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月-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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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者的规矩,自然是要遵守的。”那个中年男子环顾了一圈跪地的小鬼们,盯着前方花似梦的侧影,朗声说道。
——有些事情,是不能摆在明面上做的。
……
那些小鬼保证了单乌不会在一个照面之时便被拍死,而逼着那几个阎王同时认下了自己平等王的身份之后,单乌便与那几位阎王开始了见不得光的密谈。
这对单乌来说,才是真正稳住自己这平等王身份的关键。
众人仍然停留在通天殿,而闲杂人等均已被呵退,眼下这些阎王站立的位置明显地分成了两边,正好将单乌给夹在了中间。
一身破布烂袍上面还粘连着一些破碎书页的秦广王吃人柳,宫装仕女打扮并将自己一张脸化成壁画的楚江王,脑门精光矮胖滚圆并且有着一张大嘴看起来仿佛弥勒佛的五官王,以及全身上下都裹在黑色的烟雾之中的阎罗王——这四个人的关系明显比较亲近,看起来也是差不多的奇怪,就和那个赤血熊一样高大威猛得甚至有些不像人的魏三光一样。
——这些人正是当初恶人谷中活下来的十大恶人。
而另外还有四位,属于文先生带来的手下:宋帝王,泰山王,卞城王,都市王,这四人倒都是各有气派的中年男子模样,穿着的服饰虽然色泽款式不一,却也都是一本正经——规整的长袍,束发戴冠,胡须也经过细心的修剪,或许细看长相有些普通平凡,但说一声相貌堂堂气势逼人,却总是没有问题的。
双方的关系很有些微妙,大家的表情都有些冷飕飕的死气沉沉,说是剑拔弩张泾渭分明却也不算,但是又摆明了彼此之间不是那么合拍,还没说话,这场中的气氛就冷了几分。
单乌被夹在中间,便仿佛是在这潭快要凝成冰的死水中,突然冒起了一块沉不下去的烂石头。
“你就是文先生指派过来的那个?”那个紫色脸膛的阎王似乎很擅长于作为话事之人,率先开了口问道。
这一位就是宋帝王,也就是王卅一所隶属的那一殿阎王。
“正是。”单乌点头应道,而楚江王也印证了单乌所言。
“甚好。”宋帝王点头道,看着单乌,又转过视线,颇有些意味深长地看过对面那些奇形怪状的阎王,“我们可都是文先生的心腹,互帮互助,才是正道。”
言下之意,既然你跟文先生关系匪浅,又杀了对方那魏三光,那么从今往后,你可就要坚定地站在我们这一边了。
“单乌明白,日后还请诸位阎王多多关照。”单乌点头,双手作揖环了一圈,大而化之地回答道。
“只望小兄弟别忘了谢本小姐这些授业传艺之恩便好。”楚江王似乎有些看不上对面那四人高高在上教训新人的模样,直接靠到了单乌身边,揽过了单乌的肩膀,做出了亲近的姿态来。
花似梦的姿态亲密,可单乌只要一想到楚江王那身体的秘密,脸色便难以压抑地黑了几分。
“小姐放心,我这人别的不敢说,偏偏记账这种事情,我记得最为清楚了。”单乌扯着嘴角,努力挤出一丝微笑。
……
宋帝王微微皱了眉,他对单乌的立场充满了疑惑。
魏三光是个强大的战力,他的丧命对于恶人谷这一边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损失,不管是实力上的还是面子上的。
所以在刚刚看到这场中情景的时候,宋帝王原本以为对方几人会愤怒于魏三光的死,是绝对不会让单乌太好过的。
可是恶人谷那边,除了五官王在最初看到魏三光的死时明白地流露了一些惊讶之后,其他人仿佛早已有了默契一般,不但干脆利落地承认了单乌平等王的地位,更对魏三光的死绝口不提,似乎早就对魏三光腾出来的空做了充分的准备——这个选择就是单乌。
楚江王这些人默契非常的决定让宋帝王十分迷惑,不知道这件事是基于哪一种可能——真的是因为楚江王等人早就选定了单乌?还是因为他们认为魏三光既然已死,就更不能在宋帝王等人面前暴露出弱势,这才咬牙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出的一步险棋,赌一赌楚江王与单乌之间的情分?
因此,虽然宋帝王清楚地知道单乌身后是切切实实地有着文先生这么一层关系,但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单乌都根本没办法和楚江王彻底撇清。
于是,甚至连魏三光到底是不是死在自己人手上,眼下也显得颇为扑朔迷离了——特别是对于宋帝王的那一边而言,毕竟魏三光的伤口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种阴损的暗器,似乎正是花似梦所喜欢的类型。
……
单乌清楚地了解了自己现在夹在双方之间作为一个互相试探的平衡点的地位,与楚江王的关系以及碧桃的存在,使得他根本没有办法拿魏三光的这条命作为投名状,让宋帝王等人能够真正成为自己的靠山,又不可能真的去投靠楚江王等人,毕竟除了自己与楚江王之间的恩怨,魏三光的那条命还要算在自己身上。。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因为形势的不甚明朗,宋帝王和楚江王等人目前都不可能出尔反尔地直接对自己不利。
“时间紧迫前路坎坷啊……”单乌默默想着,“要努力当好一棵墙头草。”
……
“小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单乌好不容易从楚江王的怀抱里挣脱出来。
“什么?你说。”花似梦眉梢一挑,随即微笑,知道单乌是通过提出要求这样的举动来替自己这方撑起场面,更以此向自己等人求取一个暂时的合作,以有资本对宋帝王等人讨价还价——直接贴过去,只会让人不屑。
“你手下的那些还活着的小鬼,我想全部都要了,可不可以。”单乌笑道,似乎双方关系很是熟稔,配上那语气甚至颇有些打蛇随棍上的无赖意思,“就当是你庆贺我成为平等王的贺礼,如何?你可以从我的名下重新挑人补充。”
“全要?”花似梦微微有些吃惊,转念想起了什么,恨恨地一咬牙,点了头,“好,都给你……至于你的人,呵呵,我可不敢要。”
“多谢。”单乌微笑领受,迟疑了片刻,却又开了口,“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请求。”
“说吧,只要我能做到。”花似梦嘴角微勾,显然已经猜到答案。
“我还想向你要碧桃。”单乌开口说道,语气不由自主地就有些软了。
第41回 太好的梦别信(上)
“你就不怕你与她的一切都是我的安排?”花似梦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意。
“是安排又怎样?人是真的就行。”单乌嘴角微微有些抽搐,“我知道,这请求只有现在提出来,你才会同意,我才能来得及。”
——所以哪怕把自己的弱点摆上明面。
“你倒是了解我。”花似梦随即放声笑了起来,脸上的粉雪花一般地往下落——单乌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不顾形象的模样。
“放心,回去之后,我马上就将碧桃给你送去。”花似梦对单乌做了许诺,面上全然是一副衷心祝福的神情,却看得单乌心底生疑。
“不要伤害碧桃。”单乌忍不住就强调了一句。
“自然不会,我会将她完完整整漂漂亮亮地送给你的。”花似梦的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细缝,“我保证,对于这一点,我没有玩文字游戏。”
……
宋帝王默不作声地看着单乌与花似梦之间的交流,在听到单乌向花似梦要人,突然就想到了自己方才落地之时,看到的那个就跪在单乌身后,位置显得无比亲近的,一个应该是隶属于自己名下的小鬼。
“宋帝王,虽然我们并不是很熟,但是其实我也想向你要个人。”单乌回头,向着宋帝王开口道,“那个人叫王卅一。”
“……好。”宋帝王的面颊绷了绷,终于还是点了头。
……
单乌放弃了进入天宫,而当他一脚踏进阿鼻地狱中心,平等王那巨大夸张得仿佛大雄宝殿一样的寝宫的时候,碧桃欢喜地叫唤了一声,便仿佛一只穿花蝴蝶一样,飞舞着扑进了单乌的怀中。
“我等到你了!”碧桃的脑袋埋在了单乌的胸口,闷声说道。
“我做到了。”单乌心里默默想着,脸上也是满满的笑意。
……
“楚江王殿下吩咐,这些也是赠送给平等王殿下的。”那些少年便是被楚江王一起打包过来的石泉等人,如今他们带着一堆箱子,垂手肃立在一侧,意态恭谨,似乎是真心实意地认可了单乌这个阎王。
而箱子被打开的时候,碧桃甚至有些激动地用手捂住了小嘴,偏头看了看单乌,双眼一红,居然就那样毫无征兆地哭了出来。
那个箱子里头,放着一套新嫁娘的全套行头,此外,甚至还有大红的喜烛,门窗上的贴花,鸳鸯成双的被面……一应世俗婚礼需要的东西,大概除了接新娘子的花轿和那些敲敲打打的乐队,这些箱子里面都备齐全了。
单乌一时间竟也觉得自己的心里头甜蜜酸涩,百味杂陈。
“花似梦……居然能有这种心思?”单乌默默地看着这个箱子,他也注意到了那箱盖上刻着的两句诗——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单乌喃喃地将这两行字念叨了几遍,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只好伸手将碧桃给搂在了怀里,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
碧桃穿着通红的嫁衣,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层叠的衣服衬得她仿佛是一个精巧的娃娃玩偶一样,而她一直害羞得不敢抬头,脸蛋更是红得能滴水一般。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
没有亲人,也没有喜娘之类的人物,于是单乌站在碧桃的身后,一边念叨着,一边用梳子一缕缕地细细地梳着她的头发。
单乌替那些死在他手里的女子整理过容貌,这些事对他来说并不难。
碧桃发质细软顺滑,从指间滑过的时候甚至给了单乌一种手伸进溪水里,而那溪水便在指间流连不去的错觉,让他的心思也不由自主地柔软了起来。
活人与死人到底是不同的——单乌的脑中突然闪过了这个念头,随即恨不得把自己的嘴抽上两下免得自己再胡思乱想。
……
单乌突然睁开了眼睛,喘着粗气,猛地从躺椅上坐起,背心的冷汗浸透了衣服,带来仿佛一阵阵阴风吹过的凉。
单乌喘匀了气息,看清楚了眼前的场景,确定自己仍然只是躺在平等王的那间书房的躺椅上,周围只有一层层的书架,散落了一地的书籍,以及镂空花纹的墙壁上散发着光芒的夜明珠——这些夜明珠能够提供比那种通道上的荧光更为明亮一些的光源。
于是单乌有些痛苦地抱住了头,默默回想了一番方才的梦境,惊骇退去,剩下的是一种心里有些空荡荡的茫然。
“依然……算是美梦啊……”单乌喃喃自语道,他已经回想起了梦中的情景——一个山清水秀的小村落,常年的风调雨顺粮食丰收,也没有据说是凶神恶煞的衙役,那个村里住着一对年轻的夫妇,那夫妇长得正是自己和碧桃的脸。
单乌默默地回想着梦里的细节——关于自己是如何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地在那些属于自己的耕地上劳作,至于碧桃,她作为自己的娘子,体贴地照看着自己的一日三餐,偶尔晚上还会挑着灯为自己缝补衣物,村子里的其他人也对这对小夫妻十分关照,而夫妻两人恩恩爱爱,大有太太平平地过着眼下这种日子,直至白头偕老同葬青山的意味。
这样的梦,不管从哪个方面回忆起来,似乎都应该是甜美温馨得让人流连忘返,甚至恨不得长久地梦下去的那一种梦境,但是不知为何,单乌居然被这么一个看起来全然无害的虚幻美妙的梦,给活生生地吓醒了。
……
单乌在这段时日里曾经做了好几个梦。
有的梦里,自己带着碧桃�