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边的阿狄丽娜-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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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校?”陆群飞很是吃惊,“千草,到底发生什么了?”
“……学校呆不下去了,大家都不喜欢我……”
一滴眼泪掉落在面前摊开的课本上,千草伸出细瘦的手指将它一点点抹开。
这个孩子气的动作瞬间刺痛了陆群飞的心,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将这个瘦弱的女孩拥入怀中。
她那如纸片般单薄的身体在他的怀中轻轻颤动,眼泪沾湿了他胸前的白衬衫。她需要这样的怀抱。她太累太累了,她不想再回到外面的世界。她愿意变小变透明,永远依附在他的身上。她愿意化作他的一根头发,化作他的嘴唇上的一丝纹路,哪怕是他眼里的一道转瞬即逝的光芒。只有他的声音方能让她感到安心,只有他胸前的温度方能暖化她的彻骨冷寒……
陆群飞不忍心再细问,只是紧紧地抱着这个孩子不敢松手。
“转校的事我会和伯父伯母商量。没事的,千草,没事的……”
他的声音如此迷人,灼热了她的心房。她一直擦眼泪,泪水却像永远也落不完似的。
盛夏走近书房,面对拥抱在一起毫无察觉的两个人,双目渐渐赤红了。
她呆立了有一刻钟才转身离去。
林伯母从陆群飞那里得知千草要转校的提议后,大为惊讶。千草的父亲不在家,转校这么大的事情她也做不了主,只能找千草好言相劝。
面对林伯母的盘问,千草却始终不愿说出转校的原因。
“妈,她要转校你就让她转嘛!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一旁的盛夏已经很不耐烦了。
“你这孩子,是不是你怂恿千草这么做?要不好好的,她怎么会突然起这个念头?”林伯母自认最了解女儿,相信这才是问题的根源。
“是她自己要转校,你怎么反倒怪起我来了?”
“你以为转校是很容易的事?你千伯父托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钱才把千草送进这所学校。你怎么可以这样任性?”
这话同时也是说给千草听的。
“我不管!她必须转校!”盛夏气得跺脚。
“盛夏,不可以无理取闹!”
……
谈话已经升级成母女之间的争吵。盛夏开始啜泣,委屈的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
“为什么我所有事情都决定不了?为什么你们总是要把我的生活弄得一团糟?你们就不该把我生下来!”
盛夏哭着跑回自己的卧室。
林伯母也不禁红了眼眶。她抽出纸巾默默擦拭泪水,半响,长长叹了一口气。
“千草,你不要怪她。盛夏这孩子也是吃过苦的。她爸爸被批捕时她才上小学四年级。同学都笑话她是贪官的女儿,都欺负她。为这我们搬了好几次家,换了好几所学校。她是那种日子过怕了,所以自尊心特别强,总担心同学知道她的出身笑话她。说到头也是我们做父母的对不起她……”
林伯母这番话让千草着实没有想到。
原来盛夏也有过和她目前处境相似的经历……她感受过的,是她正在感受的;她恐惧的,也是她正在恐惧的……她突然理解了她的一切言行。
“转校的事等你爸爸出差回来再商量,好吗?”
林伯母即已这么说,千草也只能暂时不提了。
陆群飞一夜辗转难眠。一想到千草那双忧郁的黑眼睛,以及她用细瘦的手指在滴落的泪珠上涂抹的样子,他的心就难以平静。这个瘦弱的小女孩,看上去只有那么一丁点大,却总像背负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应该有的压抑。她总是沉默着,瑟缩着,完全把自己包裹在一个孤独的世界里。无论他怎么敲门,她始终不肯打开。
这个年龄的孩子,真是无法理解……他不禁感叹。难道是自己老了?可他只比千草大五岁,十五岁的年少时光,在他的记忆里依然清晰如昨。那时的他与现在也别无二致。
必须承认的是,他是一个在父母的呵护下长大的孩子。没有经历过叛逆期,也不知忧愁为何物。从小学到大学,他一直是个优等生,加之无可挑剔的外表,走到哪里都被光环围绕。老师们对他赞不绝口,少女们对他念念不忘,连学校里最捣蛋的坏分子也要敬他三分。说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也不为过。他对自己的生活没有任何不满。也一直循规蹈矩,不越雷池一步。
这样的经历赋予了他积极乐观的性格以及举手投足间气定神闲的从容。他不认为会有什么事轻易难道他。而千草的出现,却成了他最大的难题。
她在学校到底出了何种状况?千草支支吾吾不愿说明,想从盛夏那里打听也是徒劳。
与其这样胡思乱想,不如明天去她的学校看看,也许一切就明朗了。他这样想着,打定了主意。转校的事千草不跟林伯母提,不跟自己的父亲提,唯独只敢对他提起。可见她是信任他的,他断不能辜负了这份信任。
☆、7
上学前,千草像往常一样打开楼道口的家庭信箱。她在老家的小学同窗每个星期都会寄来一封信。在这段灰色的日子里,每天查收信件成了她唯一的念想。
她把一沓信件抱在怀里查找。多数都是美容产品以及附近超市寄来的会员积分信函。千草没有找她的信件,却在其中发现了一封特别的来信。收件人是盛夏,在信封的右下端印着“北城监狱”的水印。
这大概是盛夏的爸爸寄给她的信。千草犹豫了一分钟,最后把信件塞进书包里,准备找个时间交到盛夏手中。
今天无疑又是难捱的一天。离学校越近,她的脚步越发像灌了铅似的沉重。明知道会受伤,她却不能停止前行。
当一双脏兮兮的球鞋在千草的眼皮底下出现时,她的心也随之坠入了谷底。
“小妹妹,我们是不是应该好好谈谈?”
声音是千草熟悉的公鸭嗓子。紧接着,她便被方乒乓一伙人拉到学校实验楼后面的一处僻静角落里。
“你挺有能耐的啊,还敢找姓陆的那小子撑腰?”方乒乓一把将她推到墙上。
千草这才知道陆群飞找过他们,看样子他们今天是来算账的。
“那小子再有本事,他也不过是个过气的毕业生。他现在还能飞过来救你?跟我作对,你真是自讨苦吃!”
方乒乓拍拍她的脸,正琢磨着怎么收拾她,眼见她紧紧地抱住自己的书包,像抱住什么宝贝似的,便示意身旁的黄头发抢过来。
看着黄头发从书包里搜出那份寄给盛夏的信件,千草又急又慌,她想扑上来抢夺,却再次被推了回来,背部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墙上。
方乒乓擅自拆开信封,当他翻阅完信件的内容,他那双金鱼眼顿时散发出异样的光彩。
“原来盛夏的老爸是盛志鹏!”他惊呼。
“盛志鹏是谁?”黄头发一脸茫然。
“那个落马的贪官!”
“哇噻,方哥,这下你的机会来了!”黄头发殷勤地出主意:“你拿这份信去要挟盛夏,不信那丫头不和你交往!”
“说你傻你立刻流鼻涕!”方乒乓瞪了他一眼,“我在她眼里成什么人了?我在她心中的形象还要不要了?”
“方哥,那你认为……”
方乒乓的金鱼眼骨碌碌地转了两圈,计上心头。
“把这个消息扩散出去,让全校的人都知道她是大贪官的女儿。我要撕下她故作清高的伪面具,不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等她在学校混不下去了,我就对她敞开温暖的怀抱……”
方乒乓的嘴角挂着无耻的笑容,已经油然神往了。
“高!实在是高!”黄头发自叹不如。
“你……卑鄙!”
千草怒视着他,她突然不再害怕了。
“你说什么?”方乒乓一把揪过千草的衣领,凶狠地警告道:“你给我听好了!这件事必须替我保密,不许告诉盛夏,还有姓陆的那小子。否则的话——”
“休想!”千草挣扎着大声道。
“死丫头!”方乒乓眯起了眼睛,“看来我对你还是太仁慈了!”
他招了招手,示意同伴递来一支烟。他点燃香烟,猛地吸了一口,把火红的烟头移到了千草的脖颈上。
“听说你们乡下养猪的都在猪屁股上烙印。我也给你盖个章。以后你就是我方乒乓的人了,必须无条件服从我的命令……”
灼热的温度渐渐逼近她的皮肤,她浑身哆嗦,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听到一阵惊呼,围在身边的家伙全做鸟兽散了。突然出现的陆群飞掐住了方乒乓的脖子,把他按在了墙上动弹不得。
“这是第几次?”
陆群飞瞪着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手里的可怜虫。
千草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如此可怕眼神。
“陆……陆学长,我们只是开个玩笑……”方乒乓的脸扭曲成一团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完全不见了。
“除了你,还有谁?”
陆群飞加强了手掌的力道。方乒乓的眼睛翻白了,露出了狰狞的笑脸。
“你知道……他们叫她什么吗?会行走的沙袋——怎么打都不会发出声音哦……嘿嘿,听上去很惨吧?不信的话,你……”
陆群飞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猛地挥起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墙上。方乒乓只感觉耳边嗡嗡作响,半截话噎回肚子里了。
陆群飞原想给他几句警告,但终究什么也没说。对这种无耻的家伙,多说也无益。他放手松开了他。
“喂,你……”
方乒乓正纳闷他为何这样轻易放过自己,刚想说几句奚落的话,陆群飞突然又是一拳,准确无误地打在他的小腹上。他发出一声惨叫,顺着墙壁蹲了下去。
空气安静得只能听到千草的喘气声。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浑身麻木动弹不得,只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只大手攥住,拖着往回走。
身后的方乒乓恶狠狠地盯着他们的背影,往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陆群飞把千草拽进了附近一间无人的实验室,反锁上门。
“把衣服脱了!”
他用命令的语气说道,眼里的怒火还未消散。
千草摇着头连连后退。
陆群飞径直走到她面前,一把抓过她那竹竿似的手臂。他看上去可怕极了。千草本能地想要挣脱束缚,双手却被紧紧箍住。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被他像剥鸡蛋壳一样脱下了上衣。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具伤痕累累的身体。□□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色的瘀伤,有几处看上去有段时间了,有几处就像刚刚才刻上去。它们似一群张牙舞爪的蜘蛛在这副苍白赢弱的身体上爬行,密密麻麻,几乎没有留下一处完好的地方。
陆群飞倒吸了一口冷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千草蜷缩在墙角里,抱住自己的身体瑟瑟发抖。陆群飞的指尖刚触到她的肩头上的伤痕,大颗的眼珠便从她的脸上滚落下来。
“为何不告诉我?”他的声音在轻颤。
“你不会想要知道的……”
她怎么说得出口?这是她的羞耻。羞耻,羞耻,她总是在羞耻。
“你这个笨蛋!”他闭上了眼睛。
是的,她确实是个笨蛋。
陆群飞背过身去,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平静下来
千草穿好了衣服。等他转过身来,千草吃了一惊。她第一次在一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到如此极致的哀伤。
“我早应该发现的……”他的语气充满了自责。
“对不起……”
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