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行-第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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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走过校场。碰巧从校场中也走出一队人。个个如囚犯一般脸上被新刺上两行黑字。穿着破烂的粗布衣,脚上的鞋有的破着洞。个个面黄肌瘦的,寒碜得很,还得提着笨重的刀枪,背着沉重的铠甲。这队人里找不到半点喜气。“是谁?”围观的人问。“不就是些军汉吗?不知从哪里刚撤回来,在校场集合了,正要回营。”“这样的兵?怎么打仗?”“没听说这世道匪寇横行?”
前一队人仿佛是上天特意拿来与他们做对比的,想好好羞辱他们一番:“这就是命!你们只配如此!”踏着鞭炮碎屑铺成的路,望着前方的喜气,恍若隔世。他们的生命里将会迎来什么?是不是唯有默默地被人践踏,成为别人的垫脚石?前面的进士中,是不是已经有人打好了这样的主意?梅子再也高兴不起来:“岚哥,他们好可怜。为什么在他们脸上刺字?”“这样他们就不能逃跑。”“太残忍了!”
突然有个陌生人笑道:“姑娘难道从未听说,两行金印,从此一生被人耻笑。”谢岚顿时警觉:“阁下是……”“名为严穆,济州人。自小读书……”其实不用他说“自小读书”也能看出几分端倪,书生打扮,一身儒雅之气,亦有隐隐的锋芒。飘逸随兴。谢岚轻扫一眼就用这四个字下了定论。
梅子咯咯直笑:“严公子?”“一介书生,哪里敢称什么公子?”谢岚不服:“你这身衣服,分明来自官家。开口就说自小读书,倒不谦逊!”“官家又怎的?”严穆抱臂冷笑,“这什么世道,官家也得谦逊?”“妹子,我们走。”谢岚懒得搭理他,直把梅子从人群里带到一边。
严穆却跟来:“见人就躲,哪对得起你腰间的宝剑?”
“见人就论理,算对得起你那书生的嘴了。”梅子不言,笑着观战。
严穆假笑:“义士如何称呼?”
他信口胡诌:“敝姓李,江湖人尔。此乃我家小妹。”
“好一个江湖人尔!”
“严公子,江湖才俊是不会在乎脸上那两行金印的。英雄自是英雄,缘何嘲笑他们?”
“打家劫舍也是英雄?”
“倘因官府不替天行道,不伸张正义,逼他们成贼寇,他们自是英雄。”
“成寇者,必不义在先!就你刚才这句话,我可以告你个忤逆朝廷之罪,让你也尝尝脸上被刻上金印的滋味!”
“江湖人,从来不分彼此。确实,不经历如何知其艰?”谢岚微微笑着,半低垂着头,眼里散发出阴冷的光,“妹子,学着点,英雄莫问出处。官道中人何尝知民生多艰?”她温顺地点头。
“这话我倒勉强爱听。不过就怕你教坏了那么漂亮的妹子。”
梅子回话:“严公子,大哥是粗人,不知礼数,说话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严穆点点头,讽刺道:“又是个江湖人,读书人都想做江湖人,何来如此多的江湖人?行侠仗义的大事就靠你们?”他边摇头边笑着迈着方步走开了。
“岚哥,”梅子突然问,“你说是你厉害还是那个书生厉害?我看他不简单。不过他没有岚哥好相处。岚哥为何不告诉他真名?”她越说越带劲,却发现谢岚皱着眉,不说话:“岚哥不舒服吗?”他这才回过神:“没,那点伤早好了,我在想这个人,确实不简单。没准还会碰上他。对了,梅子,我们去寒山。”
“寒山!大哥,你真是太好了!”她又一蹿三尺高,拍着手跺着脚。
谢岚露出大哥般的笑容,任她欢呼。
等她安静,他说道:“你怎生看出那人不简单?”
她接嘴飞快:“怎么,我说别人好话岚哥就嫉妒了?嘿嘿,岚哥就一个,怎么都是天下第一好啦!”
谢岚立刻回招:“我嫉妒?只有你们姑娘家才小心眼。”
梅子横眉冷对:“我说哥好,哥又说我小心眼,妹子不干了!”
“不干?那不成!你一个人上哪去?”他反而急了,“遇上坏人咋办?”
“好,这回可是岚哥要梅子留下!梅子遵命便是!”
谢岚这才知是计,哭笑不得,企图用严厉的语气和恐怖的表情威吓住她:“死丫头片子,你还说?”
但是她鬼笑道:“那梅子可走了……”
上当只有一次,他清了清嗓子:“走吧,女大不中留啊!不过刚才不知是谁听到要去寒山就……”
她顿时噘起了嘴:“你敢不带我去?”
谢岚放声大笑。
※※※
三个月后,谢岚和梅子来到寒山附近。他没有带梅子去寒山和碎心湖,而带她去州衙,找严穆。
严穆就是他们在京城街头遇见的那位公子。他是州团练使。只因回京述职,才碰到了谢岚。他年轻,胆识过人。十年寒窗换来的进士出身让他一夜越过龙门,踏上仕途。似乎顺利得很。然而此后朝廷似乎并不重用他,让他到这小地方来管理地方军务。这里的战事或断或续已经有好多年。军队驻扎在此要时刻防止胡人兴兵作乱,还要时时准备好山野草寇滋事扰民。群山纵横之处难免有亡命之徒伺机而动。剿灭他们也不是件易事。他到了任上就立即着手改革军务,收效很大。
这天他正与部将在衙门商议大事,忽然有人通报,说有两人欲投军。他便让他们进了,一见面才发现他们认识,生平最看不惯江湖人,岂料偏遇着两个:“二位从哪来?为何而来?”“草民谢岚,山西人士,携小妹来此投军。”
“你?你不是自称姓李的江湖人?”
“习惯而已。生人面前不说真名。”
“你现在用的是真名?你不是看不惯官场中人,怎么也跑来军营里邀功名?”
“看不惯是事实,然而草民想找个地方做点事,为国出点力。这里是个不错的地方。”
“你自称江湖人,却不见你有什么本事,指不定是个草包。那姑娘又来干什么,学木兰从军吗?到处都是大老爷们儿,没有闺房。你说让我如何收留?”
在一片哄笑中,他干净利落地说:“严将军信不过草民?草民可以证明自己不是个草包。”
“我凭什么信你?有本事到校场去证明!”
谢岚毫不含糊:“悉听尊便。”
“你且说你什么最了得?”
“射箭,御马格斗,尤工剑术。”
谢岚和梅子被带到校场。严穆想考考他的武艺,找了三个最厉害的军士与他比试。
“你要是输了,带上你的小妹走人,若是赢了,留下听凭调遣。可有异议?”
“只怕到时将军的人输了,面子上不好看。”
“你只管使出本事,他们输了是他们操练不勤,活该。”严穆压根不相信这个看似软弱的人有什么本事……
第二十一节 冷落
第二十一节冷落
校场的气氛很是紧张,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者包围着四周,梅子远远站在角落,而谢岚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沙地上,等着迎战。他抱着双臂,四下张望,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轻蔑。严穆很快定好了考题。
第一场比射箭。
谢岚有百步穿杨的神功,从来百发百中,自然不担心。对手拉满弓,连发九枝,枝枝射中百步外靶心的红点,穿靶而过。谢岚沉静如往日,也连射九箭,结果完全一样。打平,对手不服,提出蒙眼比试,正中他的下怀。严穆已领教了他的厉害,不过既然说好比完才决定他的去留,就听之任之。对手蒙上眼,连发三枝,枝枝射透靶心。谢岚上场时梅子为他捏了把汗。他在离靶子百步以外的地方站定,望前方,认清方位,便示意侍从用黑布蒙上他的双眼。他依然气定神闲,突然退步张弓引箭,斜倾着身子,浑身每一处都使满了力。弓弦被绷到最紧,木质的弓圆如满月。三枝箭接连射出。他自信地笑着,扯下蒙眼的布。
靶子被递到众人眼前时,梅子好一阵担心。只见靶子的中心只有一个小孔,而对手的靶上有三个。“谢岚,你射偏两箭,输了。”他却轻巧地解释:“严将军,你该去看看我的那三枝箭落在何处。”是的,他亲自去立靶处一视。一枝箭落在靶后五十步以外的地上,另两枝都在箭靶后两百步的围墙上,一枝箭的镞深深扎进墙里,箭杆被一剖为二,第二枝箭牢牢地钉在前一枝箭上。三枝箭排成一线。这是什么神力?竟然能让三枝箭同穿过一孔!显然谢岚更胜一筹。对手心服口服。梅子大声欢呼。
第二场比马战格斗,梅子在路上就见识过,对他满怀信心。严穆让下人牵来两匹马。谢岚瞟了一眼冷笑:“将军何故选两匹优劣悬殊的马?”他一时语塞,面有惭色,立刻吩咐人换两匹。本想考考谢岚,反被将了一军。
二人握着统一样式的长枪,上马摆好架势。严穆令道:“既是比武,点到即止。”不用说,五个回合之内,对手就败下阵来。梅子刚想高呼胜利,就见对手下马后还不服,把长枪向他掷去。谢岚的马突然惊了,高抬起前腿长嘶一声。他赶忙抓住缰绳,硬生生侧过马身,把身体偏向一边,刚好使马和自己都免于受伤。一伸手,长枪稳稳地落在他的手中。受惊的马好一阵上蹿下跳,想把他掀下马背。他却一直稳稳地坐着,安抚着马。不一会儿,马儿渐渐恢复了平静。此时他悠闲地下马,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可周围的人都惊得脸色煞白。后来他知道,是严穆指使人故意惊马,好让他翻下马来。此计不成,倒让大家开了眼界。
第三场,严穆先问道:“不用再比了吧?我知道你有本事,下一场你的对手是我的爱将。要是你赢了他,我就让你指挥一支五百人的骑兵队。”谢岚愈战愈勇:“将军说我必须连赢三场才能留下,如今剩一场,当然要善始善终。”“前两场靠巧劲取胜,这一场比气力。”谢岚说的三项并未提到气力。
对手是个壮硕无比的大块头,赤膊上阵,一身肌肉如铁石。论体格,三个谢岚才抵得上他一个。梅子一见,只觉得谢岚会输,担忧了好一阵。“看你瘦瘦弱弱的,一阵风都能吹走。早点认输吧,老子可以早点回去休息!”胖子嚣张得很。谢岚岂肯:“说,怎么比?”
那人抓起谢岚的衣领就往上提。谢岚顺势一跃过了他的头顶,悬在空中。旁人惊呼,以为胜负已分,谁料谢岚直窜到他的后方,朝着他后颈就是一脚。胖子当即晕头转向松了手,揉脖子的功夫谢岚已叉开腿站定:“比拳脚?还是比举人?举个人算什么,大鼎都举得。”“不知轻重的小崽子!”胖子猛地向他扑去,谢岚灵巧一侧身,他正好扑空。于是谢岚不客气地抓住他的手臂,把他狠狠地举到空中又重重甩在地上,背后再踩上一脚。壮汉丢尽了脸,灰溜溜地逃离校场。
严穆不得不对他另眼相待:“你到底是谁?”“一个剑客。普通的剑客。”“好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