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复荣-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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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处在不断的运动中,路上看见的陨石行星都不能直接作为参考坐标,必须要综合时间等因素进行复杂的计算才能算出途径的路径。
如果真的想要找到那个实验室也不是不可能,但现在的银河系显然没那个闲工夫。
张乾又问了两句后就放下了这个问题:“你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
审讯室里的问答,加上张闵泽、顾景深反馈的情况,张乾知晓了惊蛰的经历。
“很遗憾,非常时期,我们不可能给你太大的自由,尤其是在这里,月球上。”张乾交叉十指,“我可以给你提供身份证明,可以有一定程度上的行动自由权,但你必须接受我的条件。”
如果惊蛰没有救顾景深,她不会有这个机会站在这里听张乾提条件。
陨星姑娘问:“什么条件?”
一个星期后,惊蛰走进了顾景深所在的医院。
年轻人躺在床上打着点滴,看见惊蛰进来挑了下嘴角:“好久不见。”
“也不算太久。”惊蛰把探病的果篮放在顾景深床头。
陨星姑娘打量着顾景深,年轻人彻彻底底是个病人的模样,眼睛下挂着阴影,面色不佳,一副精神不振的样子。
以月球的技术,彻底复原受伤的肋骨需要半个月,也就是两个星期,如今一半的疗程过去,按理说顾景深应该已经可以进行复健,但事实上他还是只能躺在床上。
原因是顾景深体内非常难清除的药物残留,在阻碍他的康复。
促进康复的药物和阻碍康复的药物在顾景深体内打架,免疫系统一团混乱,男人脸色能好才怪。病痛让顾景深极快的消瘦下去,顾景深放在被子外打点滴的手上能非常清楚的看见青色的经脉,骨头的形状在皮表下支棱而起。
“你这个样子,复健的时候恐怕要吃苦头了。”
顾景深是军人,军人复健的要求和普通人是不一样的。
顾景深一扯嘴角:“说得好像我现在不在吃苦一样。”
惊蛰指了指果篮:“甜甜嘴?”
张闵泽或者其他战友来探望他时,同样会带果篮来,会问他“要不要吃”,顾景深都是摇头说“不想”。
但到了惊蛰这边,姑娘把“要吃吗”换成“甜甜嘴”,顾景深的回答也从“不想”变成了“苹果”。
“有水果刀么?”
“抽屉里。”
让战友们帮忙削水果总觉得不好意思,但惊蛰……在荒星上都被喂着喝过水,削个水果又算什么呢。
以上的逻辑关系没有清晰的呈现在脑海中,但顾景深自然而然的,对不同的对象做出了不同的回应。
惊蛰不仅在抽屉里发现了水果刀,还发现了盘子牙签。
于是她顿悟,水果不仅要削皮,还要切成用牙签插的小块。
陨星姑娘用匕首割异种喉咙的动作干脆利索,但用小刀削苹果皮的动作……看得人有些纠结。
顾景深算是相信她之前在森林里那句“不会做饭”了。
“这样握刀。”病床上的年轻人抬手示意了下。
惊蛰跟着改变了握刀的动作。
“苹果这么拿。”顾景深换了个手势。
惊蛰:“……哦。”
改了动作后苹果削起来顺手得多,惊蛰削下果肉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送到顾景深嘴边,另一只手把还连着些果肉的苹果核咬进嘴里。
顾景深伸手接过牙签。
“苹果酸的。”咬着苹果的惊蛰含糊说道。
顾景深一小块果肉送进嘴里:“我觉得还好。”发木的舌头其实尝不出什么味道。
惊蛰咬着果核上的肉,把装水果丁的盘子往顾景深顺手的地方推了推:“你还要多久才能出院?”
“一到两个月。”顾景深回答;他问,“你现在怎么样?”
惊蛰:“还好吧。”
有很多地方不能去,有很多问题不能问,但这些都急不来。
还好吧就是不太好咯。
顾景深想着,说:“如果有机会你可以申请离开月球,外面的管制会松一点。”
这是切身实地的在为惊蛰着想了。
“最近大概是没有离开月球的机会了。”惊蛰把果核扔进垃圾桶,“在前线受伤的士兵不少,很多都需要经过几个月,甚至更长时间的治疗才能复原。”
“月球外有异种包围圈,月球内有最尖端的医疗设备,伤员自然是在月球接受治疗。因为长时间脱离战场,伤势痊愈,再次回归前线之前,他们都还要在训练官手底下走一遍。”
“你也是。”
顾景深不明白惊蛰为什么要说这些:“我知道。”
“现在我就是那个训练官。”惊蛰从终端上调出了一张证明——格斗训练官。
顾景深:“……”
惊蛰的武力值确实能够胜任训练官这个职位,但张乾给她安排这样的工作显然不是单单是因为她武力值高。
格斗训练官只负责体术,接触不到机甲,更接触不到编程,无论惊蛰想做什么小动作,都很难实施。再者,格斗教官时刻都要在格斗教室等待可能到来的归队军人,非常方便对惊蛰进行监视。
顾景深能猜到张乾的意思,但不会当着惊蛰的面说破。
顾景深:“也就是说,我要给你揍一顿才能归队?”
惊蛰毫无压力:“也可以是你揍我啊。”
☆、月球(二)
两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惊蛰下班后时常去探望探望顾景深,一来是因为关心那个年轻人,二来是因为除了医院她也没别的地方去。
没有大气层的月球上,生态圈完全是人造的,虽然娱乐场所一样不缺,但因为是以研究所为中心建立起来的,和其它居民星多少有差异,惊蛰的权限还不足以让她自由出入各种场所。
去探望顾景深的时候,偶尔能碰到其它人,有时候是张闵泽,有时候是另外一些军人。
遇到张闵泽惊蛰还能聊上几句,但如果是遇上其它军人,陨星姑娘基本是放下果篮就走。
张闵泽在顾景深病房里讲的无疑是各战区的前线战况。
进入月球的时候,惊蛰看见了月球的异种包围圈,虽然无法彻底歼灭,但月球守军也不算太吃力。但不是每一个战区都有月球这样的力量的,银河系的武装部队还没多到能同时保护所有星球,已经有位置偏僻,经济落后的星球沦陷了,某些联盟中小国家的星球群,甚至已经整个的被抹消。
那些沦陷的星球成了异种的温床,靠近沦陷区的政体压力剧增。
“必须要拦住!”
如果继续沦陷下去,异种占区更加扩大,它们的繁衍速度会更快,人类将一步步陷入弱势。
军队人数的局限性,使得对近沦陷区战区的兵力支援成为拆东墙补西墙的工程,想要保住这块地方,那么必须放弃那块地方。
紧急移民,然后将星球整个击毁,被禁用的对星球武器解禁。行星爆炸的炫目光芒之外,救生艇上的原住民嚎啕大哭。
硝烟弥漫的愁云惨淡下,他们成为了无根之民。
时间紧迫,不是所有人都来得及被转移的。有些是来不及登船,有些是不愿意离开,这些人数加上被异种杀死的人数,以及在移民过程中,因异种攻击或其他原因死亡的人数,使人类总数量下降了若干个百分点。
死亡人数非常可怕,但必然还会继续上升。
“到达其他星球的移民不一定能活下去。”张闵泽直言不讳。
这不是个适合病人的话题,但惊蛰没有开口。
她想到了陨星,想到了高维度宇宙的历史。
陨星姑娘甚至带了点讽刺的想,是老天爷看她没经历过原宇宙的战事,所以在银河系补偿给她吗?
战时移民政策不完善,移民安置区的管理也太过粗糙,收容移民的星球尚且自顾不暇,不可能给予移民太多关注,联合政府能给予的帮助是有限的,而移民们自身的生存能力随着地理位置的转移,也被削弱到了极限。
“被摧毁的星球都是欠发达星。”
这句话狠狠击中了惊蛰。
“星球原住民的技术水平有限,很难在移民星找到能做的工作,就算真的能做,用人单位也不会要。”
为了生存,他们去偷去抢,移民区的秩序一片混乱,巡逻士兵手里的枪都上了膛。
参军成了一条不错的出路,半路出家的他们显然已经失去了成为机甲技师的机会,在极其短暂的训练后,就会被派往不同的地方,或是后勤装卸炮弹,或是驾驶着装甲车,坦克之类的非智能机车,出去清扫陆地上的异种。
非智能机车也有有限的,一些移民甚至被要求直接去面对异种,他们唯一的武装只是一杆枪。
职业军人都很难在和异种的肉搏中讨到好,更何况这些底子一点都不扎实的移民呢?
伤亡率可想而知。
“这些事情我们可以想得到,上面的人不可能想不到。”顾景深躺在床上不能动,朋友们都忙,不可能一直陪着他。顾景深绝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无聊就上上网,网络上一群不知所谓的键盘侠在叫骂政府灭绝人性。
可是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惊蛰也不敢相信银河系居然已经紧迫到这种地步。
一个政体发生灾难,其他政体尚且可以伸出援助之手,可当全部的政体都卷了进来,就只能寄希望于自身了。
惊蛰问:“道理大家都懂,但谁都没法在短时间内改善现状,你又何必……提出来呢?”
张闵泽不像是会进行无意义抱怨的人。
“在战场上呆太久是会麻木的。”张闵泽的回答是这样的,“异种不是人,它们的攻击没有什么战略可言,我们始终重复着杀异种,杀异种,杀异种的动作,做得多了就像是流水线上的工人。从一开始的满怀激情,满腔愤恨变成了后来单纯的完成任务。结束了一天的任务回去倒头就睡,醒来再麻木的重复一遍。”
“只有当自己或战友受伤死亡才能激起一点热血。”
麻木后的热血上头却是盲目激进,很多人险些把自己赔进去。
“我不想这样。”张闵泽说。
他不想用战友的血让来让自己清醒,他不想看见任何人的牺牲。
“我在这里多杀一只异种,其他地方,就能少死一个人呢?”
异种是流动的,今天在这里,明天或许就跟着飞过的异种队伍去了另一颗星球。
“远的地方姑且不论,月球少一只异种,地球的压力就能减轻一分。”
“我们确实没法在短时间内改变现状,”张闵泽对惊蛰说,“但我们不是什么都不能做。”
在男人温和的注视下,惊蛰切切实实的,受到了震动。
然后是顾景深抓住了她的手。
“要切到手指了啊……”
惊蛰:“……”
她默默的把刀拿开,心里什么感动都没有了。
张闵泽很忙,来看顾景深的次数屈指可数。
惊蛰可以遇见他,可以见得她来看顾景深看得多勤快了。
已经把探望顾景深当做一项消磨时间的固定活动的姑娘,发现自己时常可以遇到另外几个身穿军装的年轻女性。
一来二去,两方对彼此的探望时间都有了数,因为没话可说,两方各自稍微挪一挪,把时间岔开。
惊蛰两手空空的晃进病房,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