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符-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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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的火花溅现明灭,清越又激烈的金铁碰响声如正月连串的彩炮,人影穿舞似幻似真,像雾里的幽魅、水底的虚魂,人影正在浮沉回旋,又一抹寒电不可预料的猝射暴弹——两点成双,取的是人的二只招子!
贴着地,玄三冬的“旋地锥”也向上标起,人在锥后,模样像脑袋顶着一只牛角!
锋刃的光华怪异的炫折变幻,锐风在撕绞冲突,人的呼吸声转换成抑压的豪叫挤出自肺喉,影像交叠穿插,肌肉的碎裂声便那么敏感的播传,血也就益发热得发烫的四溅纷飞了……
一切的景象,发生在刹那,也结束在刹那,当所有的声与光与实质的冲激静止之后,大地仍旧一片黑沉,一片僵寂,仿佛墓底般的黑沉和僵寂。
凝视着夜空的深邃幽渺,谷唳魂有着极短促的忘我感受,这俄顷间,他像是同穹苍融合,似乎与风云齐舞,浑然飘然的神游大千去了——一阵骤起的抽搐,将他由虚幻中扯回,他晃晃头,试图爬起身来,这才发觉身上竟多了一样原不属于他的配件:一只“燕尾叉”,一只比麻无相先前使用的更为小朽的“燕尾叉”,便插在他的后腰上,叉尖斜斜的扎进去,他稍为动弹,整只“燕尾叉”就颤巍巍的晃摇不停。
挣扎了一会,他总算坐直了上半身,顾不得喉干如火,血气翻涌,他一面急忙向四周寻视,一面嘶哑的拉开嗓门叫唤:“天敌、天敌,玄兄、玄兄……你们在哪里?你们都还好么?”
声音来自他背后,有气无力的,却好歹证明有人活着,是玄三冬的腔调:“好是不怎么好,但比起姓麻的,大概多少要好一点,凑合着保住性命就是了……”
第66页
六十六
谷唳魂赶紧扭头回视,边急切的问:“天敌呢?天敌的情况如何?”
在谷唳魂后面右侧约丈许处,传未卜天敌平静中却透着疲惫的声音:“我还活着,唳魂,老天保佑,神佛有灵,我们三个都还活着。”
这时,谷唳魂已经察觉在十多少步外,一堆杂草的旁边,蜷伏着一团白晃晃的影子,不必再多看一眼,他便断定那是一个人的躯体,而且,恐怕还是一个死人的躯体——麻无相正是穿着白衣的,除了姓麻的,约莫不会有别人了。
卜天敌知道唳魂在想什么,他低沉的道:“麻无相死了,主要是你那一斧头斩进他的左胸腔,我的大鹰爪只扣断了他的右锁骨与三根肋骨,玄三冬一锥子差了点准头没刺着他,但这已足够,你那一斧下去已经夺命有余……”谷唳魂咽着唾沫,涩涩的道:“你伤了没有,天敌?”
卜天敌缓步走了过来,待他来到近处,谷唳魂才赫然发现他这位老友竟满脸是血,卜天敌一直用条汗巾在擦,但鲜血仍在不停流淌,谷唳魂惊得挺身站起,吸着气指着老友的面孔:“天敌,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倒还沉得住气,居然像个没事人一样?快,得赶快止血治伤要紧——”
用汗巾拭着血渍,卜天敌镇定的道:“不要紧,只是双颊颧骨的部位挨了姓麻的一叉,流点血罢了;姓麻的打算要取我两只眼,不但没取成,倒又多送了我两只……”
微微一怔,谷唳魂愕然道:“倒又多送了你两只?”
卜天敌故做轻松的一笑:“将来伤好结疤,正在两眼之下,可不变成四只招子啦?”
此时此情,谷唳魂没料到卜天敌还有闲心说笑,他咧咧嘴,吃力的道:“希望将来不要破相才好,天敌,都是我拖累了你……”
摆摆手,卜天敌豁达的道:“不要这样说,唳魂,我们有这个交情,为你流这点血,值得上。”
谷唳魂咬咬牙,转头低呼:“玄兄,麻烦你替天敌看看伤口,至少先把流血止住才是道理……”
玄三冬答应一声,步履蹒跚的凑了过来,谷唳魂照面之下,不由又是一愣,我的天,怎么玄三冬也和卜天敌一样,亦是一头脸的血糊淋漓?
卜天敌拿汗巾捂着伤口,说话却带着笑意:“玄三冬和我伤在同一个部位,往后恐怕也是上下四只眼睛了。
谷唳魂呐呐的道:“姓麻的同手狠毒,居心阴诈,他原是拿定主意不让我们活命的……”
卜天敌道:“不错,麻无相使的”燕尾叉‘有明暗两只,明的硬展、暗的阴出,左右是亮式夺命,不留丝毫余;他那暗的一只家伙,连我都从未听说过,否则,倒可事先预防……“
玄三冬已经取出棉布与金创药,开始为卜天敌止血疗伤,一边摇头叹气:“今天晚上,总算见识过了,这几号人熊,真他娘一个比一个凶、一个比一个毒,杀人豁命,眼皮子都不眨一下,更叫人胆寒的是,好像连他们自己的命也一样毫无留恋!”
谷唳魂道:“到了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不豁开也不行,生命固是人人眷恋,一朝非得拿命赌命了,就不容你稍有犹豫,拿得起放得下,才有希望绝处求存,姓麻的是这种想法,我们又何尝不是如此盘算?”
丢下沾满血迹的大块棉布,玄三冬手法熟练利落的在卜天敌双颊伤处抹药,他微微耸肩,悠悠忽忽的道:“话是这样说,谷老兄,但论天下若干英雄好汉,平素里表面上是一回事,真要到了必须卖命的关头,又有几个拿得起放得下?就以我来说吧,也是鼓了好多劲才鼓足勇气,咬牙拼上那一招……唉。”
卜天敌笑得抽搐了一下:“难怪失了准头,玄三冬,你要不紧张,说不定那一招就穿了姓麻的肚皮!”
玄三冬老老实实的道:“自己人不打诳语,我他娘行道也有半辈子的辰光了,真还少见今晚上的情景,动手就是拼命,出招便分存亡,谁也不留半步余地,谁都不存丁点慈悲,每个人俱是横了心背着棺材板往上卯,这等阵仗,想想不免头皮发麻……“
卜天敌淡然道:“你是不习惯,长久经历过,亦就不以为奇了。”
玄三冬道:“只怕习惯不了,我说卜老兄,世间有些事,是永远也难以习惯的。”
卜天敌接过玄三冬手上的棉布及药物,反过来替玄三冬治伤,同样也手法熟练:“我一向很少高评于人,但对麻无相,我却不能不承认他是一把好手,不论胆识武功,都是一等一的人才,尤其他那种豁达坚忍、舍身挣命的气势,更是令人折服,江湖俊彦看多了,没几个比得上他……玄三冬,大概你明白,我们要不是以三对一,结果不一定会像现在这么完满。”
玄三冬仰着面孔,身子在药物的刺激下有些轻颤:“我知道,要不是三个打一个,我看难保不有人得陪着姓麻的挺尸!”
谷唳魂在旁接口道:“这也没有什么,为争千秋之义而固山门磐基,手段的运用上就没那多讲究了,他们对付我们,又几时照规矩传统来过?”玄三冬干笑着道:“所以我并不感到愧疚,只是心有余悸罢了,谷老兄,像这种不要命的拼杀,朝后怕还有得多,我能否罩得住,且先表明了,万一有不如你意的地方,尚且包涵则个!”
谷唳魂似笑非笑的道:“不要泄你自己的气,玄兄,你比你自己估量的要强得多,至少,到目前为止,你的表现令人满意,崆峒出身的朋友,果然名不虚传!”
打了个哈哈,玄三冬有些发窘的道:“你是在吃我豆腐了,谷老兄。”
谷唳魂正色道:“我绝对没有调侃你的意思,玄兄,你要知道一点——这些险难,这些痛苦,都不是你份内该受的,要不是为了我,你原可躲出三千里外消遥自在,如今你却陪着我在这里出生入死,流血流汗,玄兄,如此隆情高谊,举世滔滔,却得觅几许?是而不论你能为我做到若干,皆是无上厚赐,我再要挑剔,岂非不知进退了?”
玄三冬忙道:“别这样说,谷老兄,我可承受不起哪……”
于是,卜天敌笑了:“都不用客气,即是过命的交情,就该有过命的担当,谁叫我们在这么多滚滚人头中独独搭缀在一起?我说玄三冬,你也别磨蹭了,唳魂身上亦在滴血,姓麻的那杆小叉子,还得你费心替他从肉里清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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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七
第十七章卧底
“妙香山”就在眼前,屹立的山势透着深沉的苍郁及静默的庄严,秀奇的峰岭层叠间,别有一股幽密空灵的气韵,淡淡的云霭飘浮于丘壑涧坳,云深不知处,然而,人就在此山中了。
一座八角形的大营盘便直立在山脚下,这座大营盘是用原木搭就,上覆黑色油布,占地之广,怕没有十丈方圆,营盘两侧,各竖大旗一只,像臂粗细的旗杆高逾三丈,白底红字的迎风招展宛如卷龙,旗幡上五个朱红大字飞耀扎眼,可不正是“谷朝旭在此”的五字真言?
营盘四周,插着几十根木杆,木杆顶端挂着串串的红油纸灯笼,灯笼其大如斗,成串的顺着杆顶挂下来,倒像挂着成串血糊糊的人头!
卜天敌凝视着眼前的光景,伸手指了指,神情冷肃的道:“就是那里了,唳魂。”
用舌尖润了润干裂起皮的嘴唇,谷唳魂找了一块平滑的石头坐下来,低缓的问:“我爹一定会在营盘之内么?我怕严渡还有什么花招待使,这家伙从未干干脆脆、踏踏实实的处置过一桩事卜天敌的相貌,给人每一个感觉便是严酷与狠厉,最后一个感觉,亦同样的是严酷与狠厉;他双目如鹰,锐利的眼神不带丝毫情绪上的反应,一直都是那么冷漠、那么阴鸷,更那么具有透彻力,令人本能的不愿去面对它,好像他看你一眼,那饱蕴世故、洞悉人性的视线便能将你里外看个通明一样;他鼻挺唇薄、身材瘦削,但却没有丁点屠弱虚颓的形态,眉宇间显露着精悍,体魄上充满了强劲,就以此时来说吧,任他两颊部位涂抹着黄白斑驳的药物,不仅不影响他那原有的剽猛自威之慨,更越发增添了几分肃煞之气,他是像一只鹰、一只振翼九天、凌云驭风的巨鹰!
轻轻拂动着大红头巾的下角,他来到谷唳魂身边,也挑了块石头坐下,静静的道:“据我所知道的情形,老爷子是被他们监禁在营盘之中,但经过这几日的辰光是否另有变化,就不敢确言了;严渡并不晓得我们之间的交往,当然更不可能获悉我们两人还有一段如此深切的情谊存在,因此我最先所得到的消息,必定可靠;问题在于严渡日前起了疑心没有?是否警觉到出了漏子?如果他尚在等待观望,事情进行起来便较容易,反之,就只有硬闯蛮干了!”
谷唳魂愁肠百结的道:“要用什么法子才能断定严渡的因应之策、以及他欲待施展的手段为何?”
卜天敌道。
“这不能单恁臆测,唳魂,要确实探明了对方虚实才能做数,因为老爷子在姓严的手中,我们折损不起。”
脸色在苍白中显着无以掩隐的憔悴,谷唳魂喃喃的道:“约莫也真是累了,多少年来,严渡的什么鬼名堂瞒得过我?如今居然摸他不透啦,眼皮下的二混子,有朝一日竟能形成气候,倒是始未料及……”
两边腮帮上也抹得黄黄白白,模样却透着三分滑稽的玄三冬,忍不住接口道:“你亦用不着怨叹,我说谷老兄,现下也已是到了要紧关头,总得想个什么法子出来搞清楚对方的打算与意向才是正经,卜大兄是一着现成的妙棋,症结在于这着棋走得走不得,此中关系非轻,大伙该切实斟酌定当,方可行事!“
卜天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