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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离无韵-第24部分

小说: 离无韵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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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芽儿暗地里翻了个白眼。无韵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她带着芽儿寻了些梅萼初绽的花枝剪了下来。回头看到子皙寻了些梅枝遒劲的剪了下来,而紫玉则寻了几根整枝,一边让武涧拿剑砍了下来,一边喃喃自语:“嗯,这些送给母亲插地瓶最好不过。武涧,你帮我扛上吧?”
  “是!”
  “苏儿和芽儿先跟我一起送回去,新梅娇嫩,离枝易枯。韵姐姐体弱,就不要跟着了,我去去就回。哥哥,你替我陪姐姐半刻,莫让她在林子里迷了路。”说完,领着众人转身而去。
  雪地里有片刻的沉静,被紫玉扔下的两人一时竟是无言以对。
  无韵静默了一会儿,见子皙只是默默无言的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难堪,屈身施了一礼就要离去。
  “我们不会有子嗣!”身后之人突然急声道。
  无韵猛地转过身来,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子皙疾步上前扶住了她,帮她轻轻靠在梅枝上。无韵抬起头,惊愕的看着他。
  “抱歉,是子皙无状了,吓到了你。”他歉然道:“只是,我觉得有些话还是坦诚相告的好。我与母亲谈过才知你近来为何如此消瘦。你且无需担心,因恨而生的孩子有我一个就够了。”
  他转开头,看向不远处傲立的一剪寒梅,“你我不会有子嗣,你也无须去服那些伤身的药。在澄塘边,我曾与你说过儿时的际遇。那些无法言喻的疏离与苦闷,子皙绝不希望自己的儿女再遭遇。前些日子,齐国传来消息,定国柱石天智君已逝。如今,齐国情势已是风起云涌,田陈势大,早有取姜齐而代之的野心。三年内,田氏若是代齐,齐楚之间的婚约只有作废一途。齐吴必将战起。到那时,若你执意要走,子皙定会设法送你离开。”
  无韵轻声的问他:“公子为何待无韵如此?”
  他转过身,凝视着她疑惑的眼睛,“你可会害我?”
  无韵摇了摇头,“无韵不想伤害任何人。”
  “你可会悦我?”
  无韵讶异的看着他,片刻后轻轻的说:“不会。”
  他苦笑了一下,“你既不会害我,又不会悦我,却又需与我朝夕相处。你我既然不能为敌,便只能为友。既为友,又岂能不坦诚相待?”子皙为她掩了一下风帽,浅笑起来:“还记得初来姑苏时,姑娘曾问你我是否相识?”
  她点了点头。
  “姑娘应是没有见过子皙,子皙却是在苎萝村见过姑娘。”他的眼前浮起了澧水边的微微桃花色,不由得学着洗衣姑娘的声音道:“‘就是就是,看起来咱们村子又要出一个夷光娘娘了!’还记得吗?”
  无韵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你,那时,你便在了?”
  “我的马车,就停在灌木丛后的驰道之上。”
  无韵恍然大悟道:“哦,原来如此。”
  子皙笑了笑,忽然想起,浣纱的姑娘们后面还说了一句“阿韵才不会当什么吴王妃呢,咱阿韵是要当楚王妃的,是吧,阿韵?”
  当时只当是戏谑之言,自己浑不在意。没想到,世事无常,当日戏言,竟一语成谶!他自嘲的笑了笑道:“后来,子皙为接师父,曾再度守候在那条驰道旁。看到师父举着空空的鱼篓,被人骗的丢光了本已钓上来的鱼,还傻傻的乐在其中。那一次,应是姑娘到时,子皙未到,子皙走时,姑娘还在澧水边洗衣。”
  “竟会如此之巧?”
  “更巧的是,子皙送师父去小贤庄时见到了所有的人,”他顿了一下,看到面前女子原本纤弱的身子轻轻瑟缩了一下,心中不禁有些黯然。“只是没有见到姑娘。后来听师父说起姑娘的慧黠灵秀,字里行间,大有相见恨晚之意。子皙就更加引以为憾,竟与姑娘数次阴差阳错,无缘得见。”
  “造化弄人罢了。”无韵叹息道。
  “的确是造化弄人。谁又能想到太湖码头再见姑娘,姑娘竟是和亲之人。此后,太子为不负梨落而拒婚;姬子地为羞辱鹿郢欲纳姑娘为妾,被父王严词所拒;母亲为解思乡之情,为我求娶姑娘,才有了你我今日之困。”
  她真诚的屈膝为礼道:“原来竟是为此?无韵谢过公子宽宏!”
  “不止为此,”他凝视着面前的容颜,低低地说“野有蔓草,零露潯狻S忻酪蝗耍逖锿褓狻e忮讼嘤觯饰以纲狻I接心举饽居兄Γ脑镁饩恢W羽脑霉媚铮绱硕选!�
  无韵呆呆的看着他诚挚的眼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映霞谷,躲在梅里山后的凹陷处。
  歇过晌午,此刻正是一天中最暖和的时候。天际一扫阴霾,柿子红的日头像是被冻在了天上。施夷光领着无韵、紫玉在姬子皙等人的护送下,翻过梅里山进入了映霞谷。大约一个时辰后,一行人蒋蒋爬过山顶,一片巨大的湖水就横亘在众人眼前。
  夷光平了平自己的呼吸:“终于到了,这个地方,想了一年了。”
  紫玉掏出帕子擦了擦母亲额角的汗滴。“母亲一年也只有回梅里祭祖时才能出一趟宫。只要到了梅里,映霞谷是必到的。母亲说,这里总会让她想起家乡的澧水河。所以,每次来,哪怕只是在湖边站上一刻,日子再难再苦,她也会有坚持下去的勇气。母亲给这个湖起了个名字,烟翠湖。这里真美,不是吗,韵姐姐?”
  无韵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烟翠湖。
  湖畔高大的林木叶子都已落尽,干遒的枝桠直直的刺向青天。刻着眼睛的轮廓的洁白树干,在西斜的日晖里泛出浅浅的紫色光芒。萎黄的叶子在连绵的枯草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旧雪尚未消融,在叶尖上凝结成霜,剔透如琉璃,反射着璀璨的莹光。融化的水汽在湖面上缥缈如烟。湖水与湖岸相接的地方,盛放的芦荻如黄色的纱帐,帐中的沙洲上,孤鹜遨游。
  姬子皙走到三人身侧,俯视着眼前的湖水道:“碧草连天,大漠穹苍,你我皆为过客,谁能永据江山之主?天地万物,惟求乐在其中。”他看了眼面前的三个女子, “纵是女子,也不必妄自菲薄,自抑自苦。人生苦短,白驹过隙,天大地大,活在当下才最重要。”他的衣袖上绣着一条长长的云雷纹,风吹纹动,衣袂飞扬。
  无韵听着他的话,沉郁的心绪豁然开朗。也许,自己在他的眼里,也像这碧空、翠湖、芦荻一样,只是天地间一种美的存在,只是欣赏,悦与不悦,收放自如。
  施夷光缓缓的走向湖边,幽深的湖水明净而安详,似是能将所有的污垢与肮脏涤荡一空。除了少时的澧水河,自己再也没有见过比它更干净的地方。站在这里,总能想起在河边浣纱的青葱时光。
  她回头对一双儿女说道:“子皙、紫玉,你兄妹二人都已长大成人。想来你们也清楚,田氏代齐之日,就是烽烟再起之时。大战一起,只怕千里江山终溃蚁穴。偏偏你们父王他又好大喜功,始终妄想着王霸天下。若有一日,姑苏城破,国祚不保,母亲也不会苟活。我走后,你二人将母亲的遗身化为灰烬,就葬在这烟翠湖畔吧,无碑无墓,天地为庐,落个干净自在。”
  “母亲!”兄妹二人大吃一惊,齐齐跪了下来。
  “你兄妹二人不需如此,起来。”她将二人拉了起来。“并非你二人不孝,人固有一死,又何必忌讳。趁此机会,母亲将身后之事交代清楚,若他日能顺我心愿,便是大孝了。子皙,你随着凌旭子游学多年,当知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生死存亡,各按天命。母亲一生对越无功,对吴贯恶。若能得葬于此,已是求仁得仁,幸得善终了。只望你兄妹二人切记!”
  子皙、紫玉虽然心中黯然,但也知道母亲决心已定,不再相劝。
  “是!”
  “阿韵,听说苎萝村里的乡亲,以馆娃宫里的莫愁湖为题,做了一首歌谣,你会唱吗?”她问身后的阿韵。
  “娘娘,村里的人都会唱的。谁家小孩子要睡觉的时候,他们的阿娘就唱这首曲子哄他们入睡。”
  夷光笑着点点头:“唱给我听听吧。”
  无韵走到湖边,伸手拨了拨冰凉的湖水,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冬日的澧水河畔,无韵微笑了起来。
  “莫愁湖边走,春光满枝头,
  花儿含羞笑,碧水也温柔。
  莫愁湖边留倩影,江山秀美人风流。
  啊,莫愁!啊,莫愁!劝君莫忧愁。
  莫愁湖泛舟,秋夜月当头,
  欢歌伴短笛,笑语满湖流。
  自古人生多风浪,何须愁白少年头,
  啊,莫愁!啊!莫愁!劝君莫忧愁。……”
  清越的笛音,不知从何时起追随着无韵的歌声,轻扬在暮色里。“莫愁,莫愁。”
  无韵与夷光转回头,看着吹笛的洒脱男子,相视而笑……
  

  ☆、第二十七章   凌旭子

  又见人间四月天,姑苏城里莺歌燕舞,胥水河绕着虎丘山潺潺流过,灌溉着两岸的新禾,直奔东海而去。
  虎丘山下的燕子坞原本是个很大的村子,因景色秀美而成为人们踏青的首选之地。自从二十多年前,吴王吴王将先王阖闾的陵寝修筑在了虎丘山,村子里的百姓怕犯忌纷纷搬离,原本热闹的小村子渐渐落寞。远离了世俗喧嚣的燕子坞,空山鸟语,更加清幽。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备受世人冷落的村子慢慢的成了许多避世之人的栖居之地。
  一清早,静谧的山村便被哒哒的马蹄声打破了清净。
  无韵坐在马车里,猜测着待会儿可能要见到的人。
  昨日姬子皙只让武涧给她传了个询:明日一早,要带她去拜访一位故人,哦,还有,换一件素色的衣裳。
  四月的虎丘芳菲已尽,刚刚下过的一场春雨将路边的芭蕉润得青翠欲滴。
  沿着碧绿的山坡,罗列着几座稻草盖顶的房子,房子前有一个柴扉掩映着的小小院子。
  门口的门楣上挂着一串银箔,这家应是有家人刚刚离世。
  子皙站在无韵的马车旁,等着芽儿将无韵扶下马车,雀儿将一顶浅绿色的帷帽戴在她的头上。他看了看她身上的浅碧色软烟罗,素而不衰。他朝着面纱后的面容点了点头,抬步朝着居丧的人家走去。
  三人刚迈上台阶,门扉“吱呀”一声打开了,有三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走在最前面的白发老者像是有官身之人,看官服样式却又不是吴国的官员服饰。跟在他身后的男子年纪比他稍年轻一些,从衣着看应是此人的随从,走在最后的中年男子一身斩衰,应是丧者之子,正在送客。
  前面身穿官服之人脚步匆匆,只听他正一脸匪夷所思的对随从低声说道:“真是活见鬼,为所未闻,八成疯癫了!”
  中年孝子将两人送出门外,拱手说道:“庄冉谢谢公孙用亲自来送家母!”
  “啊,贤侄不必多礼,请节哀顺变!”
  “请!”
  “请!”
  公孙用和他的随从见到子皙一行俱是一怔,世间竟有此等样貌的人物,再看他身后的浅碧色身影,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艳的神色。子皙转过头去,看到无韵虽是薄纱遮面,仍是难掩倾城国色。他向后退了两步,将无韵遮在了自己的身影里。抬手对呆滞的两人说:“两位请了!”语气中的警告之意毫不遮掩。
  听到他的警告,公孙用神思终于归了位。
  “噢,噢,这位公子请了。”
  寒暄完的两队人错身而过。
  子皙示意无韵上前,自己走在了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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