了他做义弟,还封了毅勇侯。”
“真的?阿蛮,这么说你已是个侯爷了?”阿韵惊喜道。
阿蛮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不以为然的说道:“这算什么?又不是我凭本事自己赚来的。等着,王兄说楚陈一旦开战,就让我上战场,到时候,我给你挣个郡王回来!”
“真是大言不惭!”子季笑骂了一句。
阿韵听到他要去疆场,担忧的蹙起眉头道:“可是,战场上刀剑无眼,阿蛮,你还这么小……”
“真是妇人之见!”阿蛮不屑的看了她一眼。
子季笑了笑道:“阿韵,他已经十六岁了。自古多少名将十三、四岁就上了战场。好男儿就应纵横疆场,如此方显男儿本色!”
“子季哥哥说的对!”阿蛮难得的附和道,伸手抽出了手中的七星剑。剑光划破晨光里漂浮的尘埃,剑身上的七颗星星折射出冷冷的光芒。
“七星剑!”阿韵脱口而出。
“正是七星剑,阿韵如何识得此剑?”子季奇道。
阿韵拜访欧冶子的事情对他二人讲了一遍,听得两人啧啧称奇。末了,她担忧的看着阿蛮道:“这么说,这伍子的剑竟是到了你的手中?你来时应当经过盘门,可看到了……”
阿蛮面色有些凝重道:“看到了。你无须担心我,阿公说过他原本有逃生的机会,不走,是因为想要成为千古忠臣。此乃他自己的选择,也算是求仁得仁。我自是不会冲动的去替他报什么仇,搭上我母亲一条命就够了。”
阿韵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心:“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也不枉阿公费心心血抚育咱们一场。”她欣慰的看着阿蛮,心里升起一份骄傲。原是怕他年少气盛,闯出祸来,阿蛮,果然是长大了。
阿蛮将剑插回剑鞘,傲然道:“反正,我看这姬吴灭国也不久了。到时候,我再将他的遗骸好好安葬也就是了。”
阿韵点了点头道:“如此甚好!”
子季见她在阿蛮提到吴国时面色平静,心里长吁了一口气,事情也许并非像自己预想的那样糟。
“阿韵,”他顿了一下,“若是吴齐战起,越王定会抓住时机挥师北上。姬吴如今是外强中干,一旦调动大军北上伐齐,国中空虚,到时只怕不堪越王一击。你如今可有什么打算?”
阿韵低头咬了咬朱唇,抬头毅然道:“子皙说,等他从齐国回来,就带我离开这里,四海为家。”
“那也得他有命回来!”阿蛮咬牙,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盯着她,“离无韵,你跟我们回去!”
“阿蛮,你出去,我跟阿韵单独谈谈!”子季厉声道。
“我……”
“阿蛮,听子季哥哥的,一会儿我们再叫你。”
“哼,有什么事我听不得?”他愤愤不平的嘟囔了一句,转身气呼呼的走了出去。
屋里静了一会儿,子季黯然道:“阿韵,你是对他动了心了吧?”
阿韵抬起黑白分明的眸子,慢慢的有泪意打湿了眼眶:“子季哥哥,你可曾听过‘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子季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顶泼了下来。
“你可知,姬吴一旦国灭,姬惊鸿想要自保都难。像你和夷光娘娘这种倾国之人,必不容于越国朝堂、难得善终?”
“阿韵知道。”她低声道。
“他果真值得你如此相待?”
“子季哥哥,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罢了。”
子季长叹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方素帕递到她的手里道:“那陛下呢?你真的不要他了吗?”
阿韵迟疑的展开帕子,里面紧紧包裹着自己让子廉还回去的那个香囊。香囊完整如初,那枚夔龙佩应是还在里面。她手中的素帕上红梅点点,遒劲的梅枝旁落着熟悉的笔迹:
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心之忧矣,曷维其已?
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
绿兮丝兮,女所治兮。我思古人,俾无訧兮。
絺兮绤兮,凄其以风。我思古人,实获我心。
这是一首思念亡妻的诗。
☆、第四十六章 连角起
三个月前,田氏代齐的消息传到了郢都里的渚宫之内。
大殿内得到消息的群臣一片哗然,义愤填膺的谴责声此起彼伏。以李方为首的文臣主张与齐国田氏重新签订婚约;以屈至为首的武将则主张与此等窃国之贼一刀两断。正在一朝大臣吵吵嚷嚷之际,殿外一名内侍急匆匆的跑了进来,高举一锦囊道:“陛下,齐国馆驿六百里加急,田齐已与陈国联姻结盟!”
“什么?”正吵闹的群臣面面相觑,楚王“噌”的从桌案后站起,“拿来!”
“喏!”
楚王看完急报,抬手将锦囊扔了下来,“众卿自己看吧!”
齐陈联姻,这就等于是对正与陈国作战的楚国宣战!
顿时,大殿上的吵吵嚷嚷声变成了同仇敌忾,文武众臣开始对如何对付齐陈出谋划策,继而又关于由谁来带兵争论起来。
魏子季远远的站在文臣队伍的最后。王座上的楚王将面容遮挡在冠冕上的珠帘里,冷冷的看着剑拔弩张的朝臣们一言不发。可不知为什么,子季硬是从那张模糊不清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狂喜。
早朝终于散去,内侍传旨子季,楚王命他去书房觐见。子季整了整衣冠,听到内侍的传唤后进了书房的门。年轻的楚王正在书案旁对着一张素绢发呆,素绢上空白着,一字未着。他的眉头微皱,像是有什么为难之事正困扰着他。
子季拱了拱手道:“陛下!”
他抬起头来,面露喜色道:“哦,子季,你来了,今□□堂上的事你怎么看?”
子季沉吟了一声,拱手道:“回陛下,为今之计,也只有立即派人去姬吴,争取楚吴两国合纵对抗齐陈,以避我出兵时腹背受敌之祸。”
“嗯,子季与孤所虑甚同。此事,孤就交给子季可好?”
子季连忙跪伏道:“微臣必不负陛下信任!”
“好,干脆!”他离开书案,上前将子季扶起道:“还有一事,子柯思来想去,也只能拜托子季去办。”
子季听他用了自己名字自称,心理顿时“咯噔”了一下,他慎重的问道:“陛下,不知是何事?”
他沉吟了一会儿道:“是这样,子廉两年前曾来信说,那个姬惊鸿答应阿韵,若是有一日齐楚两国联姻解除,他便放阿韵自由离去。如今,我三年孝期已满,咱们接她回来可好?”说到这里,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子季闻听此言惊喜道:“此事当真?”
“当真!”
“那,那太好了!”子季搓了搓双手道:“阿蛮知道了,还不知有多高兴呢!”
“嗯,那就让他和你一同前往吧!”子柯笑道:“想来他对阿韵也牵挂的紧。”他在心里默默的加了一句,同我一样。
他走到书案后面,抬笔笑道:“我写一封信,子季帮我捎给她,就说……”他犹豫了一下,眼角眉梢含着笑,点点都是思念,“算了,你只需把信捎给她就是了。”
“喏!”子季高兴的应道。已有多久没有看到他脸上露出这样欢悦的笑容了?子季连忙站到书案旁为他磨墨。
君臣二人俱是喜上眉梢,聊起了年少时在小贤庄求学时的趣事,仿佛有一股浅浅的暖流在静谧的书房内流动。不一会儿,子季将墨磨好,子柯抬笔在墨池里沾了沾,提笔思索片刻,正要欣然下笔,突然门外有内侍进来轻声道:“陛下,大夫朱英求见!”
他放下笔道:“宣!”
“喏!”
内侍出门高声道:“陛下宣大夫朱英觐见!”
朱英走了进来,君臣见礼,他从袖囊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筒,递给子柯道:“陛下,这是韩子廉从越国来的飞鸽传书。”
“噢?”子柯与子季对望了一眼,伸手接过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极小的竹笺,笺上只有两个字:“圆房”!
“噗”,一口鲜血从他的口中喷了出来,洒到了桌上的素绢上。
“陛下!”子季与朱英惊呼一声,扑上去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外面的内侍与侍卫也冲了进来,见他面色惨白都大吃一惊,“陛下!”
子柯摆了摆手道:“子季留下,其他人都退下!”
众人犹疑了一下,朱英带头跪伏道“请陛下保重!”
众人一见连忙跪伏道:“请陛下保重!”
朱英站起身,朝着子季点了点头,领着众人走了出去。
子季扶他在书案后坐好,扫了一眼桌上的竹笺,担忧的看着他道:“陛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摇摇头,轻轻咳了一声,“我早该知道,自己不会那么幸运。”他的嘴角浮起一个自嘲的笑,“我还是轻看了那个姬惊鸿!”
“陛下,他们不是一年前就已经成亲了吗?这怎么……”
“这正是我疏忽的地方。”子柯黯然道:“两年前,子廉传信回来,说他肯放阿韵离开时,我曾对他的为人极为欣赏。一年前,子廉又传信来,说两人虽然成了亲,那姬惊鸿却甚守君子之礼,一直歇在外室榻上。君子能不趁人之危,尤其是对着阿韵那样的女子,又有几人能做到?”
“竟有此事?”子季奇道,转而明白了他话中的深意,他叹了口气道:“血气方刚的年纪,面对名正言顺的绝色妻子,还能坐怀不乱,做到这一步,除非是清心寡欲的圣人,否则,便是用情至深了!”
“连你都看得清,我竟然糊涂至此,这才是当局者迷!”他冷笑一声:“一年来,我眼瞅着他带着阿韵把大漠苍穹逛了个遍。还对他的豁达洒脱钦佩不已,真真可笑!”
子季迟疑道:“那,陛下也不至于,难道,陛下是在乎……”
子柯扫了他一眼:“子季以为我是那等气量狭小之人?”
“不敢!”子季凛然道。
“三年前,子廉和朱英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