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妖-第1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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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温如千骑卷平冈,即便从高空俯视,亦能见到大雪融化卷起的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不到半天时间,整座山谷冰雪尽去,浓雾一层层堆积得宛如实质!
雾里开出了花。
花呈黑色,通身晶莹透彻,线条刚硬,高光莹莹,如同寒冰雕琢。此时山谷之内,花非花,雾非雾,一派奇景,可惜无人观赏。
这些黑冰之花弥漫出缕缕寒气,同时周围的土壤、花草迅速分崩离析,化为一道道清辉向黑冰之花汇聚而去。转眼之间,繁盛山谷飞速流失,化为一片荒漠!而寒气从四面八方蔓延而来,覆盖在薛鸿铭身上缓缓流动,渐渐变得凝固,将薛鸿铭的身体冰封。
冰层之下,仍有一缕缕黑气如蛇般蜿蜒窜动,游离在薛鸿铭身躯之上,偶尔钻入其体内,似乎薛鸿铭的身躯便是汪洋大海,而黑气如龙,肆意戏海,以强悍无匹的势头冲击着薛鸿铭的奇经八脉。
薛鸿铭的意识终于有了一点感知。
然而这对于薛鸿铭来说,身体感官从麻木空洞到骤然剧烈的巨大反差,简直是莫大的折磨!浑身皮肤之上,冰寒之气凛冽覆盖这每一寸地方,仿佛有成千上万支细且尖锐的钢针刺入体内,偏偏无处可逃,避无可避!而体内,则有一股股狂暴洪流,水泻平川般席卷着周身经脉,只是眨眼之间,不知有周而复始循环了不知多少次!
这些洪流从四面八方而来,所过之处,焚火狂烈,将薛鸿铭全身经脉与毛细血管熔成一团,沿着洪流重新分布,洪流过后,表皮上的极度冰寒踵然而至,冰凝烈火余温,血脉得以重塑。
一个眨眼的时间,烈焰与寒冰不知交替过多少次,薛鸿铭浑身经脉、骨骼、内脏器官皆被炽热高温毁去,又被极度冰寒塑造,破灭与重生,竟每分每秒都在上演数百次!
最让薛鸿铭觉得最无法忍受的是,分明感觉到了痛苦如狂潮般冲击着每一处神经,却竟然连悲嚎都无法做到。本能已经产生,却不能被执行,痛楚无处发泄,让人生不如死!!
这般压抑地、看似沉静实则暴戾狂野的磨难,薛鸿铭不能不承受,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他渐渐捕捉到体内那几道飞速流窜的热气,只是感知方一接触,灵魂便被焚烧,薛鸿铭尝试着接触了数次,也只能隐约看到这些灼热气流实则是一股股黑气。
在这种状态下,时间的流逝变得毫无意义,过程千篇一律,更不知何时开始何时结束,只能默默承受。
薛鸿铭宁愿自己就此死去。
触觉痛觉之后,接下来恢复的技能是呼吸。薛鸿铭感觉到自己的肺似乎变得无比巨大,每一次呼吸分明短暂,却又似乎绵长悠远,分明结束,又如同无休无尽。他全部精力都用在忍受冰与火的折磨中,自然不知道外界因为他的呼吸起了多大震动。
山谷已是浓雾缭绕,重重叠叠的烟气笼罩着,即便是苍鹰锐利的目力,也看不透一尺之外。然而自薛鸿铭恢复呼吸后,浓雾便产生了剧烈变幻,吸气之时,雾气陡然收敛,而呼气之后,震荡出一团团灰纹。
灰纹向着苍穹,如同印记般不断放大,最后散开成雾,每一次的呼吸都产生出不一样的纹路,似是古老的文字,似是远古的图腾。
冥冥之中,有天音吟唱,在脑海,在远方,在天涯海角处,在无尽虚妄处!
薛鸿铭不知道这些音节的意义,甚至连它们是否存在都无法确定,只是隐约之中,觉得似曾相识,而血脉里的灼热洪流也隐隐与之共鸣,渐渐汇聚在一起,与脑海中的天音彼此呼应。
然后岁月静默,不知今夕何夕,唯有云雾收敛腾染,不见天日。
又不知过了多少天,躺在地上已成冰封的薛鸿铭终于动了!砰然一声脆响,冰渣激荡飞溅,如利箭般射向四周,每一块冰渣落下之后,周围数米之内,迅速凝结成一片黑色冰块。
缕缕黑色寒气之中,薛鸿铭的左手开始微微抽搐,奋力挣扎了许久,终于可以紧握拳头,恢复生机!
但这只是他的左臂而已,他的其余部位,依然被冰封,依然感觉不到。薛鸿铭的意识渐渐清明,感觉到体内的那股热流已渐渐平息,并且逐步地能收到意识的指引。
如此这般,又过了两日,薛鸿铭的右臂破冰。
又两日,四肢尽出。
又三日,轰鸣之声裂裂,山间震荡,浓雾卷动!
薛鸿铭陡然一跃而起,瞳孔尽数散去,重新凝固时,清亮无比,似冷峭山峰,似阳下宝石。他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感觉到体内御气磅礴而充盈地运转,仿佛要将他的肌肤一点点撕裂般。
微痛,却极其痛快。
恨不能一战!
……
京都的雪已尽数散去,傍晚斜阳散成千丝万缕落下街道。而高天原,在知道它存在的人心中,无疑永远是第一个接受到阳光雨露恩赐的伟大之地。
就如同那些名剑师,永远是高高在上,俯视着人间平庸可笑的凡人们。
“更为可笑的是,我们轻视着他们,却要守护着他们。”小碓凛站在门前,低低自语:“并且不惜付出比牺牲更可怕的代价。”
他推门而入,半垂的眼帘抬也不抬,淡淡地道:“你确定要如此做?”
房内中央,小碓凛的面前,唐夏赫然盘腿坐着,青丝飞扬如野马奔跑扬起的马鬃!她静默如山,岿然不动,然裴旻剑已化作裂裂电光,如万千羽毛交织飞舞,将其完美地护住!
小碓凛从那些飞舞的剑光上感觉不到半点御气。
于是他便知道,这便是裴旻剑最强的秘密之一,传说中真正的裴旻剑舞。小碓凛曾在古籍上看到过相关的描述,短短数行字,便让他心中为之悸动,至今记忆深刻。
欲破裴旻剑舞者,唯毁其剑,剑毁则人亡。
(PS:关于更新,前一段骑车脚趾骨折了,做了手术,住院了半个月,这几日刚出院在家休养,仍然是不方便,请大家见谅……)
第一百四十章 其实我是期待的
房内灯火通明,可剑身所化的电光比灯更明亮。耀眼凛然的光影一道道掠过小碓凛眼帘。小碓凛负手凝定,发丝不动,瞳仁不动,双脚不动。
因为他不需要动,他不动便是一种态度。
裴旻剑舞他破不了,或者说,即便能破,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眼见为实,小碓大人不是看到了么?”唐夏玉容有些苍白,从容答道:“做为交易,我已经向协会假报了三次通告,现在,交易结束了。”
名剑协会对于派遣人员来日本并不是没有防范,毕竟百年前八荒会的魔刀师们胆大妄为的偏执多少还是让名剑协会心有余悸。本次队长虽然是李君豪,但特别设立了唐夏为领队。身为协会会长秘书,她精通秘法与协会联系,虽然只会有一瞬间的感应。但至少能确定人员没有意外。
出发前,协会与唐夏有过约定,双方定期联系,一旦失联,即表示任务出现意外,名剑协会将不顾一切强行进入日本八荒会管辖范围!出于一些示威警告的意义,名剑协会对于这一决定虽然没有大肆宣扬,但也并没有隐瞒。
正是因为如此,以小碓凛为首的八荒会才没有击杀唐夏。事实上,即便他们精心布置,这一次的阴谋虽然让名剑协会蒙受了重大损失,但严格意义上,并不能称得上成功。原本计划本应该是击杀所有名剑师们,但这一次竟然被逃脱了如此多人!
所以小碓凛现在最需要时间,麻痹远在中华大陆的名剑协会,一方面需要追捕潜逃的名剑师们,一方面还要准备如何应对名剑协会的愤怒。
“唐小姐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小碓凛不动声色地道:“既然已经假传了通告,便是背叛。畏首畏尾,瞻前顾后,你们中国人总想要中庸之道,但是……”
他顿了顿,扬眉一笑,透着几分让人心寒的狰狞:“成大事者皆极端,既然选择了,中途更改,只会输。”
“我很赞同你的看法。”唐夏微微笑着,眸子比清晨的湖水还要清亮,一字一句道:“所以我从没有改变过。”
“哦?”
“答应你们,是因为你们承诺不去那个山谷搜寻薛鸿铭,既然交易,自然要兑现,这是诚。”唐夏说道:“但我身为名剑协会之人,从未背叛,因此从现在开始,不再为你们通告名剑协会,此为义。”
小碓凛冷笑道:“你就不怕我们杀了薛鸿铭?”
“如果是一个月前,你们也许是杀得了他的。但现在,你们未必找得到他。”
“你如此相信他没有死?”
唐夏温婉一笑,道:“他和我说过,这上苍要他以不死。”
“哼,只是狂妄的痴话。”
“呵,不……对我而言,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相信。”
“……”
小碓凛沉默良久,然后转身,唐夏听见他淡漠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那么,就看看你能否支持到英雄救美的那一天吧。”
门被无声地关上,唐夏自信优雅的笑容变得苦涩。小碓凛不仅实力深不可测,就连目力都敏锐得可怕。裴旻剑舞名闻天下,却很少人知道这并不能算是裴旻剑最大的秘密。真正的裴旻剑舞分为生死两套,生之剑舞攻势凌厉,剑光若电,敌者皆惊,尤亡魂妖魔者深惧之,然而死之剑舞,不攻只守,悲烈以死相博,剑身即念,念到则剑到,天下无人可破。
惟独这死之剑舞,并不消耗御气,而是消耗使用者的气血。
小碓凛正是看到剑舞中没有御气运转,便知所耗定然是其他,因此剑舞威力一定极强却不能持久,于是干脆来个不攻自破。
呵,鸿铭,其实我是期待的。
等你如英雄般从天而降的那一天。
若你不来,那么真是遗憾,我赌输了。
小碓凛缓缓走下楼,他面无表情,喜怒不行于色,虽然温和且风度翩翩,但比起索性冷漠的高仓真惠来说更加让人觉得畏惧。楼下已经有人单膝跪地,不知等了多久,听闻小碓凛的脚步声,连头也不敢抬。小碓凛睥睨望着地上两具冰冷而干瘪的尸体,面上微露怒容,沉声道:“谁让他们擅自闯入山谷的?”
“不,呃,大人……”那名低阶魔刀师低着头,但微微发抖的双肩表明在小碓凛不怒自威的迫人气势下心中充满敬畏,他颤巍巍地道:“大人,岚山山谷……雾散了。”
小碓凛瞳孔猛然收缩,快步离去。
“通知高仓君、加藤君立刻前往山谷!”
……
岚山山谷。
“很狡猾,从伤口看,一位被首先从下方袭击,然后快速地利用跃起的冲力斩下另一位的头颅,整个过程很快,至少快过了这两位死去的同仁。伤口类型符合昆吾剑,应该就是薛鸿铭。并且看来,他不但伤势痊愈,而且实力也便强了。”
加藤悠真蹲在两具尸体身边,一边拿着雪白手帕擦拭去手上的血迹,一边缓缓站起身,扭头看着四周,颇为不可思议地感叹道:“不过,真没想到……这里,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呼拉!
一阵山风呼啸而过,扬起漫天黄沙狂浪,瞬间吞没了站立的小碓凛、加藤悠真及高仓真惠三人,而风沙落尽,三人面容如常,一尘不染。然而原本花草繁艳,郁郁葱葱的山谷,此刻已经成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荒漠,入眼处,尽是黄沙迷蒙。
“他已经苏醒了。”小碓凛缓缓说道:“这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