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月-第6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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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单乌也是一愣,他清楚自己根本就没有来得及对那些魂魄做些什么,于是眼前这场面让他默默地有些心里发憷。
就这样,在短暂的寂静之后,单乌终于缓过劲来,开始试图在这密密麻麻的魂魄之中重新将那小婴儿给找出来,虽然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找到这小婴孩之后究竟要做些什么。
这种静止的局面中找人还是相对容易的,就算没有那种足以事无巨细地将一切都掌控住的神识,光靠自己的视觉,单乌也一样能够锁定那小婴孩的所在——那个小小的人儿正在某个胖子魂魄的脚边,大半个身子与那个胖子重叠在了一起,看起来好像就是那胖子粗壮的腿上多出来的一块肉一样。
单乌口中念念有辞,指尖凝聚的佛光化为了一条细细的丝线,蔓延出去,与那支撑起小婴孩身体的佛光支架相勾连,轻易就将那小婴孩如同鱼儿一般,从那堆魂魄之中钓了出来。
小婴孩的魂魄向单乌飞过来的时候,单乌只觉得自己现有的神识似乎被谁狠狠地撞了一下,好像有人在对自己说:“让开一下,腾点位置,让我也来挤一挤。”
然而如今单乌这身魂识结合得是如此紧密,又哪里有那多余的空间让给这外来的意识,于是这样的冲撞在那小婴孩挂着一根线飘浮到单乌眼前的时候,就已经消失无痕了,只留下单乌默然无声地回味良久,甚至想要将那小婴孩再扔出去拽回来一次,好试一试能否将方才那感应复制出来。
而这种转瞬即逝的感悟当然是不会再有第二次的了——那仿佛玩偶一样的小婴孩在单乌的面前打了个来回,并没有让单乌有更多的领悟,却让单乌莫名地有些恐惧了起来。
“是因为这种感应注定只有一次,还是因为某些力量察觉到了这种感应会让我发生不可控的变化,所以才硬生生地将其抹杀了?”单乌有些惊恐地盯着眼前的这个小婴孩僵硬着的傻笑的脸——单乌已经察觉到了这个小婴孩的魂魄之中,又比方才少掉了一些什么。'请到'
“有什么东西想要阻止我的思考。”单乌如此警惕的念头方才生起,那小婴孩就在单乌的面前“啪”地一声四分五裂消散一空,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只有单乌挥洒出去的佛光化成星星点点,四下里飞散。
单乌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知道方才发生了一件似乎很可怕的事情,但是却偏偏又记不起到底可怕在哪里,再一转念之间,便是连方才见过那小婴孩的记忆都消失了。
“等等,我刚才是在做什么?”单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环顾着看了看河岸边僵直着的魂魄们,还有身旁那被自己的定法符定住的老太婆——如果不是他能够认得出那定法符是他的手笔,他几乎就要完全记不起自己刚才都干了些什么了。
而那道定法符此刻也已经到了时限,仿佛冰雪消融一般化成了点点滴滴的灵力消散在了虚空之中,那老太婆浑浊的眼珠子缓缓转动着,翻起了一个白眼,死鱼一样地盯住了单乌,仿佛两根钢针直直地扎进了单乌身上要害,将他给牢牢地钉在了当场。
“你爹妈没教你该对老人家恭敬一些吗?”老太婆显然不是单乌之前想象的那种麻木僵硬只会如同傀儡人一样重复做着一件事情的无知觉的存在,相反地,这老太婆明显有着无比清晰的自我思维,对外界的环境和事件有很好的感知性,并且在长久的重复动作之中,积累下来了大量的怨气,此刻,这些怨气正打算冲着单乌而来。
单乌张了张口,想要向那老太婆求情,却突然完完全全地想不起自己究竟是怎么得罪了这个老太婆,于是只能露出了一副满脸无辜和不知所措的表情来,好像之前的一切冲动都不是他所做下的。
“啊,不过看你这面相,注定的孤寡一生,多半也是个有人生没人养的,不知道尊老这种事,也算是情有可原……”老太婆已经完全从那定法符的作用下恢复了过来,活动着手脚,若无其事地检查着那一锅重新开始咕嘟咕嘟冒泡的汤,那些之前被单乌打翻在地的汤碗也已经恢复了原样,魂魄们再度开始骚动,反而是单乌僵直着身体一动也无法动弹——场中的形势已然逆转。
“你这样的小子,就应该打回重来。”老太婆一边嘀嘀咕咕地说着,一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个巨大的海碗,舀了满满一碗的汤水,端到了单乌的面前,汤水那难以言说的气味向上窜动,直直地钻进了单乌的鼻孔,让他的意识再度恍惚了一下,于是他于顷刻之间突然就觉得自己已经想明白了为何方才所发生的事情对他来说完全化为了一片空白。
“是这汤水作祟!”单乌心里无声地惊叫道,“因为我离这汤水太近了,所以才在不知不觉间着了道儿!”
这种因为惊惧愤怒而生出的力量猛地爆发,让单乌猛地挣脱了那老太婆的莫名压制,于是单乌的双手猛地一挥,狠狠地将那一碗已经凑到了自己唇边的大海碗给掀翻了,碗中的汤水向一旁泼洒而去,浇在了那一些挤挤挨挨地凑过来的魂魄之上,转眼便将那些魂魄的外表给冲刷成了一滩彩色的泥泞,露出了内里说纯净不纯净说混乱也不混乱的本源来。
这些没有了人形的魂魄显然也受了惊吓,嗷嗷怪叫了两声,卷起了一阵冲着单乌而来的阴风,而单乌此刻已经借着这一争之力飞快地后退——单乌现在只想离那老太婆和那锅汤水越远越好。
可是那老太婆既然已经有了反应,又怎么可能轻易地放过单乌,于是单乌只听得耳边一阵阴风掠过,然后那些挤在河岸边的魂魄们呼啦啦地就围成了一圈环状的风墙,将单乌直接给笼罩在了其中——龙卷风的风眼之中,就只有单乌和那个老太婆在面面相觑。
单乌一步步地想要后退,靠近风墙的时候只觉得自己似乎要被那阴寒刺骨削去后背一样,甚至连站立的姿势都不太稳当,与此同时,那老太婆一步步地进逼,手里的汤碗稳稳当当,碗中的汤水依然满溢得好像下一刻就会溢出。
“乖,不要让老太婆我动粗。”老太婆呵呵呵地说道,语气挺慈悲,但是配上那小小的三角眼,怎么看都是不坏好意。
单乌虽然记不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的本能此刻正在他的脑子里匡匡铛铛地敲着警钟,让他的眼前明明白白地漂浮着一个巨大的“逃”字,于是单乌甚至都没有去想自己是不是可以试着反抗那老太婆的步步进逼,是不是可以努力一把再在这老太婆的头上贴那么一个定法符——单乌转过了身,咬牙切齿地向着那些魂魄组成的阴冷的风墙撞了过去。
单乌只是跨出了一步,然后他整个人便仿佛遭受重击一样,横向斜飘了起来,脚尖离开了地面,整个人横了过去,然后就仿佛是被卷进了漩涡之中的一条鱼,除了随波逐流,再没有一丝半点能够挣扎的余地——撞在单乌身上并将他卷带而起的并不仅仅只是那些魂魄,其中还掺杂了被那些魂魄们牵引到空中的河水。
那河水仿佛一种能够包容万物的媒介,让单乌与魂魄之间有了切实的交叠,于是单乌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些不断撞在他身上的人头,不断蹭过他身边的冰冷僵硬的肢体躯干,甚至还有那些皮肤以及布料与自己紧紧相贴的触感……
单乌只觉得自己大概是被泡进了一条湍急的被塞满了死尸的河流,他的脑海之中甚至浮现出了一些画面,譬如某场发生在河面上的惨烈的战事之后,河面上堆满了死透了的或者重伤了没法动弹的士卒们,河水都被这些人的血液染得赤红一片,空气里满是死亡的气息,而此时一波洪水从上游涌下,呼啦啦地就将这么一堆几乎将河道给堵塞了的尸身们给推往下游而去,将这些惨烈残忍给**裸地展示给这河道两岸的人们,而在这洪水过后,竟又一切都开始欣欣向荣,并且,因为那些在这条河流之中渐'熱,門。小'説。 网'渐分散开来的尸身,河中那些食肉的鱼类开始大量地繁衍,一时之间,这一场战事,对这河道两岸渔民来说,竟可算是一桩大丰收的喜讯。
“吃过人肉的鱼,味道会比较好一些吗?”单乌一边在努力地适应着这周遭的环境,一边努力地整理着自己那错乱成碎片的记忆。
恍惚之中,单乌只觉得自己似乎真的就这样变成了湍急河水中的一条鱼——一条白色的,身负细鳞的,牙齿尖利的,食人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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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五回孟婆下
渔网哗啦一声落进了水里,刚刚好就拦在了单乌的前方,单乌避无可避,一头撞进了渔网之中,下一刻便被死死纠缠得仿佛蚕茧一样,除了徒劳地扭动一下之外,根本就没法动弹。
然后单乌就仿佛一条鱼一样,被从那河水之中提溜了出来,直到这个时候,单乌方才发现,原来自己置身于湍急河流之中的感知并非错觉——那风墙的形状早已发生了改变,一边在卷起河水,另一边则重新回归到了那条河水之中,所以单乌便顺着这风墙的走向顺畅地落进了河道之中。
被扔到岸上的感觉让单乌莫名地有些熟悉,于是他不安地扭动了两下,然后他的脑海之中终于出现了对应的画面——单乌回想起了自己曾经吃过的那道大餐,白水煮白鱼。
而现在,单乌就仿佛那被捞出水的白鱼,正等着被人炮制一番,制成美味佳肴。
这种不久之后可能会被吃掉的感觉终于彻底激发起了单乌的恐惧,种种记忆反复叠加,于是那端着汤水一步一步向单乌走过来的老太婆在单乌的眼睛里,瞬间便长了一张吃遍天那臃肿肥圆的脸,下一刻这张大脸又衔接上了艳骨那摇曳的身姿,反差之生硬丑陋得令人不忍直视,同时单乌身上那些纠缠的渔网亦让他回忆起了被牵情丝压制住的那些要死不活的,生死都无法由自己掌控的绝望的日子。
单乌突然觉得自己的后背开始变得滚烫了起来,那些牵情丝曾经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在消失多年之后,竟又再度丝丝分明了起来——蜿蜒的线条一根根仿佛烧红的铁丝在他的皮下穿行一样,所过之处带着皮下脂肪被烧焦的兹兹作响之声,更有让如今的单乌都几乎昏阙的剧痛,同时,那些被填充在线条之中的色块亦化成了一团团跳动的火焰,如那无尽的红莲业火一样,将单乌背后的衣物给烧了个干净,甚至让他的皮肉都如同沸腾的熔岩一样,咕嘟咕嘟地开始冒起泡来,看起来好像有什么怪物正打算从那熔岩之中蹿出来一样。(
那端着汤的老太婆也是微微一愣,脚下就那样顿住了,呆呆地看着单乌,一时之间竟不知自己该对单乌做些什么,是不是还要继续灌汤之举。
单乌亦因为背后的剧变以及那难以言说的剧痛而难耐地扭动着身子,甚至用头撞击着地面,似乎想要将自己撞至真正晕厥,如此才可无视这仿佛刻进魂魄的难捱痛楚,可惜的是,和背上传来的剧痛相比,脑袋撞地这种动静,对单乌来说,简直就和羽毛刷过额头一样,几不可查。
单乌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做些什么,于是他开始向着莫名的存在祈祷,起初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祈祷的对象是心中那一直光芒万丈的佛祖,但是,随着他背上那些痕迹的逐渐分明,另外一张面孔另外一个身影,渐渐地竟取代了那大和尚的模样。
“那迦……黑月……”单乌记起了这么个名字,这个名字是他当初在生死不能的境地的时候,唯一能够用来念叨和向往的存在,并且,这个存在,曾经给过他无比切实的回应,可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