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边的阿狄丽娜-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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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喧哗声把陆群飞的思绪从复杂的微积分方程式拉回到教室里。同学们发疯似的涌向一侧窗台并发出一阵阵惊呼。
这些咋咋呼呼的家伙……
陆群飞站起来，抓过身边的一个男生询问发什么了什么。得到的答复是：隔壁高中部有一个女生要跳楼。
闻言，陆群飞连忙走近窗台。只见远处高中部的图书馆五楼窗户上有一个人呈“大”字型站立。依稀能看出身型与千草有些相似。
他猛吃了一惊，顾不得多想，转身跑了出去。
陆群飞毕业于北城高中，对这里每一栋教学楼的地理位置再熟悉不过。他抄近路赶到了图书馆楼下。这里已经聚集了一群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
他现在可以确定，窗台上的那个人确确实实就是千草！
“方哥，陆群飞上来了！”一个黄头发男生大喊。
“靠！他怎么来了？”方乒乓趴楼梯扶手上望了眼，连忙打手势撤退。
陆群飞箭步冲上来，他迅速打开反锁的玻璃窗，扶住千草的前倾的身体抱她下来。
千草的双脚刚着地，便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她的双腿已经麻木得像是不属于她了。精疲力竭的陆群飞也随之顿坐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睛死死地盯着千草，似乎生怕眨眼间她就会从眼皮底下消失掉。
“陆学长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图书馆楼下，看到这一幕的陈乔青一脸愕然地转向身旁的盛夏。
盛夏紧闭着嘴唇，两眼发直。她看着陆群飞怀抱千草从大门出来，千草小小的身体像找到了寄居壳一般蜷缩在他的怀里。
人群“哗啦”让开了一条道以便他们通过。
“这死丫头整这么一出苦肉计，感情是想着陆学长来救她。”陈乔青目送着他们经过，嘴巴大张着合不拢，“盛夏，你可算是碰上对手了！”
盛夏铁青着脸冲开人群，紧跟上陆群飞的脚步。
膝盖上的伤口由于没有及时得到治疗已经感染化脓，圈起裤管时生生扯下了一块皮。校医务室的医生用酒精消毒后涂上药膏，绑好了纱布。
陆群飞把盛夏叫到一旁询问，她则是一副一问三不知的样子。
“你们是同班同学，天天呆在一起，你什么都不知道？”陆群飞怎么能相信。
“她怎么想的她自己最清楚，你去问她好了！”盛夏没好气地瞪眼睛。
陆群飞回瞪了她一眼，回到千草身旁。想在千草这里得到答案似乎更加困难，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腿伤是怎么回事？”陆群飞目不转睛地看着千草。
千草知道一旁的盛夏会用什么目光注视她，她支吾了半响，才说：“……前两天摔的。”
“那么刚才呢？别告诉我你是自己爬上窗台再反锁上，你是怎么做到的？”陆群飞直接把话说死，看她如何解释。
“他们是在闹着玩……”
“他们是谁？”他追问道。
他的眼神有一种压迫感，盯得千草抬不起头来。
“群飞哥，你别问了……”
千草咬着嘴唇，还是什么都不肯说。
“同学们之间打打闹闹再正常不过了，群飞哥你也太当回事了吧？”盛夏想尽快结束这出无休止的盘问。
“盛夏，你出去！”
陆群飞目不斜视地厉声说道。
“你——”
在盛夏的记忆里，他还从未对她这样凶过。她眼含泪花，愤愤地夺门而出。
陆群飞在千草面前坐下，两条长腿像一把张开的剪刀。他身体向前倾，双眸牢牢地锁在她的脸上。
“千草，你看着我。”
他用命令的口吻说道。他要用眼神让她明白，没有搞清楚这件事他决不会罢休。
千草抬起菜黄的小脸，漆黑的瞳仁里满是不安。
“我们虽认识不久。但在我的心里，你和盛夏一样都是我的妹妹。如果你信任我，就应该告诉我实话。”
他的声音柔和了，那双浅瞳色的眼眸有一种让人融化的温度。
“是……”
千草不能说出盛夏陷害她的事。以盛夏的脾气，今后在家的日子会很不好过。好不容易有一个安身之所，林伯母待她也不错，她知道自己应该珍惜才是。
“是方乒乓。”她终于松口。
这个名字陆群飞再熟悉不过了。盛夏刚进入高中那段时间，这小子天天纠缠她，放学路上各种围追堵截。被他教训过一次后，才老实了一阵子。现在又故伎重演，显然是他下手太轻了。
“离放学还有一节课。”陆群飞看了眼手表，他站起来，舒展经骨，随后拨拉千草的头，温和地说道：“你先回教室吧，我出去散散步。好久没回母校了，还挺怀念的。”
他说着让千草听不懂的话走出医务室。
方乒乓一伙人聚集在天台上抽烟喝酒，丢了一地的烟头和啤酒易拉罐。
“方哥，你说千草那丫头会不会把我们抖出来？”黄头发看上去很不安。
“她敢？”
“既然她不敢，我们为什么要躲在这里？”
方乒乓一掌打在黄头发的头顶上，吼道：“什么叫躲？这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懂了！那你说陆群飞那小子会不会找到我们？”
“你当他装了导航仪，还能找到这里？”
方乒乓话音刚落，紧接着一个声音响起：
“想找还是能找到的。”
陆群飞倾长的身影从门后一闪而出。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施施然走过来，一路用鞋尖扫开地上的易拉罐。
他走到方乒乓跟前，抽出他嘴角的烟头扔到地上用脚踩灭。其他人见状纷纷丢掉手中的烟头，耷拉着脑袋像受训的士兵一字排开。
“抽烟，喝酒，跷课。你们的高三过得可真悠闲。”陆群飞拿眼睛挨个扫视他们。
“陆，陆学长，你怎么找上来的？”黄头发说话都结巴了。
“下次躲天台上，就不要聚在一起抽烟。头上顶着一个烟囱，还能再明显一点？”陆群飞乜斜了他一眼，目光落到方乒乓脸上，“是你把千草推上窗台的？”
“我那是跟千草闹着玩呢。”方乒乓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那你也站上去看看好不好玩？”
陆群飞扬起下巴示意他站上身后的天台护栏。
方乒乓吞了吞口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陆群飞一把推了出去。他整个前半身吊在了护栏外面，陆群飞在后面拽住了他的双腿。他的两条胳膊在半空中游泳似的扑腾，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第一，离千草远一点！第二，别再让我发现你们在学校里捣乱！可听清了？”陆群飞冷冷地警告道。
听到方乒乓连声称是，他这才拔萝卜似的把他拽了上来。
“多想想高考，多想想父母，多想想自己的未来！”
陆群飞挨个赏了他们的脑袋一巴掌，踱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了。
“呃，方哥，这才三层楼……”黄头发小声嘀咕，刚才方乒乓的怂样让他很丢脸。
“废话！我恐高可以吗？！”方乒乓捂着脆弱的心脏，半天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
经过了这出闹剧，千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同学。
原本在这个学校，她就不是一个受欢迎的人。那些时常围绕在她周围的嘲讽和窃笑，千草并非毫无察觉。在班级的各种活动中，她总是选择最不起眼的角落独处。她只想把自己隐藏起来，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而现在，一切都成徒劳了。她没有勇气去面对接下来的未知校园生活，也许她应该成全盛夏的心愿转去别的学校。可这个要求，她没办法对林伯母和远在外地出差的父亲提出来。她不想被他们当成麻烦的负担。更不想让陆群飞失望。
想到他，千草的脸上似乎还残留着他胸膛上的温度。这让她走向班级的步伐变得不再拖沓。
千草深深吸了一口气，推开教室的门，几乎同时，一个垃圾桶从门框上掉落下来砸在了她的头上。她的头发上衣服上顿时沾满了各种果皮纸屑，像是刚被人从垃圾堆里打捞出来一般。
教室里顿时爆发出不绝于耳的哄笑声，仿佛这是一出多么滑稽的小丑剧。
“瞧她那样，还敢勾引陆学长，真是不要脸！”
“丑人多作怪呗！”
“长得丑才要使点小伎俩，不然怎么引起男神的注意呢？”
“人家盛夏和陆学长才是青梅竹马，她倒想插一杆子，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不知道陆学长抱她时有没有闻到她身上的臭味呢？”
……
千草的脑核嗡嗡作响，像有一根棍子把她的脑浆搅拌成囫囵一团。她蜷缩着身体，木偶一样回到座位上。
“你臭死了！不许坐在我旁边！”
同座的小胖子像触电了一般跳起来大声嚷。见千草没反应，他直接飞起一脚把她踹下了座椅。
一股钻心的疼痛令她头晕目眩，她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等眼睛重新能看清事物时，铺天盖地的书本伴随着兴奋的尖叫声如雨点一般向她身上砸来……
☆、6
事态大概就是从这个十月的第一次降温后变得无法收场。
开始，他们还有所顾忌。如果千草到老师那里告状可就麻烦了。沉寂了几天后，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千草仍像平日那样远离人群独来独往。她看上去就像这个十月里的一片落叶，即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如果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大概也不会有人发现吧。既然没有人找他们算账，一切行为也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他们先是试探性地搞一些恶作剧。往她的书包里放死蟑螂，把嚼过的口香糖粘到她的头发上，指使她做各种班级卫生，甚至带抄作业。渐渐地，这些已经无法满足他们的课间消遣了。他们开始变着花样折腾她。迎面走来的男生会突然把她撞倒在地，体育课时，总会有飞来的篮球不偏不倚地砸在她的身上。只要她出现的地方，周围的女生便纷纷捂住了口鼻，装出一副仿佛闻到了臭虫的表情。再之后，对她动手已经不需要任何理由了。不论谁心情不好了，就可以上来踹她一脚，或者随手给她一记耳光。她的那个胖同桌更是禁止千草发出一点声响。只要她不经意咳嗽一声，他便伸过肥胖的胳膊在她的手臂和大腿上又拧又掐。
“你知道吗？你只配跟角落里的那个垃圾桶呆在一起！”他这样说道。
她无法再使自己透明了。全校都知道有这么一个女生——她瘦得只剩下皮包骨，每天沿着墙根走路，似乎担心自己会突然被什么东西不小心绊倒。她一天比一天日益单薄，身上原本就不合身的衣服更像是挂在了空空荡荡的衣架上。不知是因为同学的欺凌让她更加沉默，还是她的沉默让纵容了变本加厉的欺凌……无论因果，十五岁这年的冬天，她的天空再也没有亮过。
陆群飞终于察觉到了千草的异常，在她做错了第三道题时，他放下了手中的笔。
“千草，你最近总不在状态，是有什么心思？”
千草只是瑟缩着肩膀，不吭一声。
“是不是方乒乓又找你麻烦？”他从她的样子看出了些什么。
她只是摇头，把肩膀缩得更紧了，随后从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音：“群飞哥，我想转校……”
“转校？”陆群飞很是吃惊，“千草，到底发生什么了？”
“……学校呆不下去了，大家都不喜欢我……”
一滴眼泪掉落在面前摊开的课本上，千草伸出细瘦的手指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