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符-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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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天敌看了玄三冬一眼,微微点头:“振作点,唳魂,我知道你此刻的心情,但我们却必须面对现实,嗟叹怨恚与事无补,拿出决心、付诸行动,好歹且恁天命了!”
谷唳魂深深吸了口气,道:“天敌,大概是因为牵涉到我老父的安危关系,越近敌前,方寸之间竟难平衔,你看我们应如何着手才叫允当?”
卜天敌道:“我去会见严渡,然后视情况的演变再和你们暗通消息,从而决定着手的方式。”
谷唳魂忧虑的道:“假如——严渡对你的立场起了疑心,你又如何掩饰解说?”
淡淡的一笑,卜天敌道:“当然我会先编好一套说词,在我的看法,这套说词应可瞒过严渡,然则人算不如天算,或者有什么突发的变故与细微的破绽引起严渡的怀疑,因此泄底穿帮亦未敢断言,总之我会随机应变,到了时候,该怎么做我自有主张。”
玄三冬插进来道:“照眼前的形势判断,一时还找不出什么足以引起对方疑问的痕迹,但仍以小心谨慎为上,正如卜大兄方才所言,人算不如天算,智者千虑,亦恐有一失,只这一失,就大大不妙了!”
卜天敌似乎对玄三冬有了进一层的了解,而这层了解,显然是朝着好感的方面延伸,他和颜悦色的道:“你宽念,一旦光景不对,我可不会傻到窝在他们当中挨刮,不敢夸说有多大本事,至少突围逃命的能耐自己还有几分信心!”
玄三冬咧嘴笑道:“这才是好汉作风,卜大兄,好汉向来就是不吃眼前亏的,只要一见情形有异,三十六招、走为上着,过了今夜还有明朝,他娘换个场面卯上,谁敢说包准吃得定谁?”
卜天敌道:“就是这话!再说严渡若想抖搂我,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姓卜的岂会叫他这般大马金刀的称心如意?”
谷唳魂一指卜天敌双颊间的伤痕,低声道:“天敌,你脸上的伤,只要仔细留意,便可看出是尖锥类利器遗下的伤口,严渡精刁无比,别让他察觉这个破绽。”
卜天敌颔首道:“我已经有准备了,等一会我再把金创药抹厚些,齐颊绑上一条布带掩遮住,就讲是你们伤了我,说不定更增添三成逼真性。”
谷唳魂眉心深锁,悒郁的道:“千万不要低估了严渡,这个杂种几年来无论心机智谋,随着他本性的贪婪恶毒,竟是精进了不少,连我都觉得他越来越难对付了……”
卜天敌笑道:
“你知道我,唳魂,我有个长处,便是从来不轻敌,否则怎能到如今?”
于是,三个人迅速决定了连络的方法与信号,卜天敌不再迟疑,冲着脚下的八角营盘飞奔而去,红巾飞扬,形势疾劲中,果如鹰隼旋掠!
默默注视着卜天敌的身影消失在岗脊下面的旗幡招舞间,谷唳魂心事重重的抿唇无语——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心头如罩霾,窒闷得拨不散、化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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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八
外表看来极为庞大的这座八角形营盘,实际的结构却很粗糙,大小横竖不一的原木枝干,交叉撑持着营盘的架势,其中只另用木板条在一隅分隔出三个较为隐密的单间,剩下的,便是如此空旷的一大片空地了。
就在这片空荡荡的营盘中央,严渡非常仔细的聆听着卜天敌叙述应敌的经过,虽然卜天敌的叙述过程十分简单,他却用了加倍的精神与时间去体会消化。
然后,这位“大虎头会”紫旗堂的堂主举起一旁矮几上的盖碗杯,笑容可掬的道:“辛苦辛苦,卜兄,请,请用茶。”
卜天敌微微欠身,拿起杯来轻用杯盖拂动着杯面上飘浮的茶梗,以唇相就杯口,却仅是虚虚一凑,点滴未沾。
严渡浅啜了一口茶水,把杯子置回几上,态度又是诚恳、又是和蔼:“卜兄,听你刚才所说,莫连才莫兄在隘口第一关上未能狙杀谷唳魂与玄三冬,到了你把守的第二关,仍然没有截住,反被他们突出了隘口?”
卜天敌平静的道:“不错。”
严渡笑吟吟的接着道:“因此你随后追赶,并且发声求援,守在第三关的麻无相麻兄及范子豪范兄闻得你的示警,立即现身来助,同你会合围杀敌人?”
点点头,卜天敌面无表情的道:“就是这回事。”
严渡缓缓的道:“在经过一场恶斗之后,麻兄和范兄当场战死,你也受了伤,而谷唳魂、玄三冬两个亦负创甚重,却终因你拦阻不及,还是被他们趁夜遁脱了?”
卜天敌道:“很惭愧,未能办到严兄的嘱托,有辱使命,尚请严兄宽谅。”
严渡连忙笑哧哧的道:“言重言重,好说好说,那谷唳魂,本来就是个凶悍疯狂的杀胚、又是个奸狡刁滑的妄孽,我们以前连番失手,何尝未被他整过多次冤枉?各位也已尽力,留血卖命之下,我们若再要苛求,岂非太不上道?”
卜天敌道:“这是严兄包涵,在我们的立场,却实在汗颜。”
垂枣似的面孔上浮现的是七分关怀、三分亲切,严渡上身微倾:“卜兄脸上的伤势,看似不轻,稍停我会叫他们为卜兄加意治理,待到此间事了,再另行替卜兄设宴压惊……”
拱拱手,卜天敌道:“这档子事,如能完满解决,‘大虎头会’江山一统,基业千秋,正是我该向严兄及尊上等拜贺才是,如何又敢叨扰?”
哈哈一笑之后,严渡随即又放低了嗓音:“卜兄,以你的判断,谷唳魂与那玄三冬伤势轻重如何?”
略一沉吟,卜天敌道:“他们伤得必然不轻,尤其是谷唳魂,身上至少有五六个地方挂彩,血流得像泉涌,设若未能立时医治,我看他此刻是否活着都成问题!”
长长“嗯”了一声,严渡的手指轻敲几面,若有所思的道:“他们可是朝着‘妙香山’的方向逃来?”
卜天敌颔首道:“正是朝着‘妙香山’的方向突脱,冲扑的势子虽猛,却极其狼狈。”
严渡慢慢的道:“如此说来,他们一定会发现我们布下的阵势,夜间可见灯笼,白昼可见旗幡,除非谷唳魂横了心不管他老子死活,否则迟早他会摸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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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
卜天敌道:“万一姓谷的伤重之下流血过多而一命呜呼,可就有得等了!”
摆摆手,严渡道:“到底你与谷唳魂不曾有过交往,难以了解他的个性为人;卜兄,姓谷的是个意志力极为坚强、精神心魄能以承受重大压抑的死硬角色,加以他禀赋不凡,体格结实,因此也有优于常人的韧劲,绝处求生是他一贯表演的本事,而且还能常常成功,卜兄,要他的命,不是这么容易!”
卜天敌提高了声音:“严兄的意思是说,谷唳魂不会死?”
严渡慎重的道:“我不是说他不会死,凡是人,哪有不死的?我是说他不会这么容易就死;至少,我不相信他现在已经死亡的说法,我肯定他会再做挣扎,肯定他会摸来这里救他的父亲,卜兄,因此我们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往椅背上一靠,卜天敌的语气中带有些微调侃的意味:“人伤得那么重,便是能留着一口气在,也不过苟延残喘罢了,如何再生龙活虎般腾跃搏击?严兄,我看你未免将谷唳魂神化了!”
嘿嘿一笑,严渡不愠不火的道:“这不是争论的时候,亦非争论之事,卜兄,好在不用多久,即见分晓,是你说得对,还是我的推测正确,到时自有答案,但在答案揭晓之前,尚盼卜兄加倍小心,切勿轻忽才是!”
卜天敌冷冷的道:“很好,我巴不得有这个机会与姓谷的再拼一场、重决生死!”
严渡一伸大拇指:“好气魄!卜兄,你放心,你一定有这个机会,谷唳魂必来无疑!”
沉默了片刻,卜天敌道:“姓谷的父亲还囚在这里么?”
严渡哈哈笑道:“这就要谷唳魂自己来找了,卜兄,让他去折腾,我们犯不着伤这个脑筋!”
好一头又奸又滑的老狐狸——卜天敌心里咒骂着——姓严的真叫八面玲珑,修炼成精了,这个问题原是他不肯答复的,却如此严丝合缝、不透痕迹的推了出去,反现出一股热络味道,令人感受熨贴却无法再行追问,此等老辣精到法,难怪他能承命远征,造这种冤孽了!
卜天敌双目半合,若无其事的道:“如果姓谷的找上门来,我是怕我们的抵御力量或有不足,严兄,须知一夫拼命,万夫莫敌,可不能叫他得了手去,否则大伙往后便难以抬头啦……”
严渡神态安详的道:“有卜兄在此,正是一大臂助,何况卜兄早立心愿,待与谷唳魂一分强弱存亡,姓谷的就算一夫拼命,卜兄亦乃豁死相博,他想拿气势占便宜,光卜兄这一关便不易通过,更休说我们还另有好手四处埋伏;怕只怕谷唳魂不来,他要来了,包管是插翅难飞!”
这顶帽子扣得卜天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他表面上却一派淡然的道:“这样说来,严兄已经有万全的准备了?”
严渡道:“所谓万全不敢说,准备当然是有,而且我自信准备得相当充分,这一遭,我是下了决心非把谷唳魂抓住不可,如若再要失手,前面就是‘妙香山’,他一跨步,人进了山里,我们的乐子可叫大了!”
卜天敌道:“大概严兄又调集了不少硬把子前来守关?”
严渡一笑道:“必要的措施是不能缺的,老实说,我原本希望各位在‘闸刀隘口’摆平谷唳魂,各位虽然功亏一篑,总算也重创了他,我在此地布下这座阵势,即为预防万一未能成事的替补手段,姓谷的目下也已是强弩之末,对付起来应该不会有太大因难……”
卜天敌道:“严兄行事,真是环环相扣,步步为营,如此稳扎稳打,焉有不胜之理?”
严渡手摸下颔,故作矜持:“卜兄谬誉了,还得有劳各位大力赐助,方有奏功致果之望。”
卜天敌紧接着问:“调集在这边的人手中,可有我熟悉的?”
严渡犹豫了一下,干笑着道:“这个么,等到发生情况,大家一见面,有没有卜兄的熟人,不就知道啦?”
问了等于白问,答了也等于白答,卜天敌越加审慎,不使内心的反应有丝毫流露到形色上;他闲闲散散的道:“不知严兄还有什么教示没有?假如没有事交待,我想先找个地方歇息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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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
严渡忙道:“应该应该,尚得找人替卜兄诊治伤处——”说着话,他连连击掌三响,从营盘左侧的一道暗门里,应声闪出一条精壮汉子,这汉子趋近跟前,垂手哈腰:“回堂主,后面的草房,已经收拾出来了!”严渡表情歉然的对着卜天敌道:“荒山野地,一切都是因陋就简,不比城镇中那么好讲究,营盘后面,我叫他们临时搭盖了几间草房,大伙凑合着住几天,等过了这一阵,再重重补偿各位的委屈与辛劳……”
卜天敌站了起来,道:“此时此地,何能贪图享受?有间草房挡风遮寒,算是很不错了,比起露天打铺,已不知要强上多少,难得严兄考虑周到,我这里先向严兄谢过。”严渡跟着起身,吩咐手下:“勇杰,还不快快侍候着卜掌门去后头歇息?”
卜天敌心头不大落实,却没有再说什么,那勇杰侧身让路,他只好举步先行,一边朝左侧的暗门走去,一边犹在思量着怎样才能套出一点对方的虚实来。一排六间草房,便倚着这座八角形的大营盘后墙搭建,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